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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終是不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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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了正旦,往日里赫赫揚揚的袁府大管事焦躁不安的等在側門口,急的滿頭大汗,他遠遠望見一輛熟悉的馬車緩緩駛來,車壁上以金銀珠貝翠羽等物花裡胡哨的紋繡了許多奇怪紋路,遠看像幼童鬼畫符,近看原來真是符文。

大管事喜上眉梢,親自上前迎接,彎腰俯首的從馬車上扶下一位鬚髮斑駁的矍鑠老人,不住口的叨嘮:「謝天謝地,您老終於來了,哎呀呀,咱們都沒法子了……」

老人滿臉不耐煩:「上回不是好了麼,怎麼又來了,誰又惹他了。」

大管事愁眉苦臉:「程翁這話咱們闔府上下誰也不敢當啊!老主公在府裡何等威望,平日裡說一不二,哪位敢惹他啊,就是,就是……」

老人冷哼:「哼哼,這人哪,外面裝了幾十年的溫文爾雅錦心繡口,在家裡卻恁是厲害。你把話說清楚,不然我可走了啊。」

大管事只好如實相告:「長公子膝下的七娘子即將發嫁,昨日老主公不知發了什麼興致,親自開啟庫房要給七娘子添妝。本來好好的,可是翻找著翻找著,老主公忽的自言自語了一句‘這幅布料少商定然喜歡,明日我親自送過去’……」

老人無奈的抓抓耳朵:「這是記起了當年的習慣罷。」

大管事唉聲連天:「誰說不是啊。當初公子總愛給少,少…給霍侯夫人送東送西的,那會兒我還跟在公子身邊做僮兒呢,記得連續好些年,公子但凡開了庫房,看見什麼就想著霍侯夫人喜不喜歡,這都落下病了,這事程翁您最清楚啊……」

他瞥見矍鑠老人神色不妙,連忙閉嘴。當初他跟著袁慎天天上程家時,負責勸退的就是這位愛講天道星象宇宙輪迴的程家三公子,兩邊也算熟人了。

程少宮翻臉道:「誰讓他送來著,誰讓他送來著了!當初我為了趕他費了多少力氣,可他就跟牛皮膏藥似的賴著,自找苦吃怨誰呢。」

大管事賠笑:「您說的是,您說的是,可如今跟老主公同輩的親朋好友不是故去了,就是不在都城裡,小的只能來尋您了。」

程少宮抓抓耳朵,煩惱道:「行行行,趕緊帶路!」

時值元月,春寒料峭,沿著覆有薄雪的池塘邊一路往宅邸深處走去,來到一處四面籠有暖壁的高大竹廈前,只見一位莊嚴肅穆的儒雅老者高坐上首,一旁燒著茶爐,正板著臉訓斥下面跪坐的一位眉清目秀的華服公子。

大管事咦了一聲:「這不是四公子麼?唉,二十多歲的人了,還一幅孩童脾氣,鎮日惹老主公發火。」

程少宮見袁慎正在訓子,索性躲在一棵粗竹後頭,讓大管事先別通報。

袁慎揉著緊鎖的眉頭,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你莫要異想天開了,老老實實讀書,做出點學問來,比什麼都強……」

袁四梗著脖子:「兒年幼時父親教我讀蒯通的書,父親說蒯通雖狂妄,但他有句話說的對,‘猛虎之猶豫,不若蜂蠆之致螫;騏驥之跼躅,不如駑馬之安步;孟賁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

袁慎頭痛:「你究竟要說什麼。」袁小四是他中年時侍妾所出,也不知哪裡教錯了,這孩子全身上下沒有半分自己的圓滑精明,反有一股子犟頭倔腦的書呆子習氣。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兒子讀了這許多書,怎麼也該去外面看看……」

「為父不是讓你去看了麼,東南西北都走過了啊!」

「那都是父親的親朋好友家啊,每回去父親還順帶讓兒子送信送禮的,這怎能算是出門呢!男兒佩劍走四方,詩書年華……」

「你最近是不是又看班侯的遊記了。」不等兒子背完詩,袁慎就冷冷的打斷。

袁四被說破,神情扭捏:「兒子聽說班叔父年少時也是性情文弱,還愛哭,他都能遠走西域,如今他兒子子承父業,都一門兩侯了……」

袁慎長嘆一聲:「你班叔父只是看著文弱,其實自打他開蒙之後甚少生病,別看他膽小柔弱,其實他有一長才,便是能識路。當年他與先帝去查訪度田令事宜時陷入深山,山路蜿蜒,當地人稱鬼打牆,連引路的老鄉農都束手無策時,他居然能帶著先帝順著原路走出來。」

「正是有這份本事,後來他才敢去走那沒有路標沒有行人的沙漠,還全須全尾的走出來。你呢,你是個路痴你自己不知道啊!略吹一陣涼風,你就得臥床三日,你自己身子骨怎樣心裡沒數麼!看來還是湯藥喝少了!」袁慎越吼越大聲,「還不給老子滾,再敢囉嗦老子先打斷你的腿看你能走到哪裡去!快滾,快滾!」

袁四被吼的暈頭暈腦,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退了。

程少宮扭頭道:「這腦子不是挺清楚的麼?罵起兒子來有條有理的。」

大管事苦笑:「您再聽下去。」

這時又一位華服玉冠的少年公子進來,跪坐到袁慎跟前。

程少宮輕問:「你家兒孫多,我分不清這個是誰,怎麼生的油頭粉面的。」

大管事趕緊澄清:「是長公子膝下的五公子,府中這許多公子,就數他相貌俊秀。」

程少宮翻了個白眼。

袁慎正心頭不順,看見孫兒這副瑟瑟縮縮的樣子愈發不悅:「關了你半個月面壁抄書,如今可想清楚了。」

袁小五眼眶發紅:「祖父,孫兒,孫兒對吳娘子是,是真心的啊……」

「真心?你知道什麼叫做真心。」袁慎沒好氣道。

袁小五還在下面抽抽噎噎。

袁慎捋了捋鬍鬚,眼露譏誚:「這樣罷,你曾祖父母過世時,因為朝政繁忙祖父只守了七個月的孝,這些年來時常自覺有愧。你這就回鄉去,替祖父將剩下一十七個月的孝守了,也算了了祖父心中的缺憾。待你回來後,祖父就做主讓你娶吳小娘子為妻——如何?」

袁小五心如亂麻,左右為難。他自認十分喜愛吳氏女,但若叫他離開這花花世界回到古板的老家去苦熬一年多,比殺了他還難。

袁慎哼哼一笑:「抑或是……過兩年等我告老時,陛下必然會允許我舉薦一二袁氏子弟。按著齒序和學問,都算該輪到你和老二家的小六了。可你若肯將這個機緣讓給你三叔父家的小七,你一樣能娶吳氏女。」

袁小五張大了嘴。事關前程,這叫他更加難以抉擇了。

袁氏兒孫眾多,自己既不像大堂兄一樣才名滿仕林,也不像三叔父一般懂水利能治民,更別說還有霍侯那樣顯赫的岳家,數位妻兄各個精明強幹,簡在帝心。

他幾度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囁嚅道:「孫兒聽人家說,祖父年少時也曾與心愛的女子有緣無分,為何不能體諒孫兒……」這是很久遠的傳聞了,那女子究竟是誰如今也沒幾個人說的清楚。

袁慎氣笑了:「這是你阿母與你說的罷。婦人家,耳朵也忒長!」他的笑中滿是嘲諷之意,「不錯,是有這麼一個人。」

「可你若做不到為她放棄你重視之事,也好意思說真心?隔著屏風眉來眼去幾下就算真心啦?!你再敢多說一個字就給我滾去漠北戍邊,我們袁家兒郎正缺武將呢!」

最後一句話是袁慎怒吼出來的,袁小五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程少宮忍不住再度回頭:「我看他中氣十足,言辭犀利,哪裡有事了?」

大管事連連哀求:「您過去就知道了。」

程少宮甩了甩袖子,大步朝竹廈走去,邊走邊大喊道:「老友來訪,善見不來迎客麼?」

袁慎抬頭見了他,劈頭就是一句:「尊夫人又離家出走去修仙了麼?」

「胡說八道!哪有的事,我們夫妻恩愛,修什麼仙,出什麼走!」程少宮險些跌倒,吹鬍子瞪眼睛的發脾氣。

袁慎眉眼不動:「你們成婚第二年她就偷溜過一回,幸虧有了身孕才沒走成;生完長女又跑過一回,若非令堂早有防備就走成了;你們長子成婚不久她又想上山修仙,是你裝病才留住了她;近來你家宅寧靜,兒孫和美,我估摸著她又動心思了吧!」

雖然被說中了,但程少商決不能承認,於是大聲:「絕對沒有的事,少年夫妻老來伴,我與夫人如今琴瑟和鳴,正打算聯手寫一部星象書呢!」

「那你來做什麼?」袁慎皺眉道,「我家的星象書都教你摸光了,你還想要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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