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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聽牆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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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般的一夜似乎無比漫長,然而終究走到了盡頭。

當晨曦終於衝破黎明前的晦暗,陽光將滿目瘡痍的田野越來越清晰地展現在眾人眼前。齊夢麟滿身狼狽地坐在田埂上,木然地望著農婦們在田間伏地大哭,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也被那淒厲的哭聲撕扯著,隨之墜入黑暗的深淵。

一夜之間,他覺得自己改變了很多——過去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第一次體會到無力迴天的苦澀。他是山西總督的小公子,可是面對顆粒無收的麥地,同樣也無能為力。這一刻齊夢麟身為旁觀者,看著眼前絕望的婦孺,內心真切地為他們感到難受,甚至難受到忘記了自己滅蝗的初衷。

「公子,咱們回去吧,您看您的手都被弄傷了……」這時連書在齊夢麟身旁小聲勸道,被濃煙燻了一夜的嗓子啞得像只公鴨子。

齊夢麟這才注意到自己滿手細小的傷口,扯了扯乾裂的唇角:「回去吧,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了,這該死的蝗蟲……」

此刻田間滿是蟲屍,不時還有蝗蟲成片地飛過,振著翅膀發出嗡嗡的挑釁聲。齊夢麟搭著連書的肩膀,腳步踉蹌地踏上回程,每走一步都牽動著痠痛的肢體,疼得他一路齜牙咧嘴。這時候他忽然惦記起羅疏,想到昨晚她疲憊的雙眼,心中不由一緊:「羅都頭她人呢?」

齊夢麟東張西望著尋找她的身影,卻一無所獲,再向遠處望去,連昨夜韓慕之辦公的涼棚都是空的。虧那一幫人平日裡還義正言辭的,想不到自己倒成了奮戰到最後的人,真是諷刺!齊夢麟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目光裡盡是輕蔑。

與此同時,陳梅卿正在二堂裡圍著韓慕之喋喋不休地抱怨:「慕之啊!你這人怎麼能如此不講義氣?你誆我去睡覺,自己卻跑得沒影,害我一睜眼就看見棗花那丫頭!若不是我奮力掙扎,昨夜我差點就晚節不保,被那丫頭生米煮成熟飯了啊!」

韓慕之沒工夫理會捶胸頓足的陳梅卿,徑自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

「喂,慕之,你真睡著了?」陳梅卿面色鐵青地瞪著韓慕之,無計可施地央求他,「棗花和我爹還在大門外堵著呢,你快點幫我把他們打發走吧,求你了!」

「你爹是來找我興師問罪的,我躲他還來不及,怎麼幫你?」韓慕之連眼皮都懶得掀開,語調睏倦地敷衍他,「別鬧我了,我一會兒還要上田間去。倒是你,還不趕緊將你爹勸走,一大群羊堵在縣衙門口,成何體統?」

「好好好,你就見死不救吧!」陳梅卿發狠地跺跺腳,憤然轉身衝出二堂。此刻他自顧不暇,根本沒心思去關心韓慕之後半夜的去向,自然也就無從得知韓慕之與羅疏之間發生的事。

常年在山頭放羊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所以陳老爹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坐得住。此刻他和棗花像門神一樣霸佔了縣衙大門,一人守著一尊石獅子,虎視眈眈地盯著每一個從縣衙裡出來的人。陳梅卿硬著頭皮走向自己的爹和「媳婦」,在來到陳老爹面前時,忍不住扯著嗓子哀嚎:「我的親爹啊,求你別給我添亂了,快回去吧……」

「回去幹什麼?羊在山頭沒草吃。」陳老爹衝著兒子乾瞪眼,「我等著縣老爺給我想辦法。」

「羊在山頭沒草吃,在縣衙就有草吃了?」陳梅卿乾脆伸長了脖子,把頭湊到陳老爹面前,自暴自棄地嚷嚷,「你讓羊吃我得了!」

他故意一直背對著棗花,奈何棗花卻主動將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口袋拖到陳梅卿面前,很親熱地叮囑他:「相公,這是我抓的蝗蟲,你別忘了替我換成糧食。」

陳梅卿只好從棗花手裡接過布口袋,分量沉得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放心吧,你是我的姑奶奶,我哪敢忘了你的話?」

「討厭,誰是你的姑奶奶呢?人家是你媳婦!」棗花無比嬌羞地白了陳梅卿一眼,芙蓉似的臉上流動著豔光,把陳梅卿嚇得臉發白。

這時齊夢麟和連書恰好經過縣衙門口,見到陳梅卿的窘狀,不由幸災樂禍地嘲笑道:「陳縣丞,託你的福,咱們就等著吃羊肉了啊!」

陳梅卿連忙瞪了他二人一眼,又湊到陳老爹跟前與他打商量:「爹,你就先回去吧,你守在這裡也沒用,縣令他這幾天都要在田裡滅蝗,哪有工夫管你的羊?」

陳老爹耿直地搖頭:「我不信,縣老爺有工夫救人,為啥沒工夫救我的羊?昨個兒夜裡他抱著個人進縣衙,我看他忙著救人就沒攔,今天說什麼也不能……」

「等等!」這時陳梅卿和齊夢麟異口同聲地打斷陳老爹,盯著他問,「縣令他救了誰?」

陳老爹被這二人犀利的目光射中,圓滾滾的身體虎軀一震,茫然回答:「我也不認識,挺清秀的一個小夥子,好像也是這縣衙裡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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