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夜燕白(蝙蝠)》小說信息

第十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白家山莊內緊外鬆,又到處張揚要抓盜賊。哪裡知道蝙蝠已一飛而去,悠然歸家。

揚州湖畔,兩棵青綠垂柳深處,才是白少情夢想中的家園。

「娘,您又出來了?」白少情穿著絲綢黑衣,從屋中出來。黑色的衣裳,如今已不是粗布織就,他騙得武功秘笈無數,又怎會沒一點家財?

婦人也已換了一身綢緞,淡淡散發出一點和少情同樣的氣質。若不是那張平凡的臉,怕也是個氣質非凡的一代佳人。

「少情,這是柳樹?」

「是,柳樹真美,娘當年一直說想在門前種柳。」

細瘦的手指輕輕撫摸柳條,婦人微笑,又露出不安,「白家有訊息?」

想到白家眾人,白少情冷笑,語氣卻依然溫柔。「沒有。」或者是怕家醜外揚,白家只說出了盜賊。

好一群良心狗肺的東西。

「娘,我們進屋去吧!」看看烈日當空,生怕母親在日頭下曬到,白少情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丫頭小翠迎了過來,「少爺,讓我來。」

「不用了。」白少情搖頭,又問:「飯做好了麼?」

「快了。就是夫人喜歡吃的蓮藕湯,要再熬一會才夠火候。」

「嗯,你去忙吧!掃掃院子,娘平日在柳樹下坐的那塊石頭,找個墊子遮住,不要曬熱了。」淡淡的吩咐,倒真像個公子的模樣。

「是。我這就去。」伶俐的丫頭對公子又崇拜又仰慕地看一眼,做事去了。

夏蟲低鳴,涼風送爽。

木門是白少情親自選的,再不會一推就咿咿呀呀地響。

誰知道他為這平常的生活,吃了多少苦頭?

「娘,湖裡新摘的蓮藕,您多嚐點。」

「娘吃不了這麼多。」婦人幸福地微笑,「少情,什麼時候幫娘找個媳婦?」

白少情臉色微變。在沒有視力的母親面前,唯一輕鬆的就是不用隱瞞自己的表情。

媳婦……娘可知道我已經誤了多少武林閨秀,也再沒有為人夫的資格?

「少情啊,娘心裡,有兩個心願。第一,是希望你早日找個貼心人。第二……」

「第二?第二是什麼?」白少情追問。即使是大內的珍寶,我也可以弄來。

婦人嘆氣,「第二,便是求老天不要讓任何人找到我們。誰都好,我已經不想再回想舊事了。」

她還不知道,就在家門不足兩裡處,新埋了五具武林人氏的屍體。以白少情的本事,找不來的不用管,找到上門的,自然一掌了事。有多少人,能不怕驚天動地丸六十年的功力?

但白少情還是受傷了。都怪和那誤打誤撞而開始開始懷疑他的陳文對掌時,內力忽然反噬;最後雖然殺了陳文,仍在措不及手下,受了陳文一刀。

兩寸的刀口,現在還留在胸前,以層層白紗包裹。所以,這兩天都不敢讓娘觸碰自己胸前--萬一被娘知道,如何解釋?

「少情,你也喝點湯。」婦人緩緩道:「你這孩子聰明伶俐,為何偏偏要從小吃苦?都是娘沒有本事。」

「娘,不要這樣說。」白少情握住婦人的手:「沒有娘,少情早就不活了。」

「胡說!」

白少情凝視婦人。他說的是真話,生命如此痛苦,好幾次被人壓在身下折磨時,他真的幾乎想自盡。

「是,是,少情胡說,娘不要生氣。」

微笑剛逸出唇角,又驟然消失。秀氣的眉緊緊皺起,白少情雙手按在桌上,被體內驀然衝擊起來的內力攪得血脈沸騰。

劇痛,在五臟六腑蔓延。

「怎麼了?」彷彿感覺到異常,婦人的臉轉向少情這邊。

「沒什麼,湯好燙。」咬著唇吐出平靜的回答,白少情的手卻開始微微顫抖。

反噬越來越嚴重,這查不出原因,來無影、去無蹤的隱患,令他不安。驚天動地丸,究竟要如何才可以全部吸收到自身,而不會反噬?

誰會知道其中原因?

封龍總是悠然自得的微笑,浮現在眼前。白少情立即甩頭,將他拋在腦後。

才不要想他!若有一天要找他,也是回去找他算帳。要狠狠折磨他,狠狠打他,欺負他……

想了無數個狠狠,牙又不知不覺咬住下唇。

「少情?」

「嗯?」白少情猛然抬頭。

婦人已摸索著站了起來:「我該歇息一下了。」

「對,娘還是午睡一會,等太陽不猛了,再到湖畔坐坐。」

送了母親回房後,白少情轉回自己房中。房間光潔雅緻,雖不是大富大貴,卻比白家那間潮溼房子好多了。

他坐在床邊,不知不覺伸手到枕下,抽出碧綠劍。入手溫暖,真是舒服。碧綠的光澤,欲透而不全透,看得人打從心窩裡喜歡。

他摩挲著碧綠劍,靠在床邊。「你可知道,你的主人,武功已經被我廢了。」像在對著劍說話,又像自言自語。「他現在一定恨我入骨。」

頓了頓,眼中露出倔強,語氣也漸漸變硬。

「他當然恨我,我又何嘗不恨他?」連白少情也沒有發覺,自己的臉上居然隱隱籠罩著一層憂鬱沮喪。「我恨死他了,這一生中,最恨最恨的便是他。他們打我罵我害我欺負我,我都沒有那麼恨。可我……可我……」他忽然露出後悔的神色,怔了半天,又嘆道:「我不該廢他的武功。他沒了武功,可憐蟲似的,我武功越來越強,再欺負他又有什麼意思?」

他嘆了好幾聲,居然隱隱浮出一個念頭,要將剩下的驚天動地丸送給封龍。

「對啊!如此既可以要挾他、提點條件,同時也能控制武林同盟和正義教,又可以恢復他的武功,以後報仇更加痛快。」他眼中一亮,站起來繞了個圈;卻忽然臉色一變,把手中的碧綠劍當成會咬死人的毒蛇一樣扔到床上。

「啪」的一聲,白少情打了自己一個耳光,臉色發沉道:「白少情,你發瘋了?居然想這麼多借口要為他恢復功力。他是世上最可恨的人,你應該恨不得他變成路邊的乞丐,被所有人瞧不起,被所有人欺負。願他嘗過你所有的苦,把你吃過的苦頭都吃過一遍!」他怒氣衝衝大吼一遍,又坐了下來。

半晌,終於平復下來。

「我定是太悠閒了,居然胡思亂想。」白少情失笑。「看來要找點事情做。現在開始,一個一個清算壞人吧!第一個,便是那惡毒的白夫人。哼,敢逼我管你叫娘,我要你求著叫我爹。」頑童般的壞笑,在臉上浮現。

他把扔到床上的碧綠劍又抓回手中,摩挲著嘆道:「你是他的佩劍,我早該毀了你的。偏偏……偏偏總捨不得。你也是名滿天下的寶劍,砍那個女人的頭,一定很不願意。」

夜幕已垂,小翠點燃蠟燭送到飯廳。

桌上四菜一湯,極普通的菜式,卻也香氣撲鼻。

「娘,吃一點這個。好吃嗎?」

「嗯,好吃。」

「娘,我有點事情,恐怕要離開娘幾天。」

碧綠劍,已經收在包裹裡。

「少情,你要離開?」

「只是幾天。」殺了宋香漓便回來。娘,那個女人害得您好慘。

「那……什麼時候走?」

「今晚就……」目光轉到屋外,白少情猛然一震。

黑幕之下,一個人影無聲無息站在庭院中。

「少情?」婦人奇怪,「怎麼了?」

「沒事。」淡淡說著,全身都開始顫慄,烏黑的眼睛,牢牢盯著一步一步靠近的人影。

人影漸漸靠近,腳步穩重,神光內斂。那張熟悉的臉,呈現在燭光下。

白少情臉色蒼白,緩緩站了起來。

「少情,有人?」瞎子的感覺一向是很準的。

「是。」

「是誰?」婦人有點擔心,「白家的人嗎?」

封龍開口:「夫人,我不是白家的人。我是少情的朋友。」他的聲音低沉華麗,總讓人說不出的安心。

婦人頓時安心:「啊!原來是少情的朋友。你是要和少情一道去辦事?」

封龍深邃的眼睛盯著少情,露出微笑,「不錯。」

「娘,我現在就要上路了。」白少情輕輕拍拍母親的肩膀,對封龍使個眼神,「包袱在我房中,和我一道去拿。」

「好。」

「娘,我過幾天就回來。」

婦人點頭:「嗯,天氣熱,不要急著趕路,小心中暑。」

「是,少情知道了。」

朝封龍微微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飯廳。

真氣繞體,鼓得袖子震盪,卻都沒有動手,只是安靜地朝房間走去。

「你武功仍在?」

「你以為可以廢了我?」

「出了院子再動手?」

「難為你如此孝順,我就全你這個心願。」封龍輕嘆:「我的掌風若是傷了你娘,你一定會和我拼命。」

「不過是不想你的血弄髒我的地方。」

取了包袱,朝院門走去。星空燦爛,兩人明明準備一戰,卻走得極近,彷彿誰也沒有打算突襲。白少情的確不想。封龍功力雖然不弱,但畢竟曾受他一掌;而且,自己已經服下驚天動地丸。

兩人默默走在涼風習習的郊外,居然有種不可思議的和諧。

白少情停下。

「就這裡吧。」他嘆氣,「我真不想殺你。」

封龍調侃道:「你殺得了我?」

「可是不殺你,我又總是心神不寧。」白少情揚頭,冷冷道:「一掌了結算便宜你。你欠我的債,下世再還也未嘗不可。」

話音剛落,渾身鼓盪的真氣已經凝聚在掌心。白少情大吼一聲,身形急變,一招峨嵋派的風雨同舟,拍向封龍胸前。

封龍不躲反迎,微微一笑,舉掌相接。兩掌都凝聚強大內力,相觸時發出好大一聲。

白少情一試就知對方功力深厚。他從來沒有和封龍真正較量過武功,驟然一試,頓時發現自己太過低估封龍。

不料憑驚天動地丸六十年功力,也只和他鬥個平手。

但此刻要退,已經遲了。白少情暗運內力,勢要贏這一掌。丹田之氣緩緩升到腹中,劇痛卻突如其來,猶如被人用刀重重戳了內臟一下。

又是反噬?白少情心裡一驚,內息立即紊亂。橫天逆日功無處不入,立即排山倒海湧了過來。

「嗯……」受不住這般內力煎熬,白少情悶哼一聲,撤掌後退。肺腑處血氣沸騰。

他橫空跌出十尺重重落在地上。剛要撐著站起來,猛然張口,「哇」地吐了滿地鮮血。頓時,黑衣上盡處溼漉,在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芒。

男人的靴子,出現在眼前。

白少情抬頭,狠狠看著封龍,「你要殺就殺!若不是我忽然被內力反噬,你道真可以勝我?」

「好烈的性子。不知要讓你吃多少次苦頭,才可以聽你求饒似的叫我大哥?」手一揚,已經點了少情幾處大穴。

封龍彎腰,把白少情橫抱起來,忽然語氣親暱道:「少情,你可知道為何功力反噬?」

早料到其中有蹊蹺,看見封龍似笑非笑的表情,白少情更怒:「哼,還不是你的詭計?」那驚天動地丸也不知被他動了什麼手腳。可恨自己見識也算淵博,竟被他騙了。

「驚天動地丸,我什麼手腳也沒有動。只是,那冰肌公主所走的武功,是至寒至陰一路。」封龍探手入白少情衣襟,掏出一物,戲謔道:「你將這個放在身上,又去吃至寒至陰的驚天動地丸,怎能不出岔子?內息的事,最是一點疏忽也不能有。」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