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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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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別過臉,輕輕地說:「那裡有什麼霓虹?這裡只有司馬伕人。司馬伕人過得很好。」

「霓虹。霓虹。」白少情輕聲喚著,單膝跪下,將她的臉溫柔地扳回來,看著她的眸底。「你有多恨我?連看我一眼都不肯嗎?」

司馬伕人,昔日華山下翩翩舞劍的方霓虹,抬眼瞅了他一下,幽怨地低聲道:「你還記得我?還記得方霓虹?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你蒙著黑紗,說話又總壓著聲音……」白少情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但你在大殿上,眼睛這麼往我一瞅,我就知道是你了。你的眼睛還是那麼大,會說話似的水靈靈。」

方霓虹猛然別過臉,咬牙道:「你別對我花言巧語,你這個……我恨你,比恨司馬繁更甚。」

白少情自問有愧,許久沒有出聲,苦澀地道:「你這般恨我,為什麼又救我?讓我這樣死了,也好減你一些氣惱。」

「誰要救你?」方霓虹回過頭來,眸中堅毅又帶著恨意。「司馬繁殺死我夫君,是我親眼所見。我發誓,一定要為夫君報仇,一定要把瑞兒養大。」

「那你怎麼知道,要栽贓司馬繁是蝙蝠?」

方霓虹沒了聲音,狠狠瞅他一眼,低頭良久,才道:「我以為是那位姑娘,是你叫來的。」

「那位姑娘?」

「你竟不知道?」方霓虹又嘆了一口氣,幽幽道:「那她是自己過來找我的了。她說你當年為了討花容月貌露,吃了不少苦頭;還說若沒有我相幫,你就會死無葬身之地。你……哎,你這人,可真是處處有人為你擔憂煩惱,生怕你出一丁點的事……」她停了停,又忍不住低聲道:「那位姑娘人很好,她心裡只念著你,你……你可別讓她像我一樣命苦。」

白少情猜想「那位姑娘」不是水雲兒就是水月兒,聽著方霓虹說話,忍不住心力貓抓似的難受,又覺得一陣陣腐蝕般的疼。

處處有人為你擔憂煩惱,生怕你出一丁點的事……

她又怎知為他擔憂煩惱的,不是那位姑娘,而是另有其人。

白少情愣了半晌,撫著方霓虹的手,柔聲道:「霓虹,你為何總帶著面紗?我給你的花容月貌露,難道沒有用上?」

方霓虹聽了他的話,不忍心地朝他一瞥,舉手緩緩撩起面紗,露出那張吹彈可破的臉。「都好了。」手一放,面紗依舊垂下,道:「我現在已經是司馬伕人,怎能讓別人隨便見我的摸樣?」

「司馬天對你好嗎?」

「好……」方霓虹露出回憶的表情。「他要瑞兒把我視如親孃,他教我劍法,陪我彈琴,常帶許多珍玩古董回來。知道我喜歡吃桂花糕,就派人將江南桂花坊的大師傅請回了多情林。他雖然年紀比較大,但他……」她橫了白少情一眼,「……他比你好……」

白少情一生桀驁不遜,此刻竟低頭任方霓虹數落,點頭道:「我知道,我不好。」臉色轉沉,問:「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房中一陣沉默。

「你知道我從你這裡騙走了華山劍法,還殺了你的師兄。」

「我師兄雖然不討人喜歡,但他是個好人。他死了,我很傷心。」

白少情歉道:「所以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還要幫我?」

方霓虹不語,緩緩舉起纖細玉手,撥了撥燭芯,忽問:「聽說你當了正義教教主的弟子,學了天下第一奇功?」

「不錯。」

「學了橫天逆日功,那華山劍法,就算不得什麼了……」

白少情愕然。

方霓虹卻認真地盯著他,一字一頓道:「你要答應我,不管你學了天下第一奇功也好,做了天下第一高手也好,我教你的華山劍法一招也不能忘記。」她握著白少情的手,堅定的眸子映出他俊美的臉,柔聲道:「你答應我,永遠不忘記我教你的劍法。」

白少情愣愣地看著她,華山下笑面如花的少女,和麵前蒙著黑紗的司馬伕人重疊起來。

她溫柔的聲音,無怨無恨的目光,像猛獸一樣撕咬著他的心,讓他的心血淋淋。

「霓虹,霓虹,我騙了你,負了你,你為何還要這樣對我?」白少情露出像孩子一樣脆弱的表情,單膝跪在這個被他辜負的女人面前,仰頭深深地看著她。「我真想知道,到底情為何物?」

「白少情,白三公子,白大盟主啊!」方霓虹輕柔地低頭,對他露出一個動人的笑容。「情,就是縱然拿人十惡不赦、害盡蒼生,我也要想著他,護著他,幫著他。」

鋪天蓋地的冷暖酸辣,向白少情迎面襲來。

年年月月,他浪蕩江湖,一宵盡歡,卻辜負了這麼多真情。

白少情身軀劇震,一把將方霓虹緊緊摟住,顫道:「我負了你,我對不起你,霓虹,只要你說一句,我從此都陪著你,用一生一世贖罪。」

方霓虹眼眸溼潤,溫柔卻堅決地將他推開,搖頭道:「我不會跟你走。我是司馬伕人,我有多情林,還有瑞兒,司馬天雖死,他還是我的夫君。你負了我,他並沒有負我。」

「霓虹……」

「我有我的事,你還有你的事。你走吧!」方霓虹別過臉,沉聲道:「你再不走,就是存心害我。」

白少情茫茫然站起來,悵然若失地抬步。

方霓虹卻又低聲喚道:「少情……」

白少情腳步一滯。

身後的聲音溫柔動聽,帶著無限思量,千般不捨。

「你……你不要再辜負別人了。還有,別忘了那套劍法。」

白少情默默點頭,踱步良久,才掀開門簾。

方霓虹趕到窗邊,看他縱身飛上亭頂,幾個起躍,消失在黑暗中。

眼睜睜看他走出自己的世界,心中痛酸糾結,一陣空蕩蕩。

「娘?娘?」走廊上傳來司馬瑞的呼喚。

方霓虹連忙抹乾臉上淚痕,出房抱住司馬瑞,覺得剛才的天旋地轉已經停了,懷中的身子軟軟暖暖,竟能給她無比的力量。「娘在這裡,怎麼還不睡?」

「我睡不著。娘,你讀幾篇文章給瑞兒聽吧!興許聽了瑞兒就會想睡了。」

旭日初昇。

整個江湖,充滿了鬥志和激情。

蝙蝠公子已死,正義教已失一大將,人人拍手稱快。

只是封龍,哪個曾經神話般受眾人敬仰的青衫、藍巾、碧綠劍,何在?

少林寺依舊是萬眾矚目的焦點,那裡聚集著來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物,那裡有——白少情。

「應該稱勝追擊,一舉剿平正義教的老巢!」

「不能再姑息養奸,此時不除封龍,更待何時?」

「盟主一登位,江湖同道紛紛響應,以往畏懼正義教的人都敢開口說話了。虧得他們舉報,正義教江北分壇已剿破了。」

「就是封龍的下落仍沒有訊息。道長,攻破正義教的分壇,有沒有抓到幾個活口?」

地極傷勢漸好,但臉色仍顯蒼白,搖頭道:「上次抓到一個分壇主,狡猾萬分,問他口供,竟信口雌黃,汙衊盟主是正義教的蝙蝠公子。」

「死到臨頭還妄圖汙衊盟主清名,應該千刀萬剮!」

天毒陰森森笑道:「讓我來對付他,包管問出封龍老賊的下落。」

地極道:「可惜,一時沒有看好,讓他自盡了。」

「哼,只要盟主養好傷,再探知封龍下落……」

又有人抬頭問:「盟主還在療傷?」

「恩,看來上次對陣司馬繁,傷得不輕啊……」

沉默突然地降臨。

各人不說話,卻都轉著同樣的心思。

身為弟子的蝙蝠公子司馬繁已經這般厲害,那身為師傅的封龍,又該是怎樣的強橫?

封龍做武林盟主的時候,從來沒有人能在他碧綠劍下走過百招。如今看來,那不過百招,還是封龍遮掩實力的結果。

除了白少情,還有誰敢挑戰封龍?

假如連新任盟主白少情也敗在封龍劍下,那麼,還有誰能挑戰封龍?

每個人,都在盼望白少情的傷勢儘快痊癒。

白少情卻非常清楚,他一點內傷也沒有。挨司馬繁那一掌,是在司馬繁功力散盡之後,和被不懂武功的粗漢打一掌一樣,毫無關係。

他只是很累,說不出的倦意,繞著他,不離身的繞著他。

謝絕眾人的提議更換到最大的獨立院落暫住,他還是選擇了本來住的那間廂房。

白少情不許任何人靠近他的廂房。

他已是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一句吩咐下去,眾人如奉綸音,不敢有違。小莫委屈萬分,傷心地看著他,因為白少情這個命令竟然包括了他,他本以為自己應該繼續在白少情療傷的時候護法。

廂房附近沒有人走動,沒有人敢隨便打擾武林盟主療傷。

寂靜的空氣讓人心煩意亂,白少情在房中靜坐片刻,就要出去,在附近緩緩踱了一圈。

他負手在後,沉思著。旁人遠遠看了,都以為他在為武林大事憂心;其實他什麼也沒有想,只是因為心煩意亂,才要走這麼一圈。

踱過一圈,他又總要迫不及待地跨進廂房。

他不斷地來來往往,進進出出,每一次跨上門階,都忍不住用明亮的眸子,盯著一點一點漸漸在眼前出現的廂房,掃視過廂房中的桌子、椅子、床。

但封龍沒有坐在椅子上,他喝茶的杯子,沒有放在桌子上。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大模大樣,可恨地坐著,猶如坐在自家屋裡;沒有悠悠自在地端著白少情的杯子,猶如端著自己的杯子。

床上,也沒有任何被人動過的痕跡。

明亮的眸子暗淡下來。

一次一次。

一次又一次。

不但封龍,就連水雲兒、水月兒,也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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