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錦囊妙錄(風月錦囊)》小說信息

第三十六章 老人言(第2頁,共2頁)

字體:

「大人,他身上穿的真是竹布……」那證人結結巴巴說到一半,也覺得不對勁,於是囁嚅了半天卻改了口,「小人好像是記錯了……」

他這一改口,韓慕之頓時陷入了困境——吳狀元在壽陽縣花錢奔走時,用的是化名,單從壽陽縣提供的公文中看,只能證明有人買通了劫匪替呂萬昌頂罪,卻不能證明為呂萬昌打點的人是吳狀元。

他只得從呂萬昌父子著手,逼問是誰替他們去壽陽縣買通劫匪,呂萬昌之子呂淙挨不住打,幾板子之後便痛哭流涕道:「大人饒命,小人都招了,是小人花了二千兩銀子,買通吳狀元替我爹翻案。」

這時吳狀元卻在一旁矢口否認:「大人明察,小人從未與這人有過來往,只怕是他吃不住打,才往小人身上潑汙水。」

他一口一個「大人明察」,圓滑的狡辯和謙卑的態度讓韓慕之進退兩難,既無法用刑也問不出真相,最後只得命皂隸先將這幾個人收監,暫且退了堂。

韓慕之回到二堂後,立刻招來陳梅卿和羅疏議事。這時陳梅卿卻頗為無奈地給他帶來了一個壞訊息:「慕之,我派人去馬天錦家查過了,他家根本沒有什麼供春壺,那個口供吳狀元一開始就作了假。」

「這個人果然老奸巨猾,他一開始就讓劫匪背假口供,這樣萬一事情敗露,便能混淆視聽,再次翻了劫匪的口供。這是臨汾地界的案子,壽陽縣令做官懶散,肯幫我們一次,卻未必肯幫我們第二次,這樣他自己便多了一條後路。」韓慕之面露難色道,「他太圓滑,又做出一副年邁多病之態,我在大堂上也沒法對他用刑,若再不能使他招認,就只能疑罪從無了。」

「唉,吳狀元這個人,打了一輩子官司,經驗不是你我可比的。他根本就是一隻老狐狸,咱們抓不住他的尾巴,也不奇怪。」這時陳梅卿忍不住安慰韓慕之,「依我看,既然那個呂萬昌已經沒法翻案,不如就拿他兒子問個罪,打一頓算了。說句實在話,如今天下破不了的疑案懸案那麼多,長官私下拿死囚頂罪的事何止一二件?咱們還肯花心思去深查,已經很難得了。」

韓慕之聞言嘆了一口氣,問下座的羅疏道:「羅都頭你怎麼看?」

「如今既然已能證明呂淙是用偽證翻案,如果實在找不到吳狀元的罪證,按陳縣丞的意思息事寧人,確實也是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羅疏若有所思地回答,隨即卻道,「不過小人想去牢中會會那個吳狀元,還請大人恩准。」

「你去吧。」韓慕之點點頭,此刻也只能寄希望於羅疏。

羅疏得了韓慕之的允許,徑自去大牢中找到了吳狀元。大牢裡常年空氣汙濁,吳狀元此刻正坐在稻草上咳得撕心裂肺,羅疏見了不禁低聲道:「你確實病得很重。」

吳狀元抬起頭來看了羅疏一眼,微微笑道:「是啊,小姑娘,我確實病得很重。」

他這回答明面上老老實實,實則什麼也沒透露,暗地裡卻點明自己知道羅疏的底細,是個滴水不漏的回答。羅疏心知自己遠不及他圓滑世故,索性道出了自己所有的推測:「你從一開始接受呂家的請託,就知道自己賺的是不義之財,卻又捨不得銀子,所以狡兔三窟地替自己留了後路。第一,你先設法讓自己小染傷寒,照常看病抓藥,讓醫生和藥鋪的人成為你的證人,之後假裝臥病在床,實際上去了壽陽縣。第二,你在開春時節,故意穿著單衣去壽陽縣走動,這樣萬一有目擊的證人,你就可以在對薄公堂的時候讓證人的口供自相矛盾,從而為自己脫罪——現在你身上的傷寒,就是因為穿單衣落下的吧?第三,你給了劫匪一份假口供,令他們背熟,這樣劫匪萬一指認你是買通人,你也可以藉此咬定他們是滿口謊言。我說的對不對?」

吳狀元在牢中靜靜聽完羅疏的一席話,非但沒有惱羞成怒,竟然面不改色地笑了:「小姑娘,你顛倒黑白的本事很不錯。你聰明、機靈、咄咄逼人,真像我年輕的時候。」

「我沒有顛倒黑白,」羅疏與他坦然對視,一字一頓道,「我也不像你,為了錢就去為虎作倀。」

「唉,好吧,好吧……」吳狀元又笑著咳了兩聲,才嗓音嘶啞地緩緩道,「小姑娘,你誣賴我為了錢而為虎作倀,那你對我一個老人家這樣疾言厲色,又是為了什麼?」

他這樣百般抵賴,令羅疏忍不住皺起眉,盯著他回答:「為了世間的公理。還有,我有沒有顛倒黑白,你嘴上沒句真話,心裡總該清楚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