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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開始戀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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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也是旅館老闆家的二兒子嗎?旅館老闆家的二兒子和糕點鋪老闆家的三女兒交往,有什麼不行的?」

擁有幾家國內數一數二的連鎖賓館的張家的兒子就那麼隨隨便便把自家的產業叫做旅館?不過也是,或許在這傢伙看來,那幾家富麗堂皇的賓館和普通的旅館也沒什麼區別吧。要不然怎麼一直不肯繼承祖業,幾年來一直守著他的餐廳埋頭苦幹呢?對女當家尹女士來說,二兒子也一直是最令她頭疼的角色。四年前因為交通事故不幸去世的大兒子性格最好,成天笑呵呵的。老么雖說調皮搗蛋,不過總也翻不出她這個如來佛祖的手掌心。只有這個在交通事故中倖存下來的二兒子,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尤其是出了交通事故以後。

母親試探著問自己摸不著底的兒子:

「你覺得,我可能接受一個這樣的女孩子嗎?」

「媽,我已經三十二歲了。過不了多久就三十三歲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和怎樣的女孩子交往,已經不需要由您來決定了。」

「那你幹嗎還帶她回家來?」

對母親的責罵他應付著特有的柔軟的微笑。

「我是覺得有必要讓您知道我現在有女朋友。最近那些什麼關於我是同性戀的緋聞好像搞得您很心煩。」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因為幾個月來真賢相親時的無理行為,外界傳言她的兒子是同性戀,或者是性無能,傳得是紛紛擾擾,沸沸揚揚。真是人言可畏啊!尹女士看著面對謠言一副無所謂樣子的兒子,氣得咬牙切齒:

「謝謝你這麼為我著想。是我自己傻,還盼望著你拒絕了那些大家閨秀,能帶回什麼好貨色來。你知道嗎?你的妻子不僅是你的妻子,將來還要做我那可憐的美珠的母親啊!可是這個女孩兒……」

真賢聽母親挑剔自己的女朋友,足足聽了三分鐘。然後,真賢雖然一臉溫和但卻斬釘截鐵地說:

「至少她比您介紹給我的那些傻子強多了。」

竟敢公然說自己介紹的那些大家閨秀都是傻子!尹女士一副不以為然,冷冷問道:

「她哪一點比她們強?」

「她在老實的父母膝下健健康康地長大,而且現在也踏踏實實地工作,靠自己的雙手吃飯。比那些花父母的錢,打扮得花枝招展出來相親,對我搔首弄姿,對母親畢恭畢敬的傻子強十倍百倍。」

「……」

「您介紹的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當中,哪怕有一個像樣點的,我也不會去別處找女孩子帶回家啊!」

結果,尹女士被兒子的話說得無言以對,怎麼到頭來反倒全怪自己沒有眼光啊?不過,眼看就要年過花甲的尹女士,怎麼甘心輸給這麼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呢!於是貴婦人臉上勉強擠出僵硬的微笑,諷刺地說:

「你幾個月來出去相親的時候不停地往我臉上抹黑,真的是因為這個女孩嗎?我還以為你是對餘博士家的熙真坑嗲槲戳四兀?

餘博士家的熙真。突然聽到這個本來已經可以忘記的名字,真賢臉上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了。本來以為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的真賢,在那一瞬間卻有些失控,他很是茫然失措。

兒子的表情,讓母親也嚇了一大跳。母親這才意識到,原來直到現在,這個名字對兒子還是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我再問一次。你真的要跟那個女孩子,而不是跟熙真交往?」

真賢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對,媽。」

「真的?就算沒有熙真,你也能振作起來,好好過日子?」

「對。」

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尹女士無從知曉。不過至少兒子這麼說了,好像從此可以忘記舊傷,好好過日子了。尹女士感到了深深的安慰,不由得高興起來。雖說兒子的新物件她不怎麼看得上眼,不過,能說出要給自己的兒子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也就不算太差。就因為三順深情款款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說了下面一番話,尹女士就讓她通過了。

——喜歡。喜歡到想把我做出來的最好吃的蛋糕最先與他分享。

尹女士暗想:先這麼著吧。

「那好,先這麼著吧。再怎麼說,比起那個不顧你愛得死去活來,扔下你自己跑到國外去的沒心沒肝的女人,這丫頭還算強一些。」

聽了母親的話,真賢默默地笑了,並且用帶笑的語氣再次回答道:

「對。」

他回答得很坦然,很溫和,也很空洞。

沒想到的是,過了面試第一關,三順卻來到了廚房。今天是星期天,本是不用碰面粉的日子,可她現在又玩弄起麵粉來了。雪白的麵粉在三順的手裡變成了一個個麵糰,然後一個個麵糰又像變魔術般地變成了小雞,小狗,中間頂著朵小花兒的戒指。

「喜歡嗎?」三順問道。

美珠沒有說什麼,只是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一個勁兒地點頭。一旁的真賢被美珠天使般的笑容打動了。美珠被三順用麵粉做的戒指給迷住了,突然發現叔叔來了,趕緊興沖沖地朝真賢撲了過去,像個小淑女一樣伸出自己戴戒指的手讓真賢欣賞。很久沒有看到小傢伙笑得這麼開心了,真賢心裡暗想這五千萬花得值,他給了三順一個滿分的笑容。

三順冰雪聰明,自然看出了真賢笑容中的含義。

——你做得很好!行,這個月的利息就不用付了。

就在這其樂融融而又微妙的氣氛中,美珠開始拽叔叔的褲腿,像是有所求。真賢為難地看著侄女,終於答應了:「好!就答應你吧。」於是抱起美珠放到自己的肩上朝外面走去了。三順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摘掉圍裙,和道鎮一起跟了出去。走過洋溢著溫暖春光的走廊,他們來到了隱藏在大屋深處的一個小屋子。這間房子雖然在屋子的最裡端,但是因為窗戶很大,所以屋內採光很好,屋子裡堆滿了老唱片,有配套齊全的音響裝置,還有一架鋼琴。

真賢坐到了鋼琴前,兩手交叉,把手指關節弄得咯咯作響,他轉頭問道:

「請點歌吧。」

道鎮最先喊道:

「我先,我先,孝利的《10minutes》!孝利的《10minutes》!」

真賢對弟弟的熱情點歌聽而不聞,而是笑著問美珠:

「我們美珠想聽什麼?」

「什麼呀,哥哥,雖說美珠長得比我漂亮,你也太偏心了吧?是你自己說今天可以點歌的啊。」

「你說得沒錯,我就是偏心美珠。反正彈的人是我,我愛彈什麼就彈什麼。」

到目前為止,三順還是無法相信坐在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會彈鋼琴。她就像是看外星人一樣觀察這家人的一言一行。沒想到,幾秒鐘以後,真賢細長的指尖真的彈出了響亮的音符。

悠揚的旋律與視窗照射進來的淺琥珀色的陽光交融在一起,跳起了華爾茲。從真賢指尖滑落的優美的音符令三順不由地感嘆,她的耳邊不知不覺響起了那個負心的閔賢宇最後說的話:

——當他遇到自己命中註定的另一半的時候,真的聽到了來自心靈的聲音,雖然他也不清楚那到底是鐘聲,還是鋼琴鍵盤發出來的聲音。

閔賢宇說他也無法知道那到底是鐘聲還是鋼琴聲。不過這一刻,在這個充滿陽光的房間裡,聽著那個性格古怪的男人指尖下流淌著的美麗音符,三順心想,賢宇所說的那種聲音會不會是鋼琴聲呢?三順不是被眼前這個用五千萬買斷了自己一年的星期天的男人迷住了,而是被他的琴聲迷住了。她還是不太相信這琴聲是這個性格古怪的男人彈奏出來的。

「我也想遇到能讓我聽到那種聲音的人。」

三順心想。就這樣《oh,mydarlingclementine》、《ballardpouradeline》、《letitbe》等旋律洋溢著,直到這一片祥和被真賢的聲音打破——他在試圖叫醒靠在琴椅上打瞌睡的美珠。

「美珠啊,下面我們聽最後一首曲子,然後美珠就跟奶奶去睡覺,好不好?」

「哈,真的就只彈給美珠聽麼?就算我沒資格點歌吧,總得讓三順姐點一首吧?她可是幾年來你第一次帶回家的女朋友啊,怎麼說也應該獻上一首吧。」

道鎮突然這麼一說,三順覺得挺尷尬,真賢也是一樣,看來他是不輕易為誰彈琴的。真賢的表情一陣不自然,然後勉強對三順說:

「有想聽的曲子嗎?」

真賢不自然的表情弄得三順也很不自在。雖然不自在,可是,或許是因為真賢的琴聲太有吸引力了,三順想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說了自己想聽的曲子。

「《overtheraiow》,行嗎?」

因為前面真賢已經彈過了《oh,mydarlingclementine》和《letitbe》等曲子,三順很自然地選了這首曲子,可是,就在聽到曲名的一瞬間,本來表情就很不自然的真賢的臉一下子僵硬了。

「什麼嘛?自己說讓人家點歌的。」

真是莫名其妙!男人突然掀下琴蓋,表情僵硬的臉轉向視窗,望著窗外金燦燦的陽光,一聲不響。霎那間,本來早春的天氣,在這個小房間裡卻一下子變成了深秋。

過了一會兒,男人用他那如同深秋的冰霜一樣冷冷的嗓音說:

「只有這首曲子不行。」

不是不會彈,是不肯彈啊。其實彈不彈根本無所謂,不過真賢那傲慢而奇怪的態度令三順很不舒服,她噘著嘴反問道:

「為什麼?」

「我忘了那首曲子怎麼彈了。只有那首曲子不行,選首別的吧。」

三順也知道,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別人不能碰觸的角落。她自己也是,每當有人尋根究底的問她為什麼這麼大了還沒有男朋友,沒有結婚的時候,她也煩得不得了。看來這個男人也有一個和這首曲子有關的秘密。不過,說是忘了怎麼彈,這算什麼理由,拿人當傻瓜呢,真讓人窩火。所以三順乾脆故意耍賴,就像眼前的小女孩一樣。

「可我就想聽這首曲子。」

男人的表情變得更加僵硬了。三順還在心裡猶豫要不要給他點兒臉色看,卻見真賢已經壞壞地撇起了嘴角,那表情,正是相親的時候要對相親物件撒野之前的表情!我的媽呀!

三順心想大事不妙,正準備喊「取消,我取消」,不過已經來不及了,真賢的手已經觸控到了鍵盤。

——叮叮咚咚噹噹噹,叮叮咚咚當。

這首曲子比他剛才彈過的披頭士樂隊的曲子要簡單一百倍。是所有大韓民國的人都很熟悉的大眾名曲,小學入學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會聽到的「學校鈴聲叮叮叮」。曲子很短,轉眼間就結束了。真賢站起來,笑著對不知所措的三順說:

「我覺得這首曲子很適合你,你剛才耍賴的樣子就像七歲的美珠一樣。」

還沒等三順開口反駁,只聽「嘡」的一聲,真賢已經蓋上琴蓋,抱著已經困得不行了的小侄女離開了房間。說再過兩天就三十歲的女人像小孩子,這分明就是侮辱。反應快的女人早就作出反擊了,可惜的是,三順最欠缺的就是爆發力。真賢早已經走了,這個五分鐘之前還是溫暖的春天的小房間,在瞬間變得比冰窟還要寒冷,冷得三順直打冷戰,道鎮在一旁看著這一切,覺得三順真是可憐。

「大姐,這兒有《overtheraiow》的唱片,我來放給你聽,好不好?」

對三順來說,這個家是陌生的。她現在可說是進退兩難,她既不想跟著那個帶自己來這裡的男人走出房間,又不能自己一個人離開這裡,於是索性坐在角落的沙發裡,聽道鎮放的那首老歌。

overtheraiow

彩虹之上

六十多年前,遙遠的過去,那個梳著麻花辮,跟稻草人和膽小鬼獅子一起旅行的小姑娘柔軟的聲音縈繞著整個房間。

渺渺彩虹之上,

有個在搖籃曲中聽到過的美麗地方。

在那兒,煩惱好似酸酸的檸檬汁,融化成一抹淡黃。

若要尋找我,我便在那遙遙的煙囪之上。

渺渺彩虹之上,

青鳥悠然飛翔,

載負著我的夢想。

而我卻為何不能隨風翱翔?

……

三順最初聽到這首歌的時候,不懂歌詞,對甜得發膩的旋律很是反感。後來明白了「為什麼我卻不能?」那句歌詞以後,專門買了磁帶,不停地聽,直到帶子聽壞了為止。好久沒有聽過這首歌了,失戀後更是第一次聽,聽著聽著,三順不由得浮想聯翩。

「對呀,為什麼我不能?我還沒有到三十歲,我有能力自己賺錢養活自己,只要少喝點兒酒,少吃點兒米腸,減肥也不成問題,為什麼我不能再戀愛呢?為什麼不能東山再起?」

不過,現在她已經以五千萬一年的價錢把自己當給了那個性格古怪的男人。突然間,三順覺得這個房間就像個鳥籠一樣,她覺得該出去了,可是腿就是不聽使喚,只是呆呆地坐著聽歌。

——為什麼偏偏我不能飛翔?為什麼偏偏我不能再愛?

有時候聽歌的時候,會發現歌曲特別貼近當時的心情,現在茱迪?嘉蘭的這首歌就是如此。三順突然決定不再繼續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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