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拉-維尼拉大聲說,他已穿好了衣服。她回到廚房上下打量著他,說道:「你沒洗頭,有一窩壁虎藏在那兒。」雖然她說話粗魯,但帶著溫柔的慈愛之情,這樣吉里亞諾不會生氣。她像老祖母似地用手觸控著他那粗糙的頭髮,然後拉著他的胳膊,領他到了洗滌槽前。
拉-維尼拉的手觸到他的腦殼時,吉里亞諾感到一股強烈的激情。他很快地把頭放到水龍頭下,她用水澆在他頭上,用黃色的廚房用皂幫他洗,她沒有其它的肥皂。她給他洗頭的時候,身體和腿擦到了他,使他突然產生一種想用手撫摸她的rx房和柔軟的肚子的慾望,
拉-維尼拉幫他洗完頭,讓他坐在黑色搪瓷的廚房用椅上,用一塊棕色的粗糙的破毛巾使勁地擦乾他的頭髮。吉里亞諾的頭髮很長,蓋住了襯衫的領了。
「你看起來像電影裡那些殘暴的英國貴族,」她說,「我來給你剪頭,不能在廚房。頭髮會吹進鍋裡,糟蹋掉你的晚飯。到另一間屋裡來吧。」
吉里亞諾對她的嚴厲感到有趣。她正在扮演大嬸或母親的角色,似乎為了阻礙更加溫柔的感情的流露。他意識到在這種感覺之後的性慾,但他小心翼翼,在這方面他沒有經驗,他也不想顯得很愚蠢。這件事就像他在山裡打游擊,一切有利條件在他一方之前,他是決不表態的。這不是被偵查的地形。但是最後一年的指揮和殺人使得他天性裡的孩子氣的恐懼似乎更像一齣玩笑,被女人拒絕對於他的自我來說並非是那麼無能為力。他曾不顧貞節的名聲,和他的朋友們去巴勒莫逛過妓院,但那是在他成為亡命徒並獲得土匪頭子的尊嚴之前,他當然被認為是一個決不會幹這種事情的傳奇英雄。
拉-維尼拉把他領進了小起居室,裡面擠滿了亂糟糟的傢俱和幾張蓋著黑色清漆木面的小桌子。這些桌子上擺放著她已故的丈夫和孩子的照片。有單身照,有一起的合影。有些是拉-維尼拉和她父母一起照的。照片被鑲在黑色的橢圓形的木框裡,已變成深棕色。吉里亞諾對拉-維尼拉在年輕幸福年月時的美貌感到驚奇。尤其她穿著漂亮的、帶著青春活力的衣服時更是如此。還有一張她單獨一人的標準像,穿著一條深紅色的裙子,令他激動不已。好一陣,吉里亞諾想到了她的丈夫,為了使她打扮得如此漂亮,他肯定犯下過許多罪行。
「別看那些照片,」拉-維尼拉悽苦地笑著說,「只有那個時候我才認為這個世界可以使我幸福。」吉里亞諾這才意識到她帶他到這個屋裡來的原因之一是讓他看看這些照片,
她從房間的角落裡踢出一個小板凳,吉里亞諾坐在上邊。從一隻做工講究,用金線縫合的皮箱裡,她拿出剪刀、剃刀和刷子,這是坎特萊里亞在一個聖誕節從他的一次犯罪中帶回家的一件贈品。然後她進了臥室拿出一塊白布圍在了吉里亞諾的脖子上。她還拿出了一隻木碗放在旁邊的桌子上。一輛吉普車從房子跟前駛過。
她說:「我從廚房把槍給你拿過來,好嗎?你會更自在一些嗎?」
吉里亞諾鎮靜地看著她,他似乎絕對平靜。他不想驚嚇她。他們都知道剛剛經過的吉普車裡坐滿了武裝警察,正在去襲擊吉里亞諾家的路上。但是吉里亞諾清楚兩件事情:如果武裝警察到這兒來,企圖破門而入的話,皮西奧塔和他的手下將會殲滅他們;另外,在他離開廚房前,他已經移動了爐子,這樣沒有人能夠開啟活板門。
他輕輕地摸著她的胳膊說:「不,我不需要槍,除非你打算用剃刀切斷我的咽喉。」兩人都笑了起來。
然後她開始剪圖裡-吉里亞諾的頭髮。她仔細地慢慢地抓住一縷頭髮剪下來,放進了木碗裡。吉里亞諾很平靜地坐著。剪頭髮的微小聲音使他入迷,他凝視著房間的牆壁。拉-維尼拉的丈夫,大土匪坎特萊里亞的大照片掛在上面,但也只不過是在西西里這個省範圍內的大土匪,吉里亞諾想,他年輕時期的輝煌已經足以與她死去的丈夫相抗衡了。
魯蒂洛-坎特萊里亞是個英俊的男子,他寬大的前額被仔細修剪過的鬈曲的栗色頭髮覆蓋著。吉里亞諾懷疑是否他妻子也這樣為他剪過頭。他的臉上蓄著騎士的小鬍子,使他看起來老氣一點。儘管武裝警察殺死他的時候,他只有35歲。現在他的臉從橢圓型的像片上帶著祝福,很友好地俯視著他們,只有眼睛和嘴暴露了他的兇殘。同時在那張臉上還有一種順從的表情,似乎知道他的死是命中註定的。像所有那些奮臂與世界作對的人一樣,用暴力和謀殺從中奪取它們所希望的東西,也像另一些人一樣,他們制訂個人的法規,企圖用它來統治這個社會。他最終會有暴死的結局。
木碗裡填滿了光亮的棕色頭髮,結成一團,就像小鳥的窩。吉里亞諾感覺到拉-維尼拉的雙腿又壓在了他的背上。她的熱氣透過裙子的粗棉布傳了過來。她轉到他的前面,剪額頭上的頭髮時,她與他的腿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但是,她身體向前傾時,胸脯的隆起部分幾乎擦著他的嘴唇,她身體發出的清新濃郁的香氣,使吉里亞諾的臉覺得如同站在一堆火前一樣的溫暖。牆上的那些照片已被忘卻了。
她轉動她那圓圓的臀部,把另外一團頭髮放進木碗裡。一會兒她的大腿靠在了他的胳膊上,即便通過厚重的黑裙子,他也能夠感覺到她那柔滑的肌膚。他保持自己的身體一動不動,像塊岩石似的。她更緊地倚在他身上,為了抑制自己去掀起她的裙子和擁抱她的大腿,他開玩笑地說:「我們是參孫和參孫的情婦嗎?」
她猛然後退一步,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淌,他吃了一驚。沒加思考,他的雙手放在了她的身上,把她拉得靠近些,她慢慢地伸出手把銀剪刀搭在裝滿棕色頭髮的木碗上。
然後他的雙手伸進她黑色的哀喪裙子下,抱住了她溫暖的大腿,她彎下腰親吻著他的嘴,似乎要將它吞下去。他們最初的柔情也就是一秒鐘的火花,由於她三年守寡的貞節和一個青年男子甜蜜情慾的初發,火花爆發成動物般的激情。除了從妓院裡買來的體驗,他從沒有嘗試過女人的愛。
那最初的時刻,吉里亞諾失去了自己的一切感覺和他的世界。拉-維尼拉的身體如此富有性感,燃燒著一股灼熱,直滲進到他每一根骨節裡,她的rx房比他想象的更加豐滿,這件寡婦裙巧妙地遮掩和保護了它們。一看見那兩隻橢圓型肉球,他感覺到血液在頭腦裡直衝,然後他們同時脫掉衣服,在地板上做愛,她不斷痛苦地低語道:「圖裡,圖裡……」但是他什麼也沒說。他沉湎於她身體的氣味、熾熱和肉慾之中。他們結束做愛後,她領他進了臥室,然後又一次做愛,他簡直不相信她的身體帶給他的歡快,甚至為他自己的屈從感到沮喪,而唯一使他寬慰的是她更加完全屈服了。
他睡著時,她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她把這一切都銘記在心裡,惟恐再也見不到他活著回來,因為她想起了她丈夫死之前的最後一個夜晚。當時,在做過愛睡著之後,她轉過身體,從此再也記不起每一位情人臉上都會有的那張可愛的面具。她轉過身是因為她丈夫在家時,她不能容忍他那可怕的緊張情緒,他對落入圈套的恐怖使他根本無法入睡。如果她起床去做飯或做家務,他會驚跳起來。現在對於吉里亞諾的平靜,她感到詫異。她就愛他這一點,她愛他還因為他不像她的丈夫,吉里亞諾並沒有把槍帶上床。他也沒有因觀察埋伏敵人的動靜而中斷他們的做愛。他不吸菸,不喝酒,也不談論他的恐懼。他講話文雅,但是帶著無所畏懼和全神貫注的激情獲取他的歡樂。拉-維尼拉悄悄地起了床,他仍然一動不動,她等了一會兒,然後去廚房為他做最拿手的飯菜。
早晨,他從前門離開了她的家,漫不經心地步出戶外,槍藏在外衣底下。他告訴拉-維尼拉,他不準備向他母親告別,請她代替,並讓他母親知道他很安全。她為吉里亞諾的冒失而震驚,因為她並不知道他在鎮上有一支小分隊,也沒注意到吉里亞諾在出外前把門開啟了幾分鐘,這是通知皮西奧塔殲滅任何經過的武裝警察。拉-維尼拉羞怯地吻了吉里亞諾,此舉感動了他,然後她低聲說:「什麼時候你再來看我?」
他說:「只要我來看母親,我就會來看你的。在山裡每晚我都會夢見你。」聽了這席話,她感到由衷的高興,因為她能使他幸福。
她一直等到中午才上街去看望吉里亞諾的母親。瑪麗亞-隆巴多隻要看到她的臉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拉-維尼拉看起來年輕了十歲,她深棕色的眼睛上的小小的黑色雀斑在跳躍,臉頰緋紅,幾乎四年來她第一次沒穿黑裙子,而是女孩子通常穿給她心上人的母親看的那種有天鵝絨飾帶、鑲褶邊的裙子。一陣感激之情湧上瑪麗亞-隆巴多的心頭,感激她的忠誠和她的勇氣,同時也為自己的計劃得到了完美的實現而滿足。這無論對她的兒子,還是對一個永遠不會成為叛徒,況且不可能對吉里亞諾提出永久性要求的女人來說都是一個極好的安排。她雖然強烈地愛著她的兒子,但她決不會有妒忌感。除非在拉-維尼拉講述她如何做了她最拿手的菜,兔肉餡餅,充滿胡椒粒的乾硬的乳酪塊,以及圖裡如何吞吃了足夠五人吃的飯食,併發誓他一生中從未吃過比這更好的飯菜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