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計劃都在腦子裡。我只是希望生活有點節奏,等我上了軌道就能把一切都安排好,你為什麼非要打亂這一切呢?我以為你很瞭解我的。」
「那你瞭解我嗎?」
「我當然瞭解你,」關谷頓了一下,「你……你根本分不清現實還是在拍戲。」
「我那天的確是在拍結婚的戲,可是……」
「如果你在拍追悼會的戲,會不會順便幫我把火葬場也訂了?」
悠悠沉默,忽然猛地點頭,「有道理啊。」
關谷無語凝噎,只能瞪著她。
「我也是好心嘛。有本事,你應該像個男人一樣做點為我們將來負責的計劃,如果你沒有,你有什麼資格來批評我?」悠悠委屈地摔門出去。
關谷愣了半天,輕聲說:「批評你多少次了,關門輕點。」
展博和美嘉在客廳裡聽到動靜,試圖勸和,但這回好像並不是那麼簡單,悠悠連讀檔都拒絕了。
小賢還躺在健身房裡,槓鈴在胸前不動,小倩教練去了廁所。他倒是想起來,但是沒法子把槓鈴放回架子上。
「曾老師!」諾瀾的臉出現在上方,「這麼巧?你也在這裡健身啊?」
「2000!yes!」小賢像打了雞血一樣,努力把槓鈴抬起放好,一個不穩,又四肢發軟地癱在地上。
「是不是肌肉拉傷了?我幫你看看。」諾瀾幫他揉,「你現在不能馬上躺下,否則明天會爬不起來的。」
「那我們換個專案吧,我比較喜歡球。」小賢賤笑,示意健身球。
諾瀾點頭答應,拉著他來到網球場,手把手地教他握拍。一菲拿著兩瓶飲料路過,看到諾瀾,心裡湧上一股微妙的情緒,正想走開,諾瀾看到了她。
「這麼巧,我……剛好路過。」一菲走過去,遞出飲料,小賢以為是給自己的,伸手,一菲遞給諾瀾,「你想教會他,可能得等下輩子了。」
「一起來玩吧一菲,小賢進步挺大的,或者,我們可以來一盤啊。」諾瀾微笑。
「你們慢慢打吧。我……還有事。」
「沒關係啊,友誼賽嘛,剛巧想找個對手。」
一菲只覺得有一道光從左到右射過,「對手!」競技本能被激發了,小賢拉她衣角,被一把掃開,只能到場外默默坐下。
展博坐在馬桶上,玩手機,美嘉猛敲廁所門,他一驚嚇,手機掉進一旁的垃圾桶。
「你……又來借廁所?」展博急著拉褲子,開門。
「當然不是,我想到辦法了!悠悠表面生氣,可是如果關谷能給她個驚喜,她還是會買賬的。我們只要騙關谷去把那個場地的定金付了,悠悠就會明白,關谷妥協了。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啦。」
「可是關谷不肯去啊。」
「我就說,悠悠把訂婚場地轉給我了,我沒錢,讓他幫我墊付一下。反正一年以後呢,誰訂都一樣。」美嘉激動地說,「我手機沒電了,你快幫我打個電話給關谷。」
「嘶,我手機呢?」展博從垃圾桶裡面撥出,忽然發現手機背後粘著一個驗孕棒,「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美嘉湊過去看,驚訝捂嘴,結巴地問道:「你……你認得這個?」
「以我的經驗……」展博指著標籤,「我認得這幾個字,早——孕。誰懷孕了?」
「曾老師?」
「這套間只可能有一個女生……天哪,悠悠懷孕了!」展博深呼吸,把手機蓋在洗手檯上,「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悠悠要急著訂婚禮場地了。」
「我的天哪。」美嘉捂臉。
「可是訂一年以後是不是稍微晚了點?」
「我的天哪。」
「從剛才到現在你就只會說這一句話,你說關谷知不知道?」
美嘉緩過勁來,搖頭說:「肯定不知道,否則他就不會和悠悠吵架了。」
既然這樣,展博主張趕緊告訴關谷,反正他要去道歉,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哄。然後多買幾套變形金剛組合,送給悠悠作為驚喜,順便把婦產科醫院也訂了!
「回來!你現在告訴關谷,這不是要他的命嗎?他一天之內被雷擊那麼多次,肯定會瘋掉的,更何況現在這個是兩條腿的小孩哎。」美嘉拉住他,「這件事情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姐。等他們倆和好之後,我再找他們好好談談。明白嗎?」
「好吧,那我先出去了。」展博拿起手機,螢幕亮著,關谷的頭像,接聽狀態。完了,完了,展博和美嘉倒吸氣,癱在地上。
一菲和諾瀾大戰了三百回合,還是平局,兩人都大汗淋漓,漸露疲態。小賢在旁邊看得昏昏欲睡,一菲發球,諾瀾接,一菲追身球,諾瀾回擊,忽然,諾瀾的腳崴了一下,重重倒地。
一菲還在做勝利手勢,小賢飛奔過來,緊張地問長問短。諾瀾疼得打滾,小賢瞪了一菲一眼,蹲下身。
「你的腳崴了。快,我扶你回去。」
「不……不用了。」
「少廢話,我揹你。」小賢背起諾瀾離開,一菲看著她們的背影,悵然若失。她坐下小憩了一會兒,再起身,一不留神,踩到地上的網球,腳踝扭到,摔倒。過了好一會兒,她皺著眉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公寓裡,小賢幫諾瀾按摩腳踝,諾瀾腳上包著繃帶,已經做了簡單醫護處理。
「我有點冷。」諾瀾說道,小賢拿了自己衣服給她披上,兩人靠近時,諾瀾輕輕吻了小賢的臉,小賢愣住,提出要去買瓶紅花油,逃出門大喘氣。
子喬出現,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紅花油在廁所左手第二個抽屜。一菲扭傷了,現在就在房間躺著,今晚的機會只有一次,別再錯過了。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跟我沒關係。我什麼都沒說,你什麼都沒記住!」
「她也扭傷了?可是諾瀾……」小賢輕聲地。他面對兩扇門,不知如何選擇,從兜裡摸出一枚《幸運彈彈彈》的硬幣。其實,他的內心明白,當面對兩個選擇時,拋硬幣總能奏效,並不是因為它總能給出對的答案,而是在你把它拋在空中的那一秒裡,你突然知道你希望結果是什麼了。
美嘉和展博則在四處尋找關谷,終於在小區湖邊找到他,連忙衝過去,詢問他剛才去了哪兒。
「我去了玩具店,我想看看能買到什麼……跟悠悠道歉。可惜去晚了,店關門了。我隨便亂逛,不知不覺走到一家嬰兒用品商店,順手買了——這個。」關谷從紙袋裡拿出一件小孩的裙子。
美嘉驚歎:「哇,好可愛!」
「可能是緣分吧,原先我對馬上要發生的事非常恐懼,可當我看到這個,」關谷微笑,「一下子就好多了,你們說能穿上這個的小東西,應該沒有那麼恐怖對不對?」
展博也笑:「你怎麼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也不知道,我想去問問悠悠。」
「稍微早了點吧。」美嘉制止道。
「我是想問她,是不是準備好了,我們一起去面對今後的日子。」關谷頓了頓,「我喜歡做計劃,總想計劃好了再往下走,可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就像那個玩具店,當我計劃去的時候,也許它早就關門了。其實,既然我愛她,我就應該準備好接受一切。對了禮堂,我現在就去付定金!」
黃昏,他們趕到禮堂,推開門,眼前的乾淨的長椅,聖潔的宣誓臺,還有——經理cindy,遺憾地告訴他們太晚了,今天下午已經有另一對夫婦搶先預訂。
「什麼時間都行,工作日,清明節,2012年12月22日也行。我現在就要!」
美嘉拉著他說:「關谷,別衝動。」
關谷微笑看著宣誓臺,「我沒有衝動,我已經錯過一次,不能再錯過了。下個月我就三十歲了,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一無所有,今天我才知道,我已經擁有很多了。我有你們,有熱愛的工作,還有悠悠,甚至連無法預計的婚禮都近在眼前了。天哪,我還需要瞎計劃什麼!」
「別聽他的。」悠悠從後面進來,和關谷相視一笑。
「不好意思,」經理查日程表,「2012年12月22日我們放假,您要不……」
他還沒說完,就被展博和美嘉捂著嘴,活生生扛出去。
悠悠低頭說:「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
「不,要道歉的是我,我太笨了。我以為這是我人生中要做的最複雜最困難的事,但當我走進這間禮堂,我才明白,其實這些真的非常簡單,我愛你,悠悠,無論你給我帶來任何的驚喜,我都會永遠愛著你。」關谷把悠悠帶到臺上,單膝跪地說,「在我的計劃裡,什麼時候說,在什麼地方說很重要,但其實,唯一最重要的東西——是你。」
「我是東西?」
關谷緊張地語無倫次道:「你不是東西。不,你是東西。好吧,我不是東西。」
「說下去。」悠悠偷笑。
「我很幸福,如果你願意,我願用下半生,讓你跟我一樣幸福。對不起,我沒有時間去買鑽戒,不過這個可以嗎?」關谷拿出一個紙折的戒指。
悠悠嬌嗔地說:「啊,太草率了吧?」
「唐悠悠……你願意做我的妻子嗎?」
禮堂一片安靜,展博按下按鈕,漫天的羽毛緩緩飄下,悠悠一看到羽毛,兩眼放光大喊:「好吧,我願意!」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定格。
關谷溫柔地說:「親愛的,從今天開始,我會把你和寶寶放在第一位,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什麼寶寶?」悠悠詫異。
「你演得真好。我已經知道了,展博發現了你的驗孕棒。」
「驗孕棒?我從來沒有用過。」
「納尼?那我們套間裡誰懷孕了?小賢還是子喬?」關谷愣住,躲在一旁的美嘉,深深地呼吸。
夕陽透過禮堂的窗戶,照在他們身上,整個城市都籠罩在昏黃的光暈中,千萬人之中,誰抓住了幸福,誰陷入選擇,快樂還是悲傷,故事永遠在繼續。黑夜會降臨,但也永遠不缺乏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