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牧羊人將短筒獵槍和子彈綁在幾隻羊的肚皮下,將這幾隻羊混夾在羊群當中。他們在等待時機,等待吉里亞諾單獨一人或保鏢不多的時候再下手。可是,皮西奧塔早已對這三人如此友好的態度,對於這突然出現的羊群十分懷疑,他通過密報網查詢,確認這三位牧羊人乃是昆德納僱來的殺手。
事不宜遲,皮西奧塔帶領自己手下的十個人將三個牧羊人團團圍住。皮西奧塔對他們細加盤問:誰家的羊,他們放羊有多久了,他們在哪兒出生的,他們父親妻兒都姓什麼,等等等等。牧羊人貌似坦率地一一作答,可皮西奧塔看出他們是在撒謊。
一陣搜尋之後,他們發現了隱藏在羊群中的武器,照皮西奧塔的意思,早就將這三個假冒的羊倌給殺了,可是吉里亞諾攔住了。不管怎麼說,這三個人並沒有造成什麼傷害,而且,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昆德納。
這樣,三位牧羊人不得不順從地把羊群趕到蒙特萊普鎮。在鎮中心廣場,他們按要求高聲吟唱:「吉里亞諾來送禮,大家快來領,一家一隻羊,吉里亞諾祝福你。」然後,只要有人提出來要請他們殺羊剝皮,他們就得在那兒提供服務。
「記住,」皮西奧塔對牧羊人說,「我要你們像巴勒莫最討人喜歡的女店員一樣殷勤周到,把它當作任務來完成。回去以後幫我謝謝吉多-昆德納。」
唐-西亞諾可沒有這麼有心計。他派了兩個密使前去賄賂帕薩坦波和特拉諾瓦,要他們反對吉里亞諾。可是,令後-西亞諾難以理解的是,吉里亞諾竟然會使帕薩坦波這樣一個兇殘無比的傢伙對他忠心耿耿。吉里亞諾再次制止部下,不準處死這兩個密使。帕薩坦波親自將兩個滿身鞭痕的傢伙放了回去。
第三次謀害又是昆德納乾的,這使吉里亞諾覺得忍無可忍。
蒙特萊普新來了一位神父,是位雲遊四方的修道士,身上烙滿了各種宗教烙印。一個星期天的早上,他在本地教堂做過早彌撒之後,曾經向大家展示了他身上的聖疤。
他叫道達拉神父,身材魁梧像個運動員,走起路來步履輕快,那身黑色長袍下襬隨風飄舞,露出腳上那雙裂開口的皮鞋。雖然他仍是位青年,可一頭黃髮卻泛出灰白色,而且滿臉皺紋,臉呈棕色,像胡桃核似的。不到一個月,他就成了蒙特萊普鎮人們談論的中心:說他吃苦耐勞,說他幫助本地農民收割莊稼,訓導街頭頑皮的孩子,上門傾聽年老體弱的婦人們懺悔,等等等等。終於,一個星期天,他做完彌撒之後站在教堂門外,看到了瑪麗亞-隆巴多-吉里亞諾,他叫住她問自己是否可以為她兒子做點什麼,吉里亞諾的母親倒沒有覺得意外。
道達拉神父說:「你一定為他那不朽的靈魂而擔心,下次他來看你時,你叫人來喊我,我要聽聽他的懺悔。」
瑪麗亞-隆巴多雖然宗教意識很強,但對教士並無好感。然而這位神父卻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知道圍裡絕不會懺悔的,可是,如果一名神職人員同情他的事業,也許會對他有好處。她告訴教士,她一定將他的好意轉告她兒子。
道達拉神父說:「我甚至可以進山去幫助他。我的唯一的職責就是拯救靈魂,使其免下地獄,至於各人願意幹什麼,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一個星期之後,圖裡-吉里亞諾回來看望母親,她便催他去見見神父,做一次懺悔,說不定道達拉神父還會為他施聖餐禮呢。如果他能洗刷罪行,她的心中就好受多了。
圖裡-吉里亞諾很感興趣,這倒使他母親很吃驚。他同意見見道達拉神父,於是他派阿斯帕紐-皮西奧塔去教堂將神父接到他家來。道達拉神父來到後,吉里亞諾發現,他的精力太充沛了,他對吉里亞諾的事業太關心了,正如吉里亞諾所預料的那樣,他行動十分敏捷,很像是一名職業殺手。
道達拉神父說:「孩子,到你的臥室裡去,我要單獨聽你懺悔。然後我要給你施聖餐禮。我的東西全在這兒。」他拍了拍夾在腋下的木盒子。「你的靈魂將和你母親的靈魂一樣純潔,一旦有災難降臨到你身上,你的靈魂會直入天堂的。」
瑪麗亞-隆巴多說:「我去給你和神父弄點飯,煮點咖啡。」說完她進了廚房。
「你就在這兒聽我懺悔吧。」圖裡-吉里亞諾微笑著說。
道達拉神父瞟了皮西奧塔一眼,說:「你的朋友得離開這兒。」
吉里亞諾笑著說:「我的罪孽眾所周知,所有的報紙全都寫得清清楚楚。我的靈魂原本是聖潔的,只是有一點不好。我必須承認,我這個人生性多疑,因而我想看看你腋下夾著的木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聖餐禮用的聖餅,」道達拉說,「我拿給你看。」說著就要開啟木盒。就在這時,皮西奧塔用手槍頂住了他的後腦勺。吉里亞諾從教士手中接過木盒子,兩人不約而同地盯了對方一眼。吉里亞諾開啟木盒子一看,一支深藍色的微型衝鋒槍躺在絲絨墊上,幽幽地對他閃著藍光。
皮西奧塔看到吉里亞諾的臉「刷」地一下變得蒼白,他那銀灰色眼眶的雙眼因抑制不住的怒火而發黑。
吉里亞諾關上盒子,抬眼看著教士。「我想我們該一起上教堂去祈禱,」他說,「我要為你和昆德納禱告,我們要請求主消除昆德納心中的歹毒和你的貪慾。昆德納答應給多少錢?」
道達拉神父並不驚慌,以前吉里亞諾對謀殺未遂者都是從輕發落的。他聳了聳肩,然後微笑著說:「官方的懸賞,外加500萬里拉。」
「好價錢,」吉里亞諾說,「你想賺大錢,我並不怪你;可是你欺騙了我母親,這我可不能原諒。你真是個神父嗎?」
「我?」道達拉神父傲慢地說,「從未做過。不過我想沒有人會懷疑的。」
三人出了門,向教堂走去,吉里亞諾拿著木盒子,皮西奧塔跟在後面。他們進了教堂,吉里亞諾讓道達拉神父在神壇前跪了下來,然後從木盒子裡拿出了微型衝鋒槍,說:「我給你一分鐘時間做禱告。」
第二天一早,吉多-昆德納起床後要去咖啡館喝早咖啡。他開啟家門,吃驚地發現,平時見慣的清晨的陽光被巨大的陰影擋住了,緊接著,一個做工粗糙的大木頭十字架倒進門來,差點把他砸倒。釘在十字架上的是道達拉神父
唐-克羅斯一直在仔細思考這一次次失敗的原因,昆德納已經受到了警告,看來他得全力以赴地去做他的鎮長,否則他就無法在蒙特萊普鎮呆下去。顯而易見,吉里亞諾已失去耐心,他很可能會向「聯友幫」全面宣戰。從吉里亞諾的報復中唐-克羅斯看出,此人日後必成大器。現在只有最後一搏了,而且此次只能勝,不能敗。唐-克羅斯明白,至此,他必須親自出馬了。他極不情願地決定起用他的最可靠的殺手,一個叫斯蒂芬-安東里尼,也叫「魔鬼兄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