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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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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難免作夢。

夢有兩種,夢美,噩夢。

噩夢人人討厭,卻也不是誰都喜歡美猛,至少白少情不喜歡。

不管在多美的夢中,他都會很清醒地明白,這不過是夢。

黃花飛葉,高崖絕壁,孤島掠過藍得發白的天空,嘩嘩水聲襯在他的夢中。

水聲外,還有歌聲,悠揚撫遠。

「絕代風流已盡,薄命不須重恨。」

有人抱膝而坐,似在眼前,實在天涯。

她唱:「情字怎消磨?一點嵌牢方寸。」

青絲如瀑,光亮絢錦。

她還在唱:「閒趁,殘月曉風誰問?」

靈動美昧,輕轉起漣漪。

「風前盪漾影難留,嘆前路誰投?」

「娘,娘!」他淚流滿面,痛道:「我已罪孽深重,萬劫不復。」

九里香,九里香開了。

開在夢中。

情為何物。

「情是無可奈何。」娘答。

「美景良辰夜,無可奈何天。」

「不得不動情,不得不留情。縱使恨到極點,也不由自主,方為無可…奈何。」

九里香迎風擺動,香氣迫入夢來。

白少情霍然睜開眼,繁身坐起。

他睡了不止一天。

瀑聲入耳。豔陽下,波光粼粼的潭面跳進眼簾。

瀑邊有古樹,樹筋橫垂,枝葉茂盛,新芽在枝頭蜷卷著冒出新綠。

樹下襬著一張白玉石的小方桌,桌上放著一壺酒,兩個酒杯。

豔陽、飛瀑、古樹、美酒,江湖中這般會享受的人,屈指可數。

白少情站起來。

一直悠閒地坐在桌旁的背影微動,封龍轉過頭。

「你醒了?」

白少情不語。

「來,坐下。」封龍說:「我備了酒。」

白少情走過去,和封龍對坐在小桌旁。

「我特意選了瑪瑙杯,瑪瑙杯襯著你手指的膚色,會很好看。」封龍倒酒。

深紅的酒,深紅的瑪瑙,渾然天成的融合在一起。

他的手指也很好看,修長,有力。白少情盯著他的手,忽然問:「你的傷好了?」

封龍放下酒壺。「泣然不醉翁臨終前釀的最後一瓶獨醉江湖,原來竟藏在少林寺裡。」他捏起一杯,遞給白少情,「想不到我封龍也有忍不住順手牽羊的時候。」

白少情沒有動。他渾身上下,每一根毛髮都像定住了一樣,包括他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地盯著封龍。

他還是問了同一句話。「你的傷好了?」

封龍遞去的酒杯懸在半空許久,只好放下。

「三尺刀專破橫天逆日功。我的傷怎麼可能立即變好?」他反問。

白少情仍盯著他。

「告、訴、我。」白少情一字一頓,「我的丹田裡,為何提不起一絲勁?」他的語氣平淡,聽在旁人耳中,卻似有無聲的嘶啞呼嘯混在其中,平白讓人心顫。

封龍恍若未聞,淡淡道:「難得的好酒,你竟不喜歡,可惜。」隨手將嗜酒人視若性命的美酒倒進泥裡,又道:「你既然不喜歡美酒,我送你另一樣東西如何?」伸手入懷,掏出一樣東西來。

如有若無的香氣,遊絲般鑽入鼻尖。

白少情烏黑的眼瞳,驟然擴大到極致。

俊美的臉繃緊,似乎裡面壓抑的一切立即就要繃破爆發。他的手顫抖,身軀隨即也劇顫起來。當這種無法控制的顫動蔓延到眉尖時,他出手了。

他的出手很快,至少他認為已經很快。但在封龍眼裡,似乎小孩子拿著木製的速度還比他更快一點。白少情的拳頭才剛伸出來,就已經發現自己的手腕到了封龍手中。

白少情側身,探手摸腰間暗藏的匕首。他還沒有摸到一絲布帛,兩個手腕已經全部落到封龍的手中。

封龍的手掌很大,白少情纖細的手腕並在一起,被他毫不費力地用一隻手抓著。

白少情起腳,封龍閃開。白玉石桌遭了無妄之災,倒在一邊,瑪瑙酒和酒壺都掉到地上。深紅的美酒灑了一地,浸入泥中,中散發一陣濃郁酒香。

封龍輕輕搖頭,「可惜。」他的目光雖停在地上已經空空如也的酒壺上,另一隻空閒的手卻繞了上來,環在白少情的腰,往腹上輕輕一按,白少情悶哼一聲,身不右己地將脊背貼到封龍熱烘烘的胸膛上。

封龍低頭,對上白少情帶著恨的目光。

刻骨銘心的恨。

失望的恨。

絕望的恨。

「你很失望?」封龍柔聲問。

白少情咬牙,「你廢了我?」

「我的處境很危險,武林中人知道我受了重傷,比會趁人之危。」封龍嘆:「我不習慣被別人趁我的危。」

「所以你用我療傷。」白少情的聲音沉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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