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今天早上鬧著要換座位。
「哦,怪不得他鬧著要換座位……誒,先講明白,我可什麼都沒說啊,」我舉起雙手投降,「不是我,真不是我。」
她低頭接著哭。以我和邢桂芝的似海深仇,實在沒有安慰她的理由,我摸了摸鼻子,躡手躡腳地往門口走,打算給她留一點私人空間。
「是張小漫。」
邢桂芝低低地說。我不由得停步。
邢桂芝抬起頭,紅著眼睛瞪我:「我昨天就跟你說過,她不是好人,她肯定會陷害我的!張小漫這個人一直都這樣,她心術不正!她……」
「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我把你頭摁馬桶裡?」
我聲音不高,依然把邢桂芝驚得瑟縮了一下。
如果她認定張小漫告密,我就無法坐視不理了。本來我們美麗的姑娘就容易被同性記恨,邢桂芝自己神經兮兮也就算了,她這麼可憐巴巴地一訴苦,班裡的其他女同學不得恨死張小漫?多麼義正言辭的一面大旗啊,一定會有許多人躲在正義旗幟下面發洩他們對張小漫的妒忌與不滿。
我收斂了一下戾氣,儘可能溫和地問她:「你為什麼認定是她?」
「因為,呃,因為,呃。」邢桂芝被我剛才嚇得氣短,又哭得激烈,一說話就劇烈打嗝,根本無法溝通,急得臉都漲紅了。
我背後忽然輕飄飄地傳來一句:
「因為張小漫就是個婊子。」
誰啊!靠!你才是婊子呢!你憑什麼罵她,你知道她有多努力嗎?!
我憤怒地轉身,管說話的人是誰,直接一拳打在臉上——然後我看到了對方脖子上的燒傷。
拳頭堪堪停在半空。
女生冷冷地看著我,很輕蔑地一笑:「嚇著你了?」
我認識她。她叫梁九_九_藏_書_網聖美。
我是個記性非常不好的人。但如果你問我,這輩子有沒有特別悔恨的一件事,我會回答梁聖美的名字。
梁聖美看我呆住了,語氣譏誚地問,嚇著你了?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她穿透了王平平的皮囊,認出了我的靈魂,就是為了把這句復仇的話還給我。
實話說,如果我是梁聖美,殺了張小漫她都沒資格喊冤。
算了,她叫我婊子就叫吧,她開心就好,我又不會少塊肉。
梁聖美抱著胳膊,她身高足足有一米七五,身材比模特都好,我是張小漫的時候就比她矮半頭,何況王平平只有一米六,看她的時候真的需要仰頭。
「你跟一個跟屁蟲狗腿子哭有什麼用,」梁聖美不再理會我,轉向邢桂芝,「跟我走!」
邢桂芝還在打著哭嗝,迷濛的淚眼看向梁聖美,梁聖美二話不說,拉起邢桂芝就走。
我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麼,心中不安,連忙跟上去。
梁聖美穿著v領t恤,昂首挺胸,坦然地露出傷痕,像模特走t臺一樣穿梭於走廊之中,一點都不瑟縮遮掩,和我對她初中時候的記憶完全不一樣。
王平平個子矮,膝蓋還有一點點內扣,追全速前進的梁聖美很困難,差點絆倒。經過樓梯間的時候滕真和一群哥們下樓,看到我們三個人,一臉好奇。
果然不出所料。梁聖美拉著邢桂芝直接殺到了教室,站在門口喊話:「張小漫,出來。」
班裡的同學都驚訝極了,班長,哦不團支書,站起來解釋:「同學,張小漫不在。」
我鬆了一口氣,想起江河說要請她吃飯,跟她諮詢怎麼能擺脫邢桂芝——糟糕,這豈不是更解釋不清了?
我早就說過江河是他媽個攪屎棍吧。
說曹操曹操就到。江河疑惑的大嗓門在我們身後響起:「都堵門口乾嘛,讓讓,讓讓!」
張小漫和江河姍姍來遲,張小漫落後四五步,好像一路故意和江河劃清界限一樣。
我相信她也不是很希望和這個傻狍子傳緋聞。
梁聖美看向邢桂芝:「這就是江河?」
邢桂芝又瑟縮起來,顫巍巍的不說話,表情已經承認了一切。
梁聖美陰沉著臉,單刀直入:「我問你,是誰跟你說的?」
「說什麼?」
「你自己心裡清楚,」估計梁聖美也是不好講邢桂芝昨天的糗事,只能這樣形容,「我就問你,你換座位,是誰挑唆你的。」
「我就不想跟她坐一桌,怎麼了?你哪個班的,你誰啊,關你屁事!」
江河的嗓門很大,我注意到我們班和隔壁班的很多人都站到了走廊裡面,還有一些人聚在門口,豎著耳朵聽壁腳。
「張小漫你有良心就自己趕緊承認,是不是你背後嚼舌頭?」
我發現梁聖美也挺外強中乾的,這麼問話誰會承認啊?問了半天全場一頭霧水,我白擔心一場。
「你敢說你不知情?」梁聖美依依不饒。
張小漫搖頭:「知情什麼?我都沒聽明白你們在說什麼。」
說完她就看到了我,神色一僵,避開了我的眼神,低下頭去。我有些不解,突然想起來,昨天在足球場邊,張小漫和我說過她阻攔了好事者回班看情況,那時候她預設自己知道邢桂芝出事了。
可能是怕我反水吧,畢竟在她看來,我倆也不熟,何況我現在氣勢洶洶地站在梁聖美附近,她會不會以為我們才是一夥的?
白痴,這世界上最護著你的人恐怕就是我了,你媽都沒這麼愛你。
「關張小漫什麼事,」江河跳腳,「是我自己不想跟她坐一桌的,她屎都能拉褲子裡,誰知道會不會有下次!」
潮水般的議論聲席捲了走廊。
邢桂芝臉紅得滴血,哇地一聲哭出來,蹲在地上捂住了臉。梁聖美的表情一僵。
江河再接再厲:「張小漫還給她說好話呢,你們倒打一耙,老針對她幹什麼?」
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我心裡一涼。
梁聖美不愧是考試總得第一名的,迅速抓到了江河話裡的苗頭。
「所以果然張小漫都知道?說的什麼好話?讓我猜猜?雖然跟你告密說昨天是邢桂芝,雖然背後嚼舌根,雖然誣陷抹黑別人,但是卻勸你別跟邢桂芝計較,勸你對女同學好一點,對不對?張小漫你最會這一套了,不要臉。」
我氣得發瘋,正要衝過去撕梁聖美,剛開口就被江河的嗓門蓋過去了。
「你放屁!張小漫才沒誣陷她呢,就他媽是邢桂芝!你別以為老子不打女人!」
江河你這個傻逼!
一句話徹底給張小漫定罪了。
周圍的同學議論紛紛,有的驚訝有的興奮,昨天拉褲子的是邢桂芝和張小漫陰險告密的雙重驚喜一起爆炸,估計夠他們討論到下週末的。
我擔憂地望向風暴中心的張小漫,她嘴唇有些發白,但還算淡定。
我理解她為什麼不辯解。梁聖美和江河的嗓門都比她大得多,當眾大吼也不是她的風格。更重要的是,誅心之言根本無從自證。
張小漫的淡定在她的視線定在某個方向後,突然崩塌了。她的臉變得慘白,緊緊地抿起嘴巴。
我順著她的視線找過去,在人群中看到了一臉好奇的滕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