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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千張樹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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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不透你的心

吻過我,愛過我的這個男的突然間消失了,

覺得莫名其妙的這個女孩自言自語地嘀咕:

「你說你愛我,卻又這樣在人間蒸發了,

你難道不知道這不該是戀愛的人做的事情嗎?」

「好什麼好?你是不是瘋了?」

「就算我瘋了吧,我已經沒有時間了,約會的時間快到了。」姐姐的反應不出所料,而三順用冷酷的聲音反駁姐姐卻是不同尋常。三順忙著整理背囊行李,因為今天她、真賢要和知悠、美週一起去遊樂公園郊遊。

二英對三順的態度非常氣憤,以前不管怎麼說也就只是她太出格了,現在從心底裡覺得三順是瘋了。二英一把奪過妹妹手中的背囊,低聲說:「你真是瘋了,為什麼不能拒絕呢?受傷的人可是你啊!一個一開始就沒有把心交給你的人,為什麼還要見他呢?姐姐已經因為姐夫熬成了這樣,如果連你也讓人傷透了心的話,可怎麼向父母交差?你真是。」

姐姐說的話哪怕有一句假話也好,可姐姐說的話句句屬實,只是三順再也不想聽姐姐的這些話了。

「我就是喜歡他,喜歡到沒有他就沒有我的程度,姐姐,你難道就沒有過這樣嗎?」

對妹妹的提問,二英無話可說。她愣愣地看著妹妹,儘可能地用緩和的語調說:「有過,但是現在想想,剩下的只有後悔,你經常質問我說姐姐你也這樣過,為什麼我不行?我是不想看到我的妹妹做以後會後悔的事。太痛苦了,你難道還想再痛苦一次嗎?」

對不希望自己妹妹過得不開心的姐姐說剛才那樣偏激的話,三順覺得非常不好意思。如果姐姐看到別人這樣,也會對她說瘋了嗎?連自己都沒想過自己會這樣地被這個男人迷住。但是三順不能控制住自己,姐姐的問題讓她感到很悲傷,像傻瓜一樣眼前開始溼潤了,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淚,對姐姐說:「對,那我也不能放棄,姐姐。」

都快三十歲的人了,經歷過令人痛心的戀愛。心裡應該變得堅強才對。但是還是會因為某個人而心跳,傷心,高興,感慨,到現在三順還不想讓自己成為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那個人就那麼好?明明知道自己會很辛苦,但是就是覺得那樣好。姐姐你就不能鼓勵一下,支援一下我嗎?說我們會有結果,就算只有姐姐這樣說也好。說實話,我現在很害怕,但是我不會放棄,我想和他在一起。」

比三順理智一百萬倍的二英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很完美的一個人為什麼要做這種令人不滿意的事,但是既然妹妹已經這樣說了,姐姐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我的性格不是這樣的,我永遠也不會說一定能。」

看著三順不高興的表情,二英把搶過來的包還給了妹妹:

「如果他把你欺負了,我是不會放過他的。不要動不動就哭,雖然說每個男的都害怕女生流淚,但是經常流淚的話,就會被看不起,被看不起就不會有好結果。知道了嗎?」

聽到固執的二姐終於說出了給自己加油的話,三順的嘴角露出了微笑。只是幾秒鐘,她就從地獄走進了天堂。三順覺得自己確實是在戀愛了。

看著妹妹使勁背起背囊,拉著侄子的手往外走,二英想起了妹妹的那句話:「明明知道自己會很辛苦,但是就是覺得那樣好。」這是二英很早以前也曾經說過的話。

真賢在約會的地點一邊等著三順一邊想,自從出了交通事故後,便再也沒有關心過究竟過了多少個年頭,偶爾就算是感受到和出事那天一樣的檸檬色的陽光,也再沒有過駕車出去玩的想法了,何況帶美周出來。

早晨聽真賢說要帶美周去公園,媽媽尹女士一直愣愣地看著二兒子。母親看著自己的那種表情是不能用言語來描述的。開車去公園散心,戀愛、結婚、生子,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像別人家的孩子那樣做的母親默默地問自己的兒子:「怎麼辦啊?給三順他們帶一點便當還是其他什麼啊?」

「飯由他們準備,也不知道他們做的麵包好不好。車輛由我準備。」

當真賢興致勃勃地拉著侄女的手站在家門口打招呼的時候,媽媽偷偷地對二兒子說:「我以為你一直在騙我呢!」

我的媽媽好聰明啊!看著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不自然表情的兒子,媽媽只是說了一句這次一定要好好努力,便把視線移向了佛經書。

不知道媽媽說的好好努力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這件事的結局到底會怎樣,但是最起碼現在心裡已經開始有三順了。過了約會時間五分鐘,稍胖的三順出現了,她肩上揹著看起來很重的背包,一隻手牽著侄子的手。真賢嚴肅的表情變得和氣。

「三順,這裡。」把車停在地鐵站等著的真賢舉起手叫三順,三順立刻感覺到,他叫自己的聲音是那樣的好聽,而且對他來說,草綠色的夾克配上牛仔褲比西服好看得多。

還沒睡醒的美周第一次看到同年歲的男孩子覺得很新鮮,可知悠要看她的時候美周卻靦腆地躲在叔叔的背後。

知悠在這個皮膚白白眼睛大大的像娃娃一樣的女孩子面前也很害羞,不知道幹什麼好。知悠的不太大方的性格雖然有點讓人擔心,但是侄子今天沒有逞能要拉女孩子的裙子已經讓三順感到萬幸了。

兩個大人,加上兩個孩子,這是在週末經常能看到的畫面。好不容易才出來一次,兩個孩子高興得又是跑,又是跳,兩個大人只知道跟著兩個孩子一起跑。像猴子、老虎這樣的平時不太放在眼裡的動物,現在四個人一起看,卻分外的有意思。在棚裡走來走去的老虎的皮毛顯得很奢華。頭頂有暖暖的陽光,這一刻,三順深深體會到真賢所說的那個檸檬色的陽光是什麼了。

又是看動物,又是忙著參觀別的美周最後把視線移到了脖子上掛著照相機的叔叔,她拽著真賢的褲腳,指了指相機。

「照相?好,我們一起照一張吧,三順,看看你的旁邊,和你長得差不多,一起照一張吧。」

環視周圍的三順感到非常的好奇,她順著真賢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皺起了眉頭。

「你怎麼說我長得像熊?真是的!」

「小熊長得圓圓的,和你一樣的可愛。」

不知是因為真賢說自己可愛,還是因為剛才照相給自己帶來的條件反射,三順順勢做了一個v的動作,在旁邊看到這些情景的孩子,都因為兩個的親暱言行而做起了鬼臉。但是也沒辦法,為了表露愛戀,大人們的這種親暱也是可以理解的。

午飯的時間到了,他們坐在草坪上,三順開啟了便當的蓋。真賢不禁嘆道:「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麼兩下子,便當做得這麼好看,吃了怪可惜的。」

壽司裡邊的蔬菜顏色非常好看,包得整整齊齊的三明治,還有為孩子們準備的點心和蛋卷派等。用手託著便當的三順一把奪過真賢的飯,用很刻薄的聲音說:「你餓著吧,我不想把飯給說我長得像熊一樣的人吃。」「就這麼點吃的,你也這樣小氣。」

「你以前不是也不讓我吃你帶的東西嗎?」

對三順賭氣的話,真賢不予回答,只是拿了別的盤子裡的飯吃起來。

「這是什麼啊?從來沒有見過。」在孩子們喜歡吃的餅乾的旁邊,中間夾著草莓的蛋黃派吸引了孩子們的視線。三順回答說:「米洛友,又叫千張葉蛋黃派。因為它看起來像許許多多的樹葉疊在一起,而且吃起來也很酥脆。」

「你還真知道不少美食啊!」

「你是說我胖嗎?」

「不是,我是說怪不得你身上總是散發著一種很好聞的味道,我喜歡這種味道。」

在樹影下,在草坪上鋪著的布上,三順和真賢一邊吃著飯,一邊看著兩個孩子玩鬧,他兩個不知不覺地緊挨在一起了。

在連曬在頭頂上的、有點強烈的陽光也變得甜蜜而可愛的浪漫的下午,真賢吃了三順親手做的壽司,三明治和「千張葉」,心裡升起了一種滿足感。肚子飽了,心裡暖暖的,懷著一份對生活的感恩,握著對方的手,坐在草地上,別提多麼的盡興。幸福,太陽,在心裡永遠不變地放著的對方的心,還有孩子們的笑聲。在檸檬色的陽光下這樣盡情地享受生活還是第一次。

突然,他想起了自己曾經拍攝的一張照片:「幸福」。

五年以後又是在這樣一個檸檬色的下午,美周已經不是當時的二歲,而是已經七歲了。看著給兩個孩子鋪墊子的三順,真賢拿起了照相機,說:「三順,看著,美周和知悠一起吧。」

咔嚓。

照相機響了,這個難道就是「幸福2」嗎?

回家以後,衝了沖涼,從冰箱裡拿出一聽啤酒一口氣喝下去以後,真賢拿出數碼相機一張一張地看著今天照的照片。

「她在照相機面前有一點緊張,這張照片照得不錯,我還是顯像兩張獨吞一張吧……」

他自言自語地說了一會,突然間,他覺得自己很可笑,這可笑又讓自己驚慌起來。和照片上的她分手的這段時間,自己竟一分鐘也沒有停止過對這個女孩的想念。分秒不停地想念一個人,玄真賢以前也有過的,但是這次和以前不一樣,是家人以外的另一個人。

——這樣可不行,至少現在。

金三順這個女孩兒對玄真賢說過,他有幸福的權利。但是現在什麼都決定不下來,難道可以就這樣胡思亂想嗎?可以再做這樣的行動?「幸福2」根據她的話,我有資格去做嗎?

剛才還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這樣被打亂了,真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真賢一邊看著數碼相機,一邊自言自語地說:

「這全是因為你呀,金三順。」

自己心中默默地一邊唸叨,一邊覺得自己好無恥。他的深思被旁邊的電話鈴聲給打斷了。一聲兩聲三聲以後,錄音電話的提示音發出以後,好一陣都沒有人說話,這是誰呢?

過了好長時間,對方也完全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以為是打錯電話的真賢剛要按電話按鈕,一直沉默的電話發出了聲音:「真賢……」

說話的語氣中浸著嘆息,五年以前,他睡覺以前一定要當催眠曲聽的聲音。

「是這樣的,真賢啊,是我啊,俞熙真,還記得嗎?」

這個聲音通過電話機傳到了住在這個公寓的他的耳朵裡。五年以前,只留下了一句「五年以後我會回來的」就毫不留情地離開了他的這個女孩,就是他茫然地等著的現在幾乎要放棄這種等待的這個女孩。

「我現在回來了,現在在韓國。」

現在她回來了,就像她當初說的。她說話的聲音是這樣的安靜,雖然他還在等著,即使是對已經不再等著他。

其實真賢的主治醫師說過,傷到這種程度還能夠站起來走動,真是難以想像的事情,但是妖怪玄真賢做到了。他堅韌不撥地忍受著一次又一次的手術,經受著一次又一次治療的痛苦。他終於扔掉了柺杖,用自己的雙腳站起來行走。不只是走路,狀態好時,還可以跑跑步,甚至是爬山。但是現在往約會場所走去的腳步是那樣的沉重,木質的臺階踩上去時的唧唧嘎嘎的聲音顯得是那樣的刺耳。和這種聲音一起,俞熙真的聲音又迴響在他的腦海裡。

——雖然兩年過去了,但是現在看到你我還是有一種想和你擁抱的衝動,在我身上從來都充滿一種荷爾蒙,那都是因為你。

——現在你能夠活過來,真是謝天射地。

——「我為何不能隨風翱翔」?我也有讓自己的人生過得更精彩的權利。

——五年以後我一定會回來。

——真賢啊,是我啊,俞熙真,還記得嗎?

還記不得啊?她擔得問題很可笑,他當然還記得。還不如把頭撞到電線杆上,全部都忘了的好,總比現在清清楚楚地記得她好。

「當然還記得了,你是那樣的可愛,又是那樣的殘忍。」

奇怪的是,原本除了她最後的離去以外,他和她所有的時間都是那樣的幸福,但後來在他的腦海裡剩下的已不是幸福的回憶,而是熙真的走給他帶來的絕望。但是現在連這個——那種絕望、傷痛、憤怒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地消失了。對傷痛變得麻木是一件好事,但是在感覺不到傷痛的時候,他也感覺不到快樂,已經變得對什麼都沒有了感覺。直到碰見了撞了他的車、一個人斟酒、發酒瘋、被取款機的門關起來、做了所謂的愛情蛋糕的那個胖乎乎的奇怪的女人。

金三順和玄真賢都經歷過戀愛結局的傷痛,但是金三順並沒有因此而厭惡過生活,兩隻眼睛一閃一閃,名字也很土氣的金三順這樣地鼓勵過真賢:

——你經常提起荷爾蒙什麼的老想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但是我不是這樣,我這個人,討厭的契約到期以後再找更好的人,我喜歡的,喜歡我的好男人,我要過幸福的生活啊!

想起當時三順說話時的樣子,惆悵的真賢的一字形嘴輕輕地彎了起來。我也想像你一樣更有生命力,孤獨的時候說出來,強烈地主張要有幸福的權利,也要有戀愛的權利。但是現在我馬上要見我以前的她。

名字是那樣土氣的現在的她曾經問他:

「為什麼要這樣活著?」

「為什麼等她等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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