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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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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早先雖不曾特為留意,但是闔府人多嘴雜,她雖然在符遠的日子不多,但一句半句閒話,總能傳到耳中去。知道易繼培對這個自幼喪母的小兒子頗為偏疼,一大半是因為易連愷性情乖巧,最能討易繼培的歡心,另有一部分原因,大約也是為著他的母親早逝,所以對幼子未免偏憐。

易連愷見他怔怔地看著自己出神,於是笑著問:「怎麼了?跟從來沒見過我似的。」

秦桑也覺得有些失態,於是笑了笑,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易連愷又追著問了一句:「你到底瞧什麼呢?難道我臉上有花不成?」

秦桑本來跟著他出來,不知道他到底做什麼事情,可是見他有心調笑,料想必不是什麼重要的大事,於是隨口說:「我瞧你,其實跟太太長得挺像的。」

秦桑雖然覺得不妥當,難得易連愷只微微怔了一下,就懂了她說的是誰,他臉上的神色倒挺尋常,說道:「哦,原先張媽也這麼說」。

張媽是易家的老人,還是易連愷的生母從雲府帶去的陪嫁,後來她又是易連愷的乳母。

易連愷自幼失恃,這張媽從小照料他,易連愷的脾氣特別壞,張媽在他面前倒挺能上幾句話。

秦桑過門之後還見過這位張媽,但她年紀已經大了,早就辭工不做了,那次是專為喜事到易府裡來。

秦桑還記得那瘦小的婦人,頭上戴著朵紅絨花,喜孜孜的樣子。

因為易連愷提到張媽,她也就順著嘴問下去:「張媽現在在哪兒呢?」

沒想到易連愷卻不耐煩起來,說道:「她回鄉下養老去了,我哪曉得她在哪兒呢?」

秦桑碰了這樣不軟不硬一個釘子,於是不再做聲。過了片刻,忽然聽到樓道上有腳步聲,秦桑還以為是夥計送了餛飩上來,沒想到來人輕輕敲了敲門,易連愷道了聲「進來」,應聲而入的這個人確實潘健遲。

秦桑聽人說他身負重傷,正是擔憂的時候,這時見了他,更是忍不住微微有驚詫之色。

潘健遲手臂上纏著紗布,顯然負傷是實,但是步履如常,看不出有任何「重傷」的跡象。

潘健遲微微的躬身算是行過禮,低聲道:「公子爺,送點心的人來了。」說著他便往旁邊一閃,從他身後悄無聲息走出來一個人。

只見那人穿著一身衛士的制服,頭戴一頂軍帽,將那帽子壓得極低,連眉眼都遮去了大半。

潘健遲關上屋門,那人將帽子取下來,雖然身量未足,但是器宇軒昂,英氣逼人。

秦桑雖然隱約了幾分,但是真正見到慕容灃,還是不禁吃了一驚。

慕容灃倒是微微一笑,叫了一聲:「三哥!」

易連愷笑容滿面,搶上來拉住他的手,說道:「六弟南來,近日才得見,實在是不得已,又委屈六弟喬裝潛行,望六弟原宥。」

慕容灃道:「三哥處境艱險,沛林理會得。今日三哥冒險相見,沛林不勝感激。」對著秦桑又是一鞠,說道:「連日承蒙嫂夫人招待,還沒有當面致謝。」

秦桑連忙起身還禮,易連愷說道:「都是自家人,何必這般見外。不瞞六弟說,愚兄此行不易,時間稍久,或恐走漏了風聲,正事要緊。」

當下二人以兄弟相稱,坐下來說話。

秦桑對於政務是一竅不通,只見他們喁喁細語,倒是慕容灃說話極多,而易連愷眉頭微皺,親身細聽,手指不停地摩挲著那茶碗的蓋子。

她知道此番出來,易連愷原來是為秘密地見一見慕容灃,如此費盡周折,自然所謀之事極為重大。

她抬頭看潘健遲,只見他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事,可是目光下垂,似乎想著什麼事情。她此時方才細看,見他手臂上的白紗布隱約透出血跡來,只不知道這傷到底有多重。

正在心思繁亂的時候,忽然外邊走道上傳來腳步聲,緊接著衛士喝問:「什麼人?」

屋子裡頓時一靜,慕容灃和易連愷都默不作聲,四目相交。

之間外頭一個聲音說道:「長官,餛飩好了。」

料想是這袁記的夥計,送了餛飩上來。

那衛士道:「給我吧,我們送進去。」

易連愷聽見這樣說,便向潘健遲使了個眼色,潘健遲閃身取出,他右手受了傷,卻用左手託著只紅漆大盤進來,默不作聲放在桌上。

秦桑見是一大海碗的雞湯,中間沉著雪白的餛飩,隱隱露出裡面粉色的蝦仁餡色。盤中還摞著幾隻小碗並勺子。於是親自拿了勺子,將餛飩撥出兩碗,一碗奉與慕容灃。

慕容灃自然連聲道謝,秦桑便將另一碗盛與易連愷。易連愷用勺子慢慢攪著那熱氣騰騰的雞湯,卻嘆了口氣,說道:「瓴帥和六弟的誠意,我是十分明白了。只是茲事體大,家父與瓴帥乃是金蘭之誼,」

慕容灃自然連聲道謝,秦桑便將另一碗盛與易連愷。易連愷用勺子慢慢攪著那熱氣騰騰的雞湯,卻嘆了口氣,說道:「瓴帥和六弟的誠意,我是十分明白了。只是茲事體大,家父與瓴帥乃是金蘭之誼,六弟想必也知道,老人家思想保守,總覺得內閣之事,事關國體。如今家父病著,我更不敢招惹他生氣,所以不便擅自答應你。」

慕容灃笑了笑,道:「三哥的顧慮我是知道的,現在局勢瞬息萬變,還望三哥儘早決斷,以免失了先機。何況易帥現下病著,江左諸事,自然是三哥暫且署理。」

易連愷又嘆了口氣,說:「江左的情形,六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下來見六弟,已經冒著極大地風險。李帥的為人,自不必我多加形容,六弟你也是心中有數。」

慕容灃此番南來與易連愷密談,談到此時,才算說道關鍵之處。慕容灃胸中有一篇大文章,待要徐徐道來,卻又被易連愷這句話攔住。

於是慕容灃笑了笑,說道:「其實三哥何必多慮,李帥雖然手握重兵,可是他名不正、言不順,所以無論如何也只能以三哥為主帥。三哥佔著名分二字,不論朝野、中外諸友,自然會施以援手,襄助三哥,便是父帥與我,也願出綿薄之力。」

易連愷道:「瓴帥的高情厚誼,蘭坡甚是感激。只是這事牽涉甚廣,老實說,我若是答允了這條件,只怕輿論面前,交代不過去。」

慕容灃原是抱著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的心理,聽他這樣說,也不著急,只說道:「李帥的性情,三哥比我更為清楚。李帥答應租借軍港給倭人,這件事情已經中外譁然,三哥何必替他背這樣一個黑鍋。三哥也說了,易帥他老人家性情保守,如果知道軍港之事,於情於理,三哥都交代不過去……何妨不予自己人合作,難道真要將這大好的局勢拱手交給李帥。」

易連愷「嘿」地笑了一聲,說:「眼下說什麼都是空談,我手中並無一兵一卒,哪裡能答允你什麼。」

慕容灃道:「只要三哥一句話,承州十萬子弟兵,皆願為三哥效力。」

易連愷搖了搖頭:「這句話關係重大,老實講,誰來做內閣總理,其實並無所謂。畢竟內閣只是國家的一個代表,不管誰來任總理,都是為國家辦事請。瓴帥想成立一個更能代表現正的內閣,亦是為了國家好,我個人來講是一點意見也沒有。可是你要借鐵路調兵,這件事情,只怕家父知道了,是通不過的。」

慕容灃明知道現在易繼培大病未愈,連說話都還不能,易連愷這個話,是藉著老父的名義在婉轉拒絕。於是道:「借路調兵,那也是因為想要對付西北的姜雙喜,我以自家父子的名譽擔保,絕對對江左秋毫不犯。三哥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呢?難道是擔心我們父子說話不算話嗎?」

易連愷道:「瓴帥乃是當世的英雄,一言九鼎,這點我是肯定信得過的。但是我現下的處境,如果讓承軍過江,只怕大軍未動,我就先背了一個不忠不孝的名聲。原來的名正言順,馬上變得名不正言不順了,到時候李帥隨便一句話,就能令變成階下囚,那時我便有心與瓴帥合作,也盡失先機。何況我那二哥現在人在西北,他畢竟是我的兄長,而且追隨家父多年,軍中頗多故舊。如果他登高一呼,說不定有偌多人相隨,到時候我這裡可糟糕得很呢。」

慕容灃道:「家父的意思,也是隻能智取,不能強求,出兵乃是下下之策。至於二哥,說句大不敬的話,家父願祝三哥一臂之力,讓江左脫離李帥的左右。」

易連愷道:「願聞其詳。」

慕容灃本來要說話,卻抬起眼睛來,先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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