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蓮說道:「我害怕?我怎麼會害怕?」
她想笑,又笑不出,輕咳了兩聲,道:「只不過,有臉的鬼並不多,很難找得到。」
黑暗中,忽然又響起了陰森森地笑聲:「你用不著去找,我已經替你帶了一個來了。」
二
那個沒有臉的鬼影子居然陰魂不散,不但自己又回來了,而且,真的帶了一個來。
他帶來的這個鬼影頭髮又黑又長,幾乎快拖到地上了,把大半邊臉都遮住。
穿紅裙的姑娘道:「你真的有臉?」
長頭髮的鬼影子說道:「你想不想看看?」
穿紅裙的姑娘道:「想。」
連一蓮想掩住她的嘴都來不及了,長頭髮的鬼影子已經伸出一隻慘白的手,把蓋在臉上的長頭髮挑了起來。
這個鬼是個女鬼,非但真是有臉,而且還很漂亮,唯一可惜的是,她的臉只有半邊。
她左面的半邊臉就像是一片被燒焦了的肉,又像是一團被砸爛了的泥,襯著右面那半邊絹秀好看的臉,顯是更加詭秘可怖。
連一蓮只覺得心肝五臟都翻來滾去,差一點就要吐出來。
長頭髮的女鬼格格地笑著道:「我雖然只有半邊臉,總比沒有臉的好。」
那鬼影子道:「你們若嫌她的臉太少,我再去找個臉多的來。」
黑暗中立刻又傳出一聲怪異的詭笑,道:「我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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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來的這個鬼不但有臉,而且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都長得很全。
這個鬼實在比另外兩個好看多了。
長頭髮的女鬼怪笑道:「你看他怎麼樣?」
穿紅裙的姑娘道:「還不錯!」
長頭髮的女鬼桀桀笑道:「其實,他這張臉還不算怎麼樣,他另外還有一張更好看的臉。」
這個鬼咧開嘴對她一笑,慢慢地轉了個身,後面居然跟前面一樣。
他後面居然還有一張臉。
只見他身子不停的打轉,究竟哪一面是前,哪一面是後,誰也分不清了。
這個有臉的鬼,實在比沒有臉的鬼更可怕。
穿紅裙的姑娘忽然轉過身,拉住連一蓮,道:「我們快跑。」
連一蓮雖然已嚇呆了,這個「跑」
字,卻是她最想聽的。
她早就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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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紅裙的姑娘非但輕功很不弱,力氣居然也不少。拉著連一蓮奔跑如風,好像總算把後面三個鬼甩脫了。
那一陣陣陰森詭異的笑聲,現在總算已距離她們很遠。
兩個人卻還不敢停下來。
這地方她們根本不熟,黑暗中也辨不出方向。跑著跑著,她們忽然發覺,迷了路。
到處都是黑黝黝的花草樹木,看起來好像完全都是一樣的。
再這樣跑下去,說不定又會跑回原來的地方去,那才冤枉。
兩個人都想到了這一點,這兩位大姑娘膽子也許小了一點,卻一點都不笨。連一蓮停下來,喘著氣,道:「現在我們怎麼辦?」
穿紅裙的姑娘道:「你說怎麼辦?」
連一蓮道:「我不是真的怕鬼,只不過只不過」
現在鬼已看不見了,她又想找點面子回來,卻又偏偏想不出應該說什麼。
穿紅裙的姑娘道:「我知道你不怕鬼,連我都不怕。」
連一蓮又想笑了,原來這位大姑娘也跟她一樣,喜歡吹大氣。她忍不住道:「你既然不怕,剛才為什麼要拉住我跑?」
穿紅裙的姑娘道:「因為我已看出他們不是鬼,是人。」
連一蓮怔了怔,道:「剛才三個都是人。」
穿紅裙的姑娘道:「三個都是。」
連一蓮道:「既然都是人,你還怕什麼?」
穿紅裙的姑娘道:「那三個人無論哪一個都比鬼可怕得多,三個湊在一起,更不得了,若不是我們剛才跑得快,現在我們恐怕已變成鬼了。」
她嘆了口氣,又道:「鬼最多隻會嚇嚇我們,那三個人卻會要我們的命。」
連一蓮道:「你知道他們是誰?」
穿紅裙的姑娘道:「如果我說出他們的名字來,你一定也知道。」
連一蓮道:「你說。」
穿紅裙的姑娘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南邊有個姓公孫的武林世家?」
連一蓮道:「我聽說過,那家人以八卦劍成名,武功都很不弱。」
她想了想,又道:「聽說那家人現在已經全部死光了。」
穿紅裙的姑娘道:「你知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
連一蓮道:「不太清楚。」
穿紅裙的姑娘道:「就是死在那個只有半邊臉的女人手裡的,她先把他們一家大小几十口人全都捉住,削掉他們的半邊臉,再把他們送到一個沒有人的深山裡去等死。」
連一蓮道:「難道她殺人之前,都要先削掉別人的半邊臉?」
穿紅裙的姑娘道:「通常都是這樣子的。」
連一蓮嘆了口氣,道:「這個女人好狠。」
穿紅裙的姑娘道:「如果她不狠,怎麼會被人稱半面羅剎!」
連一蓮道:「她就是半面羅剎?有兩張臉的那個難道就是雙面人魔?」
穿紅裙的姑娘輕聲道:「我想一定是的。」
這一個羅剎,一個人魔,的確都比鬼可怕。
連一蓮也知道他們的可怕,卻想不通他們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穿紅裙的姑娘顯然也想不通:「趙家跟他們好像並沒有仇恨,他們雖然兇惡,也絕不敢無故來找大風堂的麻煩。」
她嘆了口氣,又道:「除非是我那師哥又在外面惹了禍,得罪了這幾個殺人不眨眼的怪物。」
她顯得很擔心。
所以連一蓮就故意裝作一點都不關心的樣子,冷笑道:「現在他的半邊臉說不定已被削掉了,不知道那個女羅剎準備把他送到什麼地方去等死。」
她本來是想嚇嚇這個大姑娘的,她自己反而先被嚇住了。
因為她忽然想到這些事的確很有可能會發生的。
現在趙無忌說不定真的已經被人削掉半邊臉,躺在一個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等死。
穿紅裙的姑娘看著她,忽然說道:「我看得出,你一定是我師哥很好的朋友。」
連一蓮在發愣。
穿紅裙的姑娘又道:「因為我看得出,你嘴裡雖然說得兇,其實心裡卻對他很關心。」
連一蓮道:「你真的看得出我對他很關心?」穿紅裙的姑娘道:「真的。」
連一蓮嫣然笑了。她笑的時候,眼睛又眯成一條線,又露出了那兩個又圓又深的酒渦。可是誰也不知道為了什麼,這次她笑的樣子,卻不太好看,簡直就有點像是在哭。穿紅裙的姑娘道:「如果我師哥知道你這麼關心他,一定會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
連一蓮道:「如果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一定會覺得很奇怪。」
穿紅裙的姑娘道:「什麼事?」
連一蓮道:「他從來也沒有把我當作朋友,以後也不會跟我交朋友。」
穿紅裙的姑娘的確很奇怪,道:「為什麼?」
連一蓮不說話了。看起來她本來應該是個很開朗的人,卻又偏偏的好像有很多的秘密。很多絕不能對任何人說出來的秘密。
三
剛才本來已經聽不見的笑聲,現在又隱隱約約的傳了過來。那三個比鬼還可怕的人好像不肯放過她們。連一蓮道:「你看我們兩個人能不能對付他們三個?」
穿紅裙的姑娘道:「不能。」
連一蓮道:「你的功夫並不壞,為什麼要怕他們?」
穿紅裙的姑娘道:「因為我從來不敢跟別人打架,只要一看見血,我就會暈過去。」
原來她也是個隨時都會暈過去的人。唯一比一個隨時都會暈過去的女人更壞的,就是兩個隨時都會暈過去的女人。幸好她們現在還沒有暈過去,所以她們都嗅到了一陣香氣。火爆腰花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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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發出火爆腰花這種香氣來的,只有火爆腰花。要火爆腰花,不但要有腰花,還得要有油,有鹽,有火爐,有鍋子。這些情形通常都只有在廚房裡。廚房通常都是個讓人覺得很安全溫暖的地方。一個正要炒火爆腰花的人,通常都不會想到要去殺人的。一個想要殺人的人,通常都不會到廚房去。
所以她們決定到廚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