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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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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我帶成這樣,我的十六位師兄功不可沒。可就是將我帶成這個模樣的一堆師兄們,如今,他們竟一一成才了。老天排他們的命數時,想必是打著瞌睡的。

但老天打的這個瞌睡卻打得我很開懷,想必師父他老人家也很開懷。

開懷一陣後,耳朵裡灌著師兄們的豐功偉業,再想想他們建功立業時我都做了些甚,兩相一對比,慘淡之情沿著我的脊樑背油然而生。

四哥拿只筆在一旁刷刷記著,不時撫掌大喝:「傳奇,傳奇。」慘淡之情之外,便又令我油然而生一股丟人之情。

十師兄安慰我道:「你是個女兒家,呃,女嬌娥麼,女嬌娥無須建什麼功立什麼業的,我的妹妹們便成天只想著嫁個好婆家,十七你只須嫁個好婆家就圓滿了。」

十六師兄笑嘻嘻道:「十七如今這年歲,不用說婆家了,孩子怕已經好幾個了罷,對了,何時讓師兄們見見你的夫君。你這個容貌品性,也不知嫁到了怎樣一個夫君。」

他這個話真是句句踩我的痛腳,我抹了把頭上的汗,訥訥乾笑兩聲:「好說,好說,下下個月我大婚,屆時請你們吃酒。」

墨淵一直坐在一旁微微抬著眼皮聽著,我那吃酒兩個字將將從口中蹦出去,他手中茶杯一歪,灑了半杯水出來。我趕緊衝過去收拾。折顏咳了兩聲。

九師兄令羽將崑崙虛打理得很妥帖,四哥個把月不回狐狸洞,他房中的灰便要積上半寸。我已七萬年不曾踏足崑崙虛,做弟子時睡的那間廂房卻半點塵埃也無。我微有汗顏,躺在床榻之上,翻了個身。

隔壁住的是十六師兄子闌。我聽得他敲了敲壁角,道:「十七,你睡著了麼?」

我鼻孔裡哼了一聲,以示未睡著。但這一聲比蚊子的嗡嗡聲也大不了多少,我覺得他大約並未聽到,便應了聲:「尚未睡著。」

他頓了一會兒,聲音挨著壁角飄過來,道:「這七萬年,為了師父,你受苦了。」

我的印象當中,這位十六師兄總喜歡挑我的刺,同我反著行事。我說東他必然指西,我說甲好他必然將甲貶得一文不值。他如今說出這個話,我不得不多個心眼疑一疑,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十六師兄,遂提高了聲調道:「你果然是子闌?」

他默了一默,哼了聲:「活該你這麼多年嫁不出去。」

他果然是子闌。

我呵呵笑了兩聲,不同他計較,躺在床上再翻了個身。

我活到現在這個歲數,雖歷了種種的憾事,但此時躺在崑崙虛這一張微薄的床榻上,卻覺得過去的種種憾事都算不得遺憾了。月光柔柔照進來,窗外並無什麼特別風景。

二哥常用知足常樂來陶冶我的心性。我從前不曉得什麼叫知足。覺得知足不如擅忘能樂。過日子過得稀裡糊塗顛三倒四。如今我曉得了,擅忘不過是欺瞞自己來求得安樂日子。知足卻能令人真正放寬心。真正放寬心了,這安樂便是長久的安樂了。揣摩透了這個,一時間,我覺得自己圓滿得很。迫不及待想說給夜華聽一聽。但此時的夜華大約聽不懂我說的這些。這個時辰,他大約正滿週歲了罷。唔,不知他滿週歲時會是個什麼模樣。那眼睛是像他現在這樣寒潭似的麼?那鼻子是像他現在這樣高高挺挺的麼?唔,不曉得和糰子長得像不像。

我想了許多,漸漸地睡著了。

墨淵回來這件大事不知怎的傳了開去,第二日一大早,天上飛的地上爬的,凡是有些靈根的,都曉得遠古掌樂司戰的上神回來了。

傳聞裡說的是,墨淵他頭戴紫金冠,身披玄晶甲,腳蹬皂角靴,手握軒轅劍,懷裡揣著個嬌滴滴的小娘子,於八月十六未時三刻,威風凌凌地落在了崑崙虛山頭。墨淵他落在崑崙虛山頭上時,沿著崑崙虛的長長一道山脈全震了三震,鳥獸們皆仰天長鳴,水中的魚龍們也浮出來驚喜落淚。

這傳聞編得忒不靠譜,聽得我們上下十七個師兄弟幾欲驚恐落淚。

紫金冠玄晶甲皂角靴並軒轅劍正是墨淵出征的一貫裝束,七萬年來一直供在崑崙虛正廳中供我們做弟子的瞻仰。那嬌滴滴的小娘子,我同四哥琢磨了許久,覺得指的大約是不才在下本上神我。

這麼個不像樣的傳聞,卻傳得八荒眾神人人皆知,於是一撥接一撥地前來朝拜。

墨淵他本打算回崑崙虛的第二日便閉關修養,如此,生生將日子往後順了好幾日。

來朝拜的小神仙們全無甚特別,有的被大師兄二師兄帶到墨淵跟前說幾句話,有的便只在前廳喝兩口茶,歇歇就走了。只第三日中午來的那個青年有些不同尋常。

這個青年穿一身白袍,長得文文秀秀的,面上也挺和順。墨淵見著他時,冷淡神情微怔了一怔。

白袍青年得以覲見墨淵,卻並不參拜行禮,只挑了一雙桃花眼,道:「許久不見上神,上神精神依舊。仲尹此番來崑崙虛,只因昨夜姐姐與我託夢,讓我捎句話給上神,我姐姐,」他笑了笑,道:「她說她一個人,孤寂得很。」

我招了近旁七師兄身邊伺候的一個童子過來,令他過去給那白袍的仲尹添一杯茶水。

墨淵沒說話,只撐了腮淡淡靠著座旁的扶臂。

折顏瞟了墨淵一眼,朝仲尹和善道:「仲尹小弟,你這可是在說笑了,你姐姐她已灰飛湮滅十來萬年了,又怎能託夢與你。」

仲尹和氣地彎了彎眼角,道:「折顏上神委實錯怪仲尹,仲尹果真是來傳姐姐的話,沒半點旁的意思。我本不願費這個神,只是見夢中姐姐實在可憐,有些不忍,今日才上的崑崙虛。折顏上神說仲尹的姐姐灰飛湮滅了,是以不能託夢給仲尹。可座上的墨淵上神當初也說是灰飛湮滅了,如今卻還能回得來,我姐姐她雖灰飛湮滅,魂都不曉得散在哪裡了,託個夢給我,又有何不呢?」

話畢矮身施了個禮,自出了正廳。

待那叫仲尹的出得正廳,折顏唸了句佛。

墨淵從座上下來,沒說什麼,踱去後院了。我抬腳想跟過去瞧瞧,被折顏攔住了。

二師兄苦著一張臉湊過來:「師父就這麼走了,若還有仙友來朝拜,該當如何?」

折顏惆悵地望了望天,道:「都領去前廳喝茶罷,喝夠了送出去便是。唔,茶葉還夠不夠?」

我算了算,點頭道:「很夠,很夠。」

我一向覺得我的師父墨淵,他是個有歷史的人。一切都有丁有卯,師父他果然是個有歷史的人。

但聽那白袍的仲尹說的這麼隻言片語,描繪的,卻彷彿是一段血雨腥風的歷史。我有些擔憂。本著做弟子該盡的孝道,打算將前廳的小神仙招待完了,便去墨淵的廂房中寬慰寬慰他。

是夜,待我敲開墨淵的房門,他正坐在一張古琴跟前沉思,暈黃的燭光映得他面上神色略顯滄桑。我立在門口愣了愣,他一雙眼從古琴上頭抬起來,淡淡笑道:「站在門口做甚,進來罷。」

我默默蹭過去,本意是前來寬慰他,憋了半日,卻一句話也沒憋出來。話說他的那樁事,我其實一星半點也不明瞭,但聽那白袍青年的說法,躲不過是一段風月傷情。倘若是段風月傷情,若要規勸,一般須拿句什麼話做開頭來著?

我正想得入神,耳中不意鑽進幾聲零落琴音。墨淵右手搭在琴絃上,隨意撥了撥,道:「你這個時時走神的毛病真是數萬年如一日。」

我摸著鼻子笑了笑,笑罷湊到他近旁,拿捏出親切開解的口氣:「師父,人死不能復生,那仲尹大約也是掛念親姊,你卻別放在心上。」

他微怔了怔,低頭復隨意撥弄了三兩下琴絃,才淡淡道:「你今夜過來,只是為的這樁事?」

我點了點頭。

琴音繚亂處嘎然而止。

他抬頭一雙眼瞧過來,瞧了我半晌,卻問了個毫無相關的問題,他問的是:「你對他,可是真心?」

我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夜華,心中雖覺得在長輩跟前說這個事有些不好意思,但扭扭捏捏卻不是我一向的做派,遂摸了摸鼻子誠實道:「真心。十二萬分的真心。」

他轉開頭去,望著窗外半晌,道:「那便好,我便放心了。」

呃,他今夜神色有些古怪,難道,難道是擔憂我做女兒家做得不太像樣,以至嫁得不好?我想通了這個道理,喜滋滋安撫他:「師父不必憂心,夜華他很好,我們兩個情投意合,我對他真心,他對我也是一樣的。」

他仍沒回過頭,只淡淡道:「夜深了,你回房歇著罷。」

自那日後,墨淵難得到正廳來。我那夜跨了大半個庭院去寬慰他,待從他房中出來後才發覺並未寬慰到他什麼。我有些愧疚。大約這樣的事,還是須得自個兒看開,旁人終究插不上手的罷。

本以為見不到墨淵,便能澆一澆這些前來朝拜的小神仙們的熱情,不想他們依舊踴躍得很。且越到後頭,來喝茶的神仙們的時辰便拖得越久,喝茶的盅數也日漸增多。四哥估摸這是一股攀比的邪風。正譬如我小時候同他也常攀比誰能在折顏處摘到更多的桃子,喝到更多的酒。於是迫不得已貼了張告示,上頭明文告知了來崑崙虛朝拜的神仙們,每人只能領一盅茶喝,且不能添水。可即便如此,來朝賀的小仙仍前仆後繼的,多得很。

我在前廳裡頭扮茶博士扮了十二日,第十二日的夜裡,終於熬不住,將四哥拉到中庭的棗樹底下站了站,求他幫我瞞七八柱香的時辰,好讓我去凡界走一趟,瞧瞧夜華。

棗樹上結的冰糖棗已有拇指大小,果皮卻仍青著,不到入口的時節。四哥打下兩個來,掂在手中,道:「你這麼偷偷摸摸的,就為這個事,該不是怕被你師兄們曉得了,笑話你兒女情長罷。」

他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我這麼同我的師兄們全沒幹系,不過擔憂墨淵曉得他胞弟在凡世歷劫,勢必要去瞅一瞅,凡世濁氣重,有礙他仙體恢復。四哥會這麼想,大約他覺得女兒家麵皮都薄些,即便我已上了歲數,亦不能例外。哪曉得我這一張臉皮竟比他估量的要厚上許多,辜負了他的信任,我微有汗顏。

四哥伸出三根手指頭來,道:「若是允你七八柱香,我今夜便無須睡了。頂多允你一柱香。夜華他不過下個凡世歷個劫數,沒甚大不了的,這你也要跟去瞧上一瞧,黏他黏得忒緊了些。」

我不動聲色地紅了紅耳根子。今日這工夫下得不是時候,我竟忘了下午他在迴廊上同折顏爭了兩句口角。但能得一柱香的時辰也令我滿足了,遂放開步子往山門走。

他將手中掂著的兩粒棗子投進旁的荷塘,輕飄飄道了句:「若過了一柱香你還不回來,莫怪做哥哥的親自下來提你。」可見四哥他今日堵折顏的氣堵得厲害。

崑崙虛星河璀璨,夜色沉沉,凡界卻青天白日,碧空萬里。我落在一間學塾的外頭,隱了行跡,聽得書聲琅琅飄出來:「叔向見韓宣子,宣子憂貧,叔向賀之……」

我循著琅琅的書聲往裡瞧,一眼便瞧中了坐在最後頭一個眉清目秀的孩子。這孩子的一張臉雖在凡人裡頭算出眾得很了,卻稍嫌稚嫩,約莫張開了也及不上夜華那張中看,但眉眼間冷淡的神色卻搬了夜華十成十。

書聲畢,授課的夫子睜眼瞟了瞟手中的課本,道:「照歌,你起來與他們解解這段吧。」眉眼冷淡的這個孩子應聲而起。我心中一顫。本上神眼色忒好了些,這孩子果然是轉世的夜華。我就曉得,他無論轉成什麼模樣我都是認得他的。

他一條一條解得頭頭是道,夫子拈著一把山羊鬍子聽得頻頻嘉許,神色頗盪漾,令我想起十六師兄子闌當年在課堂上的風光。

這事其實是段丟臉的傷心事。當年本上神年少無知,被一眾幹師兄帶得不上進慣了,課上墨淵講學,我覺得沒意思,便常與志趣相投的十五師兄丟紙條傳小話,以此尋樂子。但我們道行淺學藝不精,十回裡頭有九回都要被墨淵逮住。墨淵他責罰人的法子萬古長青,一被逮住,勢必是當著眾師兄的面背一段冗長的、枯燥的佛理。可憐我連他指定的那些佛理的邊邊角角是什麼都不曉得,更遑論當場誦出來。我躊躇復躊躇,期期艾艾。十六師兄永遠是在這時候被提起來,當著我的面流暢背出那段佛理,等閒還能略略將誦的段子解一解。於是乎,凡是有識之士,都立刻能一眼瞧出來我這個不長進的弟子,誠然的確是個不長進的弟子。

十五師兄和我同病相憐,我們覺得子闌實在聰明得討人嫌,指天指地地發誓,一輩子都不跟這種聰明人相好,還寫了封書兩兩按了手印,埋在崑崙虛中庭的棗樹底下,以此見證。

可如今,夜華在學堂上的這幅聰明相,我瞧著,卻討人喜歡得很。

我隱在學塾的窗格子外頭,直等到他們下學。

兩個小書童幫夜華收拾了桌面,簇著他出了門。我也在後頭跟著,不曉得如何才能自然地顯出身形來湊上去跟他搭個訕。我輾轉著,猶豫著,躊躇著。背後嗖嗖兩聲,我下意識一拂袖子,兩顆疾飛而來的小石頭立刻撥轉方向,咚咚砸在路旁一株老柳樹的樹幹上。

動靜引得夜華回頭,三四個半大小毛孩子唾了聲,跑開了。邊跑邊唱著一首童謠,這童謠一共七句話,道的是「米也貴,油也貴,柳家生了個小殘廢。前世作孽今世償,天道輪迴沒商量。縱然神童識字多,一個殘廢能如何。」我腦子裡轟了一聲。抬眼去看夜華的右臂。

天君他奶奶的。夜華是他的親孫子,他一顆心卻也忒毒了些,轉個世也不給備副好肉身,夜華右臂的那管袖子,分明,分明是空蕩蕩的!!!

簇著夜華的兩個小書童忠心護主,要去追那幾個小兔崽子,被止住了。那幾個小兔崽子我瞧著眼熟,在腦中過了過才想起是夜華的幾個同窗。身為過來人,他們的心思我自然摸得透徹,多半是自己功課不行瞧著夜華卻天縱奇才,於是生了嫉妒之心。可嫉妒歸嫉妒,默默在一旁不待見便得了,編個這麼惡毒的兒歌委實太過。哼,這樣不長進的兔崽子,將來吃苦的時候,就曉得當年做這些混賬事的糊塗了。

夜華左手拂了拂右臂那管空蕩蕩的袖子,微皺了皺眉,沒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我看在眼中,十分地心疼,卻又不能立刻顯出身形,以防嚇著他們幾個,只能空把一腔心酸生生憋回肚裡去。

我從黃昏跟到入夜,卻總沒找著合宜的時機在夜華跟前顯出真身來。那兩個小書童時時地地跟著他,跟得我分外火大。夜華他戌時末刻爬上的床,兩個小書童寬了他的衣裳服侍他睡下,熄燈後立了半盞茶的功夫,終於打著呵欠退下去睡了。

我籲出一口氣來,解了隱身的訣,坐在夜華的床邊,藉著窗外的月光,先挨近細細瞧了瞧他,再伸出手來隔著被子將他推醒。他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半坐起來朦朧道:「出什麼事了?」待看清坐在他跟前的不是他的書童而是我時,他愣了。他木愣愣呆望著我,半晌,閉上眼睛復躺下去,口中含糊道了句:「原來是在做夢。」

我心中哐啷一抖,急匆匆再將他搖起來,在他開口之前先截住話頭,問他:「你認得我?」我心知他必定不認得了,方才那句大約也只是被鬧醒了隨口一說,可總還揣著一絲念想,強不過要親口問一問。

他果然道:「不記得」,微皺了皺眉,大約瞌睡氣終於散光了,頓了半日,道:「我竟不是在做夢?」

我從袖子裡掏出顆鴿蛋大小的夜明珠來,好歹藉著點亮光,拉過他的手蹭了蹭臉,笑道:「你覺得是在夢裡頭麼?」

他一張臉,竟漸漸紅了。

我大為驚歎。轉生後的夜華,原來如此害羞的麼?

我挨著他坐得更近些,他往後靠了靠,臉又紅了紅。這樣的夜華我從未見過,覺得新鮮得很,又往他跟前坐了坐,他乾脆退到牆角了,明明一張白淨的麵皮已紅透了,面上卻還強裝淡定道:「你是誰,你是怎麼進的我房中的?」

我想起從前看的一段名戲,講的是一個叫白秋練的白鱘精愛上一個叫慕蟾宮的少年公子,相思成疾,於是乎深夜相就,成其一段好事。夜華這麼,令我起了一絲捉弄之心,遂掩面憂鬱道:「妾本是青丘一名小仙,幾日前下界冶遊,慕郎君風采,於郎君結念,甚而為郎憔悴,相思成災,是以特來與郎一夜巫山。」末了再含羞帶怯瞟他一眼。這個話雖麻得我身上一陣緊似一陣,但瞟他的那個眼風,我自以為使得很好。

他呆了一呆。半晌,臉色血紅,掩著袖子咳了兩聲道:「可,可我只有十一歲。」

……

一柱香的時辰很快便過了。轉世的夜華比他尋常要有趣很多。看來這個凡世的柳家教養孩子,比九重天上孤零零坐著的天君教養得法些。我略略放寬了心。

我未同他說什麼因果前世,他也信了我確然只是一個於偶然間為他的風采傾倒,動了凡心種了情根暗暗思慕上他的小仙。只不過一直糾結於自己不過十一歲而已,是怎麼將我這看來已超了豆蔻年華許多的女神仙傾倒了的,且自己還殘了隻手。

於是乎勸服他的這個過程分外艱辛。

我期待他能像一般孩子那麼好哄,但他這輩子投生投的是個神童,將要是個才子。才子這等人向來要比一般人更難得說動些,於是我只能指天指地發誓做保,時不時還須得配上些柔弱悵然的眼風,低泣兩聲,這麼一通鬧騰,終歸使他相信了。

臨別時我們彼此換了定情物,我給他的是當初下界幫元貞渡劫時他送的那個珠串。這個珠串能保他平安。我不能常陪著他,他帶上這個珠串也可叫我不那麼憂心。他將脖子上套的玉佩取下來,套在我脖子上了。我湊到他耳邊,不忘將大事再囑託一遍:「萬不能娶旁的女子,得空了我便多來看你,等你長大了,我就來嫁給你。」他紅著臉鎮定地點頭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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