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忽然不寒而慄。
他意識到,重生後的世界不對勁,有一些事情,無端地提前了。
前世他十六歲的時候,是絕對沒有任何人,能夠把珍瓏棋局發揮到這個地步的,這個假勾陳,究竟是什麼來頭?
薛蒙道:「望月!」
墨燃回過頭,只見望月伏著不曾動彈,他身上倒是沒有黑色棋子浮現,但他顯得十分虛弱,眼瞳半眯著。
「你們……做得好……勾陳上神的金成池,寧可毀了,也絕不能……絕不能落入奸邪之手……」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渾身散發金光,等光芒散去後,他變成了身形較小的人類模樣。
「是你?!」
墨燃和薛蒙幾乎同時開口。
眼前的望月,正是之前引著他們前往神武庫靈體處的白髮老蛟人。望月抬起頭,眸中有一抹愧色。
「正是我。」
薛蒙吃驚道:「你、你為何要引我們去神武庫?你是要救我們還是害我們?如果是害我們,為什麼還要把我們送上岸,如果是救我們,萬一我們破解不了摘心柳一劫,那豈不就……」
望月垂眸,沙啞道:「抱歉。只是當時情況,不得不這麼做。假勾陳自身修為不足,全部依仗摘心柳的靈力在施展禁術。惟有破解了摘心柳,他的法術才會失效。我除了引你們一試,別無辦法。」
楚晚寧搖了搖頭,走過去,揮手為他施法療傷。
望月長嘆一聲:「道長仁心,不必了。我和池中萬物一樣,壽數已到,原本就是靠著摘心柳的一點靈氣苟活。它既已倒伏,我也命不久矣。」
楚晚寧:「…………」
望月道:「死生有序,不可強求。能于歸寂前,見到金成池噩夢破除,我願已圓。只是池中驚變累及你們,實在愧疚難當。」
楚晚寧道:「無妨。……你可知道,那個謊冒勾陳的人究竟是誰,意欲何為?」
望月道:「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誰。但他的目的,應該是通過獲得摘心柳的力量,來探究三大禁術。」
楚晚寧沉吟道:「施展禁術所需靈力十分驚人,若有上古樹靈相助,確實事半功倍。」
「是啊,那個人也是這麼說的。他說上古靈體力量巨大,但是極難尋找。典籍裡唯一有跡可尋的,便是摘心柳。」
「其實他也是不久前才出現的。而自從他掌控了金成池以來,一直都在藉著摘心柳的力量,在湖底做著‘重生’、‘珍瓏棋局’這兩種禁術的修煉。」
望月說著,嘆了口氣,目光有些空洞呆滯。
墨燃則心中咯噔一聲。
果然……金成池之行和前世截然不同,這些變數,都是不久前才發生的。到底哪裡出了錯,使得一切都改換了軌跡?
「他能力不足,操控不了活物,於是就殺死了大批湖中生靈,嘗試操控死物。這回他做到了,於是短短數十日,他就把湖中幾乎全部的靈獸殘殺殆盡,做成棋子。只留下了幾個,用來試驗。我就是其中之一。」
墨燃問道:「所以我求劍時,你浮出水面,那時候你是受了假勾陳的操控?」
「不。」望月緩緩合上眼睛,「他操縱得了別人,操縱得了狐妖,操縱得了摘心柳,卻無法操縱我。我是勾陳上神於創世時馴服的靈獸,百萬年前,在我甘心為上神驅策時,我的逆鱗處便烙刻了他的咒印,從此死生忠於主人。」
「那你……」
「迫不得已,乃是偽裝。」望月嘆息道,「那個入侵者雖然沒有辦法完全控制我,可是勾陳上神的咒印畢竟已歷數百萬年,效力不及當時的萬一。我仍舊有一部分/身體受到了假勾陳的影響——你們見到我的時候,我之所以是個啞巴,就是因為我的嗓子已經完全被那個人操控,再也聽不了自己的使喚。只有當他的法術失效時,我才重新開口能言。」
墨燃問:「那個假勾陳知道你是在偽裝嗎?」
「我想他並不知道。」望月看著墨燃,說道,「按照他的計劃,今日他就將奪取你的靈核,替摘心柳續命。但他卻沒有料到我會將你們再次帶回神武庫,摧毀古柳。他並未提防於我。」
楚晚寧卻忽然道:「他未必是不曾提防於你,或許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道長此話怎講?」
楚晚寧說:「我依稀覺得,那個假冒的勾陳上宮另有古怪。」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小劇場是,一段劇情的現耽改寫版,碼的時候開了腦洞,總覺得墨燃在這段劇情裡差了點味道,後來仔細想想,他差的是根菸2333
《金成池覆滅後,現代版》開機,嘟嘟嘟!
密道里,四個人各懷心事,誰都沒有再說話。
墨燃靠在冰冷的牆垣邊,看著楚晚寧擁著薛蒙,拍著他的肩膀,心中忽然不是滋味。
但墨燃什麼也沒說,只低下頭摸出煙盒,裡面還剩最後一支菸。他把它咬在唇間,打火機咔噠響過,一簇星火明瞭又暗,映在他眸子裡,像新吐蕾的罌粟花。
他深深抽了口煙,又緩緩撥出來,令人上癮的尼古丁中,墨燃抬起眼瞼,不鹹不淡,不淺不重地又看了他們一眼,便把臉轉開去了。
他靠著牆,把手插兜裡。
誰都沒說話,理智讓墨燃告訴自己,給他們一點時間,一根菸的時間總要有的,小孔雀需要安慰。
他是個煙癮很重的人,喜歡焦油在唇齒瀰漫的腐朽滋味。
但那天,他禁不住怨恨,這根菸似乎格外長,該死的,他抽了那麼久,那麼狠重,可它他媽的怎麼還剩大半截兒。
墨燃忽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暴躁,他把這種暴躁歸咎於吸菸的不如意。於是他把沒抽完的半支菸在牆上碾滅了。然後他抬起頭來,依舊單手插兜裡,似是名正言順地朝楚晚寧走過去。
「楚老師。」他看著楚晚寧的臉,伸手猛的將薛蒙拽直了,拽到自己身邊,唇角軋出一絲懶洋洋的笑意。
「您別光顧著哄我弟弟啊,我可也難受著呢。怎麼著,要不您看看,您好人做到底……」
他有些煙嗓,低啞的,於是清了清喉嚨。
「也哄哄哥哥我啊。」
楚晚寧一時語塞。
說來荒謬,他那時候想的居然是:這孫子說的哥哥我,是耍流氓呢,還是字面意思,表示跟薛蒙的關係是「親戚中同輩而比自己年紀更大的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