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子道:「不錯,好看的小男孩,我也一樣喜歡!」
穿紅裙的姑娘道:「另外一個呢?」
廚子道:「另外一個我只好用來下酒了。」
穿紅裙的姑娘道:「你要用一個人下酒?」
廚子道:「當然不能整個一個人,最多隻能挑幾塊比較嫩的肉。」
他一雙眼睛不停地在她們身上幾個最嫩的部分打轉,臉上那種表情,就好像在看著兩條已經被剝光了的小綿羊。連一蓮簡直快氣瘋了,不但氣,而且想吐。
穿紅裙的姑娘居然還在問:「你準備怎麼吃法?」
廚子道:「當然是小炒,人肉一定要用快火小炒,否則肉就老了。」
穿紅裙的姑娘道:「想不到你對吃人肉這麼有研究。」
廚子道:「我拿手的一樣菜就是小炒人肉,正好你們兩個都有一身細皮白肉,正好都可以用來小炒。」
他又嘆了口氣,道:「看來我今天真有點口福。」
穿紅裙的姑娘居然笑了笑,道:「你今天不但有口福,豔福也不淺。」
廚子道:「看樣子你非但一點都不怕我,而且好像還開心得很。」
穿紅裙的姑娘道:「我當然開心,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妙手人廚的眼光,一向很高,我能夠被妙手人廚看上,怎麼會不開心。」
廚子冷笑,道:「想不到你居然還有點眼力,居然認出了我。」
穿紅裙的姑娘笑得更甜,道:「我不但認出了你,而且還知道用什麼法子才能要你的命!」
廚子的臉色忽然變了,瞳孔突然收縮,厲聲道:「你」
只說出這一個字,他的瞳孔忽又擴散,咽喉上忽然冒出一蓬血絲,呼吸已停頓。
連一蓮也吃了一驚。
她自己沒有動手,這個穿紅裙的姑娘好像也沒有動手。
她實在想不通這個人怎麼會忽然死了的。
穿紅裙的姑娘已扭轉頭,用手掩著臉,道:「你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連一蓮道:「你為什麼自己不上去看看?」
穿紅裙的姑娘道:「我不能看見血,一看見血,我就會暈過去!」
連一蓮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問道:「你殺人的時候為什麼不會暈過去?」
穿紅裙的姑娘道:「因為血流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轉過頭來了。」
她說得很自然,一點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好像根本就沒有把殺人當作件很重要的事。
連一蓮卻吃了一驚,道:「真是你殺了他的?」
穿紅裙的姑娘道:「如果不是你,就一定是我了。」
連一蓮看著她,還是看不出這個文文靜靜的大姑娘會殺人,殺的還是個江湖中有名的兇人。
妙手人廚不但兇惡狠毒,而且又賊又滑,南七省的武林豪傑幾次圍捕他都沒有傷到他的毫髮,這位大姑娘卻不動聲色,隨隨便便就要了他的命。
連一蓮忍不住嘆了口氣,苦笑道:「你真行,我佩服你!」
穿紅裙的姑娘笑了笑,道:「若不是因為他的眼睛老盯著不該看的地方看,想殺他還不是太容易。」
她接著又問道:「你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連一蓮道:「當然真的死了,從頭到腳都死了。」
穿紅裙的姑娘道:「那我們還呆在這裡幹什麼?」
連一蓮道:「你想到哪裡去?」
穿紅裙的姑娘道:「去做我師哥的陪客去。」
她接著又笑道:「如果我們的動作快一點,說不定,還可以趕得上去吃那盤蠔油牛肉。」
連一蓮道:「你還能吃得下?」
穿紅裙的姑娘道:「吃不下也要吃一點,妙手人廚做的菜,以前就不是時常能夠吃得到的,以後更吃不到了。」
三
客廳裡的窗子開著的,她們沿著牆角繞過來,剛好可以從一棵梧桐樹下的窗戶裡看到趙無忌,也可以看到那盤蠔油牛肉。
她們很想看看主人是誰,能夠請妙手人廚替他做菜的人,總是值得看看的。
主人卻不在客廳裡。
因為客廳裡只有三個人,除了趙無忌外,另外兩個人都是站著的。
主人當然不會站著來陪客人吃飯,站在客人旁邊的,當然只不過是主人家的奴僕。
一人背對著她們,很高,很瘦,穿著件雪白的長袍,頭髮已花白。
一個把滿頭黑髮梳成個高髻的婦人,正在為無忌斟酒。
她的身材很苗條,風姿也很美,應該是個很好看的女人。
只可惜她臉上偏偏蒙著塊烏紗,讓人看不見她的真面目。
穿紅裙的姑娘忽然悄悄的問道:「你看這個女人是誰?」
連一蓮道:「我看不到她的臉。」
穿紅裙的姑娘道:「你看看她的頭髮,再看看她的手。」
這婦人的頭髮又長又黑又多,一雙手纖秀柔美,卻白得可怕。
連一蓮忽然想起來:「難道她就是那個半面羅剎?」
穿紅裙的姑娘道:「就是她。」
連一蓮苦笑道:「我們到處躲她,想不到現在反而送上她的門來了。」
穿紅裙的姑娘道:「這裡的主人,實在很了不起,居然能夠叫妙手人廚替他做菜,還能叫半面羅剎替他為客人倒酒。」
連一蓮道:「這裡說不定就是那個有鬼的院子。」
穿紅裙的姑娘道:「一定是的。」
連一蓮道:「聽說這裡本來是你未來的師嫂衛風娘住的地方。」
穿紅裙的姑娘說:「我也聽人這麼說過。」
連一蓮冷笑道:「這位衛小姐的氣派真不小。」
這客廳的氣派的確不小。
只要是一個客廳裡應該有的東西,這裡都有,而且每樣東西都是精挑細選的,每樣東西的價值說出來都一定會讓人嚇一跳。
客廳裡不該有的東西,這裡也有,珍奇的古董,精巧的擺設,名貴的字畫這些東西的價值簡直連說都沒法子說出來。
穿紅裙的姑娘嘆了口氣,道:「如果這些東西是我師哥給她的,我師哥一定發過筆橫財。」
連一蓮道:「如果這些東西不是你師哥送給她的,你師哥不氣死才怪。」
其實這地方已經變得和風娘住在這裡的時候完全不同了。
這些東西風娘連看都沒有看過。
唯一沒有變的是,鳳娘那間臥房,裡面每樣東西都沒有被人動過。
鳳娘臨走的時候,曾經在床上躺了一下,現在枕頭上那個印子還在,其實,連她落在枕頭上的那根頭髮也都還在原來的地方。
連一蓮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吃那盤蠔油牛肉?」
穿紅裙的姑娘又嘆了口氣,道:「現在,我就算想不吃都不行了。」
連一蓮道:「為什麼?」
穿紅裙的姑娘道:「你回頭看看!」
連一蓮用不著回頭去看,只看她臉上的表情,就知道那個沒有臉的鬼影子和那個有兩張臉的鬼影子已經在她們後面。
她忽然大喊:「趙無忌,你筷下留情,留一點牛肉讓我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