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天國一樣甜蜜
渺渺彩虹之上,
有個在搖籃曲中聽到過的美麗地方。
在那兒,煩惱好似酸酸的檸檬汗,融化成一抹淡黃。
若要尋找我,我便在那遙遙的煙囪之上。
渺渺彩虹之上,
青鳥悠然飛翔,載負著我的夢想。
而我卻為何不能隨風翱翔?
————茱蒂·嘉倫《彩虹之上》
夜裡十二點,餐廳打烊的時間到了。今天餐廳裡上演了一場妻子當場抓獲與情人幽會的丈夫的鬧劇,搞得餐廳裡汙水橫流,一片狼藉。即使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餐廳總歸還是要打烊的。熄了燈的餐廳裡,三順獨自一個留了下來,準備明天烘製蛋糕的材料。
三順做完了事情,穿過漆黑的大堂正要出門的時候,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轉向那架鋼琴。今天白天還在那妖怪男人手指下流出動聽音樂的傢伙,此時就像塊巨大的磁鐵,吸引著三順一步步地走近。她彷彿被施了魔法似地不知不覺地開啟了鋼琴上面的照明燈,掀開了琴蓋。黑白相間的琴鍵整齊地羅列在她的眼前,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竟也算得上可人。
望著這些可人的琴鍵,白天發生的一幕不由地浮現在眼前。那個眼圈哭得像熊貓一樣的女人在聽完為自己演奏的鋼琴曲後說:「謝謝你!」
她不顧三順的推辭堅持用信用卡付了蛋糕錢,盯著那塊特殊蛋糕的製作人,她若有所思的說:「小姐,你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處理得確實不錯。但是,說實在話,我現在有些後悔。如果是交往中的男朋友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可以不顧一切地報復他,然後跟他分道揚鏢;但是如果這個人已經成為我的丈夫,那可就複雜得多了。今天我是在氣頭上做了那些出格的舉動,可現在我有些害怕,到底該怎麼收場啊?」
雖然是擔心,但這個女人還是說三順的幫助讓她有了收拾殘局的勇氣,三順做的名叫「愛情」的蛋糕讓她非常滿意,鋼琴演奏的《綠野仙蹤》中的插曲也非常好聽,儘管知道現在自己的人生中不存在什麼黃磚路(《彩虹之上》是音樂電影《綠野仙蹤》中茱蒂·嘉倫演唱的主題曲。主人公桃樂絲沿著黃磚路找到大魔法師尋找回家的辦法,其間歷盡各種奇遇和風險),但還是燃起了她再次尋找黃磚路的希望和勇氣。
顧客的道謝讓三順體會到了片刻的幸福,她不由自主地將手指擺在了琴鍵上。就在白天的時候,那個妖怪還曾用它彈出動聽的樂曲。
叮咚。
隨著指尖的起落,鋼琴發出了清脆的聲音,那琴聲在漆黑的餐廳裡聽起來格外的清晰。三順被這意料之外的大動靜嚇了一跳,但她並沒有立刻蓋上琴蓋,而是將手指移向了其他琴鍵。雖然沒上過專業的鋼琴學習班,可也曾跟大姐學過「筷子進行曲」,此時那旋律在她腦海中迴旋起來。她隨著記憶敲起了琴鍵,但還沒彈完一個小節,就決定放棄了。
「雖說是我自己彈的,但說實話可真夠難聽的。可惡,為什麼白天那個妖怪彈得那麼動聽?難道琴聲也會因人而異嗎?」
「太難聽了,簡直讓人聽不下去了,你在那兒幹什麼?」
不知從哪裡傳來妖怪社長的聲音,此刻不願見到他。三順在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
「我在彈鋼琴呀。」
「要想減壓的話,敲什麼不好,幹嗎敲鋼琴?知道這鋼琴多少錢嗎?」
「我自學的,怎麼了?你以為誰都能上得起鋼琴學習班嗎?」
真賢什麼話也沒說,,徑直朝鋼琴的方向走了過來。琴上放著的小照明燈發出微弱柔和的光,給他的臉龐打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他像白天那樣低下溫柔的臉龐望著鋼琴。
自打三順認識他那天起,還從未見過他的這種表情,還以為自以為是、假惺惺、隨時挖苦別人的表情是他的全部,但現在這些表情竟從他臉上奇妙地消失了。三順突然想起了曾對他說過的話。
——不要把這當成為顧客舉辦的促銷活動,想像一下,真賢君要為心愛的人演奏鋼琴曲,而此刻,那個心愛的人正從門口走進來的情景。
三順不知道當時為什麼偏偏說了那番話,原本是不想侵入他心中那塊「禁地」的。看著他無言地盯著鋼琴的樣子,三順一時竟覺得有些對不住他。奇怪,當真賢冷冰冰地告誡自己不要多管閒事的時候,她還沒有過種感覺。三順既抱歉又怕捱罵,勉強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對不起,好像違反了合同的第四條。」
「何止是好像,本來就是違反了合同嘛。」
這個男人用淡淡的語氣回應了她,仍舊凝視著鋼琴說道:「我告訴過你我以前有過喜歡的人嗎?」
「沒有啊。」
「可是你為什麼像什麼都知道似的,衝我說那番話?」
三順當然不能說是從二姐那裡聽來的,畢竟在背後裡嚼人舌頭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反過來想想,就算二姐沒有告訴過她,她也能推斷出真賢是談過戀愛的。
「失戀的人身上會分泌出一種特殊的物質,我也是失戀過的,所以我身上生成了一種特殊的感應器官,能敏感的嗅出失戀的人散發出的這種物質。」
「你是說你能嗅到我身上的異樣?」
三順輕輕舒了口氣,狡辯道:「從你大講愛情荷爾蒙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你經歷過一場結局並不圓滿的愛情。但我想給你提個醒,如果交了新的女朋友,可不要在她面前說些掃興的話。一次戀愛不成功不代表次次戀愛不成功啊,如果對以前的女朋友還心存留戀的話,就原諒她,兩個再重新開始,要不就乾脆明年再找個新的女朋友,不過,千萬別在那女孩子面前做那些怪異的舉動了。」
真賢「哼」的一聲,算是對三順誠心忠告的回應。可在聽了他以下的回答後,三順開始後悔說了上面那番話。
「聽你這口氣,自己倒像是個談戀愛的高手,可結果又怎麼樣呢?你說自己是因為失戀才吃成個胖子的,可現在走出失戀的陰影了吧,怎麼恢復不了原狀了?當初你是不是因為這身肥肉才被那個缺心眼兒的男人甩了啊?」
他竟然那麼殘忍地往人家傷口上撒鹽,這一大把鹽撒得毫不手軟,狠狠地擊中了目標。他這番冷嘲熱諷點燃了三順眼中憤怒的火花。
「我發誓,去年聖誕節的時候,我的體重還只有五十公斤呢!不錯,我是被那個負心的男人氣得長了這一身的肉,可甩不掉這身贅肉並不是代表我放不下對他的感情!減不了體重正是因為老闆你。你只知道剝削我,連個假期也不給,哪還有減肥的時間?看看我周圍,竟是些糖啊,黃油啊,奶油什麼的,這些可都是最容易讓人發胖的東西!讓我怎麼減肥?」
三順越說越氣,氣頭上乾脆「騰」地一下子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要是像往常,在這種情形下,真賢一定會說「努力幹活兒的話,自然而然的就會減下來了。」這樣的話,但今天他沒有這麼說,而是按動了琴鍵。琴聲在黑暗的大廳裡迴盪起來,三順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只見真賢用兩根手指彈奏著剛才她彈過的「筷子進行曲」。真可惡!為什麼同樣的曲子在他彈來意境卻如此不同。
三順表情酸澀地聽著琴聲,這時傳來了真賢的聲音:「別像傻子一樣愣在那兒了,過來跟我一起彈吧,這曲子本來就是兩個人彈的。」
被罵作傻子,可三順還是無動於衷地愣在那裡,真賢看著她,露著那排潔白的牙齒笑嘻嘻地說道:「今天你搞的促銷活動給餐廳增加了收入,而且為餐廳挽回了名聲,作為獎勵,我來教你彈鋼琴,怎樣?可是免費的呀。」
雖然不期待得到什麼獎勵,但三順竟第一次默許了他的提議。她緊挨著真賢坐了下來,按他的示意敲起了琴鍵。三順彈著簡單的旋律,真賢在一旁配合著她,聽起來這支四手聯彈的曲子配合得還算默契。一曲彈完後,真賢又彈起了另外一支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