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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飛來橫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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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和翠翠也想奔過去。司馬青攔著她們輕說:「兩位別衝動,冷靜看看再說。」

青青和翠翠一想也是,便停了腳步。的確,凡是武林中人,一般是不願意和官家的人打交道的,更不想與官府人衝突。而豹兒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武林中人,也不懂這一條不成文的武林規矩,為了不使江波蒙受冤枉,所以情急的跑了過去為江波申辯。

捕頭見人群中跑來了這麼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打量了一下,見豹兒衣著質地上乘,斜日問:「你是什麼人?」

「我,我是僱請他的人。」

「什麼!?你就是他們的僱主兒?」

「是呀!你們為什麼拉他呀?」

眾捕快一聽,頓時散開,將豹兒包圍了起來,捕頭一揮手,朝手下人喝聲:「將他也鎖上帶走!」

—條鐵鏈,頓時便套在豹兒的頸上。豹兒傻了眼,問:「幹嘛你們連我也捉了?」

捕頭「哼」了一聲:「你們在岷江上乾的好事,劫船殺人,能逃脫王法麼?我真佩服你們還有膽量將船駛到這裡來。」

豹兒更怔住了:「你們—定弄錯了!我們幾時劫船殺人呀?你們……」可是他—下想到了上船幹掉玉面夜叉一夥水賊的事,頓時便說不下去。暗想:難道是逃脫的水賊去官府告發自己?他們不是都死光了嗎?他們殺人放火,拐騙少女小孩,罪不更大?

捕頭卻不理他說,喝了一聲:「你有話留到知府大人面前說去,我們奉命只管捉人。」

豹兒冷靜了—下說:「那你們放了他,我跟你們去。」

「不行!一塊帶走。」

幾個捕快凶神惡煞,拉了豹兒要走。豹兒一急,將鐵鏈一抖,竟然—下將拉他的兩名捕快震飛了出去。圍觀的群眾頓時大亂起來,紛紛走開。

這—下,輪到捕頭和捕快們傻了眼。他們真不敢相信,一個少年,有這麼強勁的功力,一下將人震飛。頓時間,刀、棍、戒尺,紛紛亮了出來。捕頭定了定神說:「你果然是位江洋大盜,公然拒捕,罪上加罪。」

豹兒也想不到自己這麼略運力一抖,就將人震飛了出去,他本意只想別拉我走,我還有話說的。但這麼一來,將事情弄糟了。他見人亮了兵器,不由得自己也拔出了劍,一邊說:「我沒有拒捕。」同時也將鐵鏈扭斷。

其中一名捕快說:「小賊,你劍都拔出來,還說沒拒捕?」

「那你們不是拔出兵器嗎?」

「我們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難道就不講理嗎?」

這捕快大怒,一刀劈出,豹兒用劍一架,「當」的—聲,這捕快手中的刀飛了,手臂也震得麻痛舉不起來。其他五名捕快便一齊擁來,刀棍戒尺齊向豹兒身上。這些捕快,雖然學過一些功夫,對付一般小偷小賊還可以,對付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那不啻自取其辱。豹兒只是一招潛龍騰空,便令五名捕快刀棍齊斷,戒尺脫手而飛,人也翻倒了。這時豹兒要殺他們,真是輕而易舉。他卻對愕然的捕頭問:「你放不放開他呀?」

在眾多遊客中,一些膽小怕事的人,全都走了,沒有走的,都是些武林中人,其中不乏武林高手。一來他們不想插手官府的事,二來更不明白豹兒是什麼人,所以在旁靜觀。要是豹兒出手殺人,恐怕其中一些俠義人士會出手製止了。

沒有走的人,其中包括青青和翠翠,再有就是那書生司馬青。豹兒的武功令他驚訝不已。而驚訝的不止他一人,那些沒有走的武林中人,也全都暗暗驚訝,心中自問,這麼—個少年,竟有這等驚人的武功,這是哪—門派的弟子?看來,他不像是黑道中的人呀!只有—兩個人,看出了豹兒的劍術,那是雲南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的招式。

捕頭愕了半晌後,不由得身往後退,一面全神應戰,一邊說:「你敢叫我們放人嗎?」

水手江波說:「少爺,你走吧,這不關你的事,我跟他們見官好了!」

捕頭說:「誰也不能走!」

沒走開的人群中,走出了—位佩劍的青年俠客,捕頭一見大喜:「陳少俠,快幫幫我逮捕這個小賊頭。」

陳少俠搖搖頭:「袁捕頭,恐怕你認錯人了!在下敢說,這位小兄弟並不是你們要捉的江洋大盜。」

袁捕頭怔了怔:「陳少俠,你能擔保他不是劫船殺人的江洋大盜?」

「袁捕頭,他要是江洋大盜,他剛才要殺你和你手下,恐怕沒有人能阻止。」

豹兒說:「是嘛!我怎會是什麼江洋大盜呢?我要是大盜,還會跟你們去嗎?我只要求你放開我這位船家而已。」

陳少俠又說:「袁捕頭,你難道沒看出這位小兄弟是點蒼派的人?點蒼派是武林中的名門正派,素有俠義之名,他的弟子會是江洋大盜嗎?要是有,點蒼派早就有人清理門戶了,還輪到你袁捕頭去捉?」陳少俠又對豹兒說:「小兄弟,在下沒看錯嗎?」

「我,我的確是點蒼派的人。」

陳少俠拱拱手問:「請教小兄弟尊姓大名?」

豹兒說:「我,我……」

青青在那邊說:「他是點蒼派的少掌門,萬里苞。」

陳少俠「哦」了一下,又一揖說:「原來是點蒼派的少掌門,真是失敬了!在下姓陳,名少白,是峨嵋派的俗家弟子。」

豹兒慌忙回禮說:「陳,陳少俠,我多謝你幫我。」

「同是武林中人,少掌門何必客氣?」陳少白又對袁捕頭說:「袁捕頭,你聽清楚了吧,他可是點蒼派的少掌門萬里少俠。」

袁捕頭一聽豹兒是點蒼派的少掌門,更加傻了眼,招惹了點蒼派的少掌門,那自己吃飯的傢伙也別想要了!

翠翠又從那邊飄過來一句話:「誣良為盜,不知該當何罪?」

捕頭一聽,面色一變,不由得說:「既然是陳少俠肯擔保,我只將這船家帶回去算了!」

這是袁捕頭給了陳少白、豹兒的極大面子,對其他人,不管有理無理,先帶去見了知府大人再說,何況豹兒還斷了捕快們手中的兵器,起碼一條罪,就是豹兒妨礙了差人捕盜。

本來事情到此,算是完滿了結。可是豹兒偏偏不諳官府的規矩,他總感到船家因自己而受到了牽連,船已給玉面夜叉燒了,而玉面夜叉的一夥水賊,又不是船家殺的,又怎能再讓船家無辜的給官府拉了去?所以他說:「不!你放了他,我跟你們去!」

青青、翠翠都著急了:「豹兄弟——」

豹兒說:「我們不能叫船家無故受牽連呀!我跟他們去將事情說清楚。」

陳少俠似乎感到為難,他感到這個點蒼派的少掌門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剛出道的雛兒,心地好是好了,卻不知官場中的黑暗。俗話說:「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官府衙門之地,不是有理就行得通的,更不能憑武功的強弱而說話。

袁捕頭暗喜:「你能去就更好了,我何必一定要帶走這船家?便說:「少掌門能這樣屈駕,我就放他好了!」他真的放開了江波,對豹兒說:「少掌門,請!」

「你們帶路吧!」

陳少白拉過袁捕頭到一邊,從身上掏出一錠銀兩送給他說:「萬里少俠的事,望捕頭多關照下。」

袁捕頭連忙推辭說:「不,不,我平日多蒙少俠暗中相助,感恩不盡,這點小事,怎能叫少俠破費?你放心,萬里少俠有我在暗中打點,不會吃虧的。」

陳少俠在嘉定州頗有俠義之名,也是府城中一位家道殷富有頭有面的紳士之一。他為人疏財仗義,暗中也的確幫助了袁捕頭捕捉了一些難以對付的匪賊,破了不少的案子。他見袁捕頭推辭不受,便說:「你不受,你手下人出來一趟不易,這錠銀兩,就作為他們的—些茶水費好了!」

「既然這樣,我只好愧受了!」

陳少白的行動及說話,豹兒聽得也看得清楚,就是連遠處的青青和翠翠,也看見聽到,暗想:這位姓陳的峨嵋派弟子,倒不失為俠義中人,以後得上門好好的拜訪他才是。

袁捕頭和眾捕快,擁著豹兒。他們不敢再在豹兒頸上加上鐵鏈了,只是前後擁著豹兒登上一條船,橫渡岷江,朝城駛去。

翠翠對青青說:「我們快跟去,別叫豹哥哥吃虧了。」

司馬青在旁若有所思的說:「兩位別跟去,先問問那船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青青、翠翠一想也是,便朝那發呆的水手江波走去。翠翠首先出聲問:「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們過去在水面上做了案子,現在事發了?」

江波連忙說:「兩位少爺,我兄弟倆跟隨老大在江上謀生,—向安分守紀,從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又幾時作過案子呢?」

青青問:「那你們怎麼招惹了這場官非?」

「我也莫名其妙。看來,出事出在那條船身上。」

翠翠問:「怎麼出在船身上了?」

江波看看左右,又望望司馬青,似乎欲言又止。司馬青知趣,一笑說:「幾位慢談,區區告退。」

青青似乎對司馬青頗為信任,說:「先生,你別走,你讀書那麼多,我們還想求你給我們出出主意呢。」

司馬青說:「區區這張嘴也是沒遮攔的,說不定捅了出去,惹下殺身大禍。我還是避開的好。」說完,頭也不回的上凌雲山了。

青青再看看四周,那武林中人早巳走開,包括那仗義的陳少白也不見了。那些武林中人似乎不想捲入這場官非之中。青青說:「現在沒人了,你說吧。」

「我想,這條船不是玉面夜叉的,這個女魔,恐怕是劫了這條船,殺了船上的人,駕駛這條船才來找三位少爺的晦氣。」

青青點點頭:「有這個可能,顯然這條船上—些逃生的人,跑來這州府城報案了,才引起了袁捕頭的出動。那王大伯呢,他去了哪裡?」

「他與我兄弟一早過江到城裡購買一些東西,所以船上只留下我—個人。」

翠翠突然說:「不好!我們快進城看看豹兄弟去!他會老實地說出了殺人的事,就會將事情越弄越糟。」

江波也說:「是呀!官府可不理會江湖上的恩怨仇殺,殺了人就是犯法,不將命抵命,也會落得個充軍邊疆。」

青青也著急了:「那我們快去!船家,你的船呢?」

江波苦著臉:「已給官府的人拉過江去作為賊贓啦!」

翠翠問:「那你現在怎麼辦?」

「我只好在這裡等老大和我兄弟回來。」

「那你在這裡等吧,我們可要過江了。」

青青和翠翠慌忙趕到渡口,搭上一條渡船,到城裡去。一進城,便聽到了街上一些人在接耳交談,說什麼袁捕頭已捉到了—個岷江上殺人劫船的大盜。有人說:「這個大盜居然是個十多歲的少年,功夫非常了得,聽說將這位捕快大爺也打翻在地。真是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青青和翠翠經過—處酒店,酒店裡的人更是議論紛紛。有人說:「這個大盜,也真是膽大生毛,什麼人的船不劫,卻偏偏劫了知府大人一位親戚的船,還殺了知府大人的舅子。」

青青和翠翠聽了面面相覷,慌忙趕到知府衙門前打聽。她們兩人感到事情非常的嚴重,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就算豹兒不承認殺人,官府也—定要捉到真兇,才會放了豹兒。可是真兇玉面夜叉已死了,又怎麼能捉到?

翠翠在經過—條無人小巷時,抱怨起來:「他也真是,幹嘛要跟隨什麼捕頭去見官的?一走了事多好!」

青青說:「翠妹,別埋怨了,先看看怎麼救出他才是!」

「除了劫獄,恐怕沒其他好辦法了。」

「我們一劫獄,那豹兒大盜之名,水也洗不清了!」

「姐姐,你還想和官家的人講道理嗎?大盜就大盜,又怎樣?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那點蒼派的名聲不毀了?」

「哎!姐姐,你怎麼腸子不會打轉轉的?我們救出他後,向江湖上揚言,他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是個冒名行騙的騙子。」

「這樣,不將豹兄弟毀了?」

「那姐姐說怎麼辦?」

「我們去看看再說,說不定官府沒有我們想得那麼糟,會將事情弄得水落石出的。」

「那要拖多久?」

「別問,看看再決定。」

「我不管,今天他們不放人,今夜裡我就劫了他出來。說不定,我連那什麼大人小人也殺了,鬧得嘉定天翻地覆。」

「妹妹,你別亂來。」

說著,已轉上了大街,前面便是知府衙門。衙門前是片廣場。門的兩旁,蹲著一對猙獰的石雕大獅子。門口,有四名持刀的差人守著,揮手叫門前的人們散開,不準靠近衙門口附近。

青青和翠翠一看,心沉了下來,要進衙門看看,顯然已不可能了。她們打量下左右,另想其他辦法了……

再說,豹兒隨袁捕頭踏人衙門時,袁捕頭對豹兒說:「萬里小俠,實在對不起,我們得用鐵鏈鎖上你,才能帶你去見大人的。」

豹兒茫然問:「這為什麼?」

「這是規矩。不然,大人會怪罪下來。」

「好吧!那你們鎖上吧。」

「少俠,得罪了!」

—條鐵鏈便套在了豹兒的頸脖上。袁捕頭吩咐捕快在班房中等候,自己便轉進去向知府人人稟報了。這已算是袁捕頭看在陳少白麵上,對豹兒特別的看顧。要不,他早將豹兒關到大牢中去,讓豹兒受幾天的折磨,然後才上報上去。

豹兒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聽到外面有人喝聲「升堂」!接著是一陣腳步聲,不久便轉出一句話:「帶犯人上!」

捕快們都站起來,對豹兒說:「少俠請!」

豹兒戴著鎖鏈,啷噹地隨著捕快來到大堂上。只見大堂上正面掛著一塊橫匾,上寫著「明鏡高懸」四個端端正正的大字。一位官員坐在案臺之上。案臺兩旁,又各自站著一位官吏。大堂兩旁,站著身著清一色的、手持大板的公差,氣氛十分莊嚴、肅靜。豹兒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雖然他身懷上乘武功,到底還是一個少年,在這種氣氛之下,也嚇得不敢出聲了,兩腳還感到有些發抖。

一名捕快上前跪稟:「報告大人,犯人帶到。」

「將犯人帶上堂!」

兩個捕快拉著鐵鏈,要拉豹兒過去。豹兒說:「別拉,別拉!我自己過去行了!」

兩排差人,聽了愕然相視。他們感到,從來沒有一個犯人會這樣說的。豹兒走到案前不遠地方停下來。那位知府大人將驚堂木一拍,「啪」的一聲:「大膽犯人,見了本官,怎不下跪?」

豹兒答:「我要下跪麼?」

「大膽!」

兩旁持木板的差人,似雷鳴的喝起來。

一位捕快在豹兒身邊輕輕地說:「少俠,先委屈你暫時跪下吧。」

豹兒望了望:「好!那我跪下。」

那位大人又問:「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岷江上劫船殺人,你知罪麼?」

豹兒答:「我沒有罪!」

「什麼!?你竟敢頂撞本官?!來人,給我先狠狠打二十大板!」

「你要打我?你講不講理的?」

知府連拍驚堂木:「快打!」

豹兒是個深山成長的少年,根本不懂什麼王法不王法,他只是憑天性本能,講道理,求公正,不能夠受人冤枉。他一聽這位什麼官的不講理,要打他了,「唰」地一聲站了起來,見四五條打人的木板朝自己打來,便將鎖著自己的鐵鏈—揮,將這四五條木板掃斷震飛,人似靈豹般的縱身躍起,一下落到案臺上,順手提起了這位大人,問:「說!你憑什麼要打我?」

這一事件,突然發生,只在眨眼之間。大堂上所有的人,見豹兒提起了大人,—時全驚震了,嚇得手腳失措。上前嗎,怕豹兒傷了知府大人;不上嗎,那知府人人怎麼辦?

知府大人像只雞似的給豹兒拎起,烏紗帽也跌落下來,氣急敗壞地說:「反了!反了!你傷了本官,那是滅族之罪。」

豹兒可不理他這一套,左手拎著他說:「你為什麼不講道理要打我?那我也要打你!」說著,真的舉起右手,要刮大人的耳光子。

捕頭連忙說:「少俠!使不得!你快放大人下來,有話慢慢說。」

豹兒卻說:「袁捕頭,我跟你來,是來講道理的,為什麼他不講道理就要打我?早知這樣,我就不跟你來了!」

這種大鬧公堂,抓起知府大人審問,真是亙古以來沒發生過的事。這也只有在豹兒身上才會發生,任何人也不會這樣做。武林中人,就算是做過殺人搶劫的事,根本就不會隨袁捕頭前來投案,就是來投案,碰了不講道理的官員,也會一走了之,或者乾脆殺了這不講道理的官才走。至於其他不是武林中人,更不會這麼做了,只能大呼冤枉而已。

捕頭說:「不管怎樣,你先放下大人才說。」

「我放了他,他講不講道理呀?」

給嚇得不知所措的師爺在一陣慌亂後,才定神下來。他為了救大人,連忙說:「我們講理,你快放下大人。」

豹兒說:「你們既然講理,那我就放了他。」說時便放了知府,跳下案臺。

眾人見大人脫險,才透出一口大氣。袁捕頭和兩個捕快,連忙以身保護知府大人。雖然這樣,所有堂上的人,包括師爺、捕頭,都心中明白,豹兒不可能是劫船殺人的江洋大盜,而是一位武功極高而又天真未琢的少年,不知王法,才有如此的行動。

師爺見知府大人呆若木雞,只好由自己來問了:「你為什麼要劫船殺人呀?」

豹兒說:「我沒有劫船殺人。」

「你不是大盜?」

「誰說我是大盜了呀」

「那麼船隻怎麼在你手上?」

「因為玉面夜叉放火燒了我僱請的船隻,我只有要了她的船作為賠償。你們說我劫船殺人,有什麼人證明?又有什麼人看見呢?」

突然,從屏風後轉出三個人來,其中一位,一表斯文,手搖紙扇,面帶微笑說:「是我看見了你在江面上殺人劫船的。」

豹兒一看,不由得一怔:「是你!?」

那手搖紙扇的人說:「小兄弟,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你、你、你怎麼來了這裡的?」

「跟蹤你這個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呀!」

豹兒急了:「你、你、你胡說!」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豹兒在雲南從大理去昆明途中所碰到的陰險俊書生潘卿生,錦衣衛府中的高手。他在昆明撲了一空,才知道上了豹兒和那兩個江湖小殺手的當,連忙派人暗地追蹤豹兒的行蹤。錦衣衛不愧是耳目遍佈各地,很快便發現了豹兒的行蹤,出現在嘉定州一帶。這位錦衣衛的高手,便帶了兩名錦衣衛人日夜趕到嘉定州,剛好又碰上了岷江上發生了劫船殺人一案,陰險的潘卿生,乾脆就將劫船殺人之事套在豹兒身上。正所謂官府要害一個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無事也生出事來,何況還是這麼一件大案!

潘卿生望了望狼狽不堪的嘉定州知府一眼,說:「劉大人,請整好衣冠,審問犯人。」

在明代,錦衣衛人,不論中央和地方官員,見了都害怕他三分。劉知府連忙說:「是,是,下官—定非重重判這目無王法的小人盜不可。」他拾起了烏紗帽重戴上,又命人端凳清潘卿生在旁坐下,再度擺起官威,一拍驚堂木:「大膽匪徒,現在你還有何話可說?」

豹兒一指潘卿生:「他不是好人,胡說八道。」

潘卿生—笑,卻對劉知府說:「大人,何不將事主帶上,當堂對證?」

「是,是,下官險些忘了。帶事主上!」

這簡直是一齣滑稽戲。這位劉大人,既急於報自己大舅子之仇,又昏庸糊塗,連證人都忘記傳了!「明鏡高懸」的那四個大宇成了諷刺。

事主給帶上來了,是位中年的船家。他跪下叩頭說:「小民叩見青天大老爺。」

劉知府指指豹兒,問:「你認出他不?」

這中年船家,看看豹兒,又望望潘卿生,看見潘卿生那深奧莫測的笑臉,嚇得連忙說:「小民認出。」

「他是不是劫了你船而殺了人的大盜?」

這哪裡是什麼審問,簡直是套供和逼供了。中年船家說:「是!就是他帶人上了小民的船而殺人的。小民幸識水性,從水中逃生出來,望大老爺做主。」

劉知府—拍驚堂木,朝豹兒喝問:「大膽匪徒,現在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有何話可說?」

這真是飛來的橫禍,豹兒一下呆住了。這不是有意誣害嗎?

劉知府又說:「看來不動刑,你這小大盜不肯招供。來人!給我上刑。」

潘卿生身旁的一位錦衣衛人驀然身形一閃,突然出手,點了仍在怔著的豹兒身上的兩處要穴。豹兒一下坐在地上,再也不能站立起來了!這人一聲獰笑,對劉知府說:「大人,這小賊武功極好,不出其不意的封了他穴位,難以在他身上動刑。」

「不錯,不錯!來人,動刑!」劉知府喝著。

潘卿生含笑對豹兒說:「小兄弟,我勸你還是招了吧,以免受皮肉之苦。」

豹兒惱怒異常:「我招什麼?」

潘卿生一笑道:「是劫船殺人的大盜呀!」

「你們才是害人的大盜!」

劉知府大怒:「反了!反了!先給我狠狠地打。」

頓時,兩個差人撲上,將豹兒按下。一個差人拿了大木板,朝豹兒的屁股大打,噼噼啪啪一連打了幾十板。

豹兒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冤屈和侮辱。這幾十板的屁股大打,打得豹兒怒火千丈,野性大發,渾身真氣洶湧。他與眾不同的內功,這幾十大板之力,不但沒傷了他,反而給他添了一股內力,全部注入他體內去了!他一聲怒吼,嘩啦一聲,掙斷了鎖鏈,震飛了大板,人也跳了起來,出其不意,一下將潘卿生從座位上揪了下來,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腳踏在他的背脊上。

潘卿生怎麼也沒想到豹兒能衝開被封穴位,沒防備這一突然意外的變化,等到他知道時,已給豹兒揪起摔在地上了,連胸骨也斷了三根,趴在地上不能動彈,背上又紿豹兒踩住了!那幾十大板之力注入豹兒體內,加上豹兒原有的內勁,別說封了豹兒的兩處穴位,就是十處,也可以衝開。何況豹兒在盛怒、渾身真氣的激盪之下:

那位封他穴位的錦衣衛人驚愕問:「我沒有點中你的穴位?」

豹兒可不理他,大怒說:「你們誰也不準動,誰亂動的,我就先踩死了他。」豹兒這話,可不是恫嚇,他的確可以辦得到。

大堂上所有人,又全都給這一突然的變化驚呆了!潘卿生保命要緊,要是以豹兒這樣驚人的內力,只要出力一踩,準會將他踩扁,腸腸肚肚也會全進了出來。他忍痛說:「大家別亂動!」

潘卿生一齣聲,眾人更不敢亂動了!豹兒怒問他:「說!你為什麼三番兩次要害我?我跟你有什麼仇恨呀?」

「小兄弟,你放我起來說話好不好?」

豹兒人雖然老實,心地好,但這一段的江湖經歷,也使他明白了不少的事情。這個陰險狡猾的什麼潘書生,一放開了他,說不定一轉眼,他就會叫人向自己出手,那就逼得自己要傷人殺人!這個人是怎麼也不能放的,他一手取下了潘卿生身上的佩劍,以作自衛,他身上原來的劍,一進衙門就給袁捕頭收了去。他說:「你說了實話,我就放你!」

「你要我說什麼實話?」

「說!我跟你無仇無恨,你為什麼幾次的要害我?」

「小兄弟,我是跟你鬧著玩的。」

豹兒反而愕了:「什麼!?你跟我鬧著玩?叫人捉了我,現在又叫人打我,有你這樣鬧著玩的嗎?」

「是呀!因為我想看看你的武功,才這樣跟你鬧著玩。要不,就顯不出你的武功了,我也看不到了!」

「那麼說,我不是什麼劫船殺人的大盜了?」

「小兄弟,你當然不是啦!」

豹兒用劍—指中年船家問:「那他怎麼說我搶了他的船呀?」

中年船家害怕地說:「是、是、是他們叫我這樣說的,不關我的事。」

袁捕頭忍不住了,問:「是誰劫了你的船和殺人的?」

「是、是,是自稱為玉面夜叉的婦人,帶了十多個凶神惡煞的漢子,搶劫了我的船,殺了船上的人,而不是他。」

袁捕頭和師爺一聽,心中什麼也明白了。劫船殺人的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而是黑道上的人物玉面夜叉。袁捕頭幾次要抓玉面夜叉,一來玉面夜叉沒有什麼把柄可抓,更無事主上衙門告狀,二來憑自己的武功,怎麼也抓不了玉面夜叉,除非有高人相助,才可以去動她。

袁捕頭和師爺明知豹兒冤枉,但有錦衣衛的人來插手,也不敢多說了。

豹兒又問潘卿生:「你為什麼要他亂告我咬我呀?」

「我是跟小兄弟鬧著玩的吧!哎喲!痛死我了!小兄弟,你快將腳拿開吧。」

豹兒不理他,轉頭對劉知府等人說:「你們聽清楚了沒有?船可不是我搶的,人也不是我殺的,你們還要不要再打我?」

這又是一個無情的諷刺。本來劉知府、潘卿生要審問豹兒,現在變成豹兒審問他們了,事情掉轉了過來。昏庸糊塗而急於報仇的劉知府,哪裡還敢說話?還是富於官場經驗的師爺說:「是,是,我們都聽清楚了,原來是潘三爺與小兄弟鬧著玩的,你快放潘三爺起來吧。」

突然間,從大堂的橫樑上飄下兩個秀氣的少年來,是青青和翠翠。她們是在豹兒衝開穴位,摔了潘卿生時,趁大堂眾人沒注意,從瓦面上閃身到大堂的樑上的。她們還不知道豹兒捱了幾十大板,卻看見聽見豹兒的說話和行動。翠翠看得暗暗驚喜不已。原來豹兒並不是傻和一味的手軟,他也懂得與人交鋒鬥智哩!所以一直伏在樑上不顯身。現在見事情快要完滿解決了,才顯身出來。

豹兒一怔:「咦!是你們?」

潘卿生一見這兩個所謂江湖小殺手也來了,心裡暗叫一聲「糟了」。豹兒容易欺騙,這兩個小殺手就不容易欺騙了。不禁面色微變,只說了一句:「你們也來了?」

堂上眾人,更是驚駭,兩個人伏在大堂的橫樑上,居然沒人發覺,那說明這兩個的輕功極好。他要是暗暗下手殺大堂上任何兩個人,那簡直是無法可以躲得掉。

翠翠明眸皓齒目光流盼,面帶笑容,這麼一個叫人一見生愛的秀氣少年,誰會想到她是一個奪命的少女!她咭咭格格地笑著說:「潘三爺跟你鬧著玩,你怎麼將人老踩在腳下呢?」

豹兒不明白翠翠為什麼也這樣說的,說:「他可不是跟我鬧著玩,而是要害我!」

「哎!潘三爺是有點玩過火了,你也別那麼認真嘛!你還不將腳移開,想踩死他嗎?」

豹兒一想也是,踩死了他,可不大好辦。便將腳收回,說了一句:「你起來吧,以後可不能鬧這樣的玩笑了。」

潘卿生忍著痛,掙扎地爬起來。翠翠「咦」了一聲:「潘三爺,你摔傷了?」說時,便掏出一顆藥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喂進了潘卿生的嘴中。潘卿生想說:「不用」,翠翠又一下點了他一處穴位。那顆藥丸「咕嚕」一下,已滾進潘卿生的肚子裡去了。

潘卿生大驚:「你喂的是什麼藥?」

「跌打刀傷藥呀!我是好心,給你治傷。」

潘卿生狐疑不定:「多謝了!」

「哎!你別先多謝,這藥雖然是治傷的良藥,但卻含有毒性,你的傷好了,那毒性就會發生了,一發作起來,那比筋斷骨碎更痛苦,到時得不到我的解藥,潘三爺,你就只好叫人給你準備後事啦!」

「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我?」

「哎!潘三爺,你怎麼這樣說的?我是好心給你治傷呀!」

「那我傷好了怎麼辦?」

翠翠眨眨眼:「到時,你來找我要解藥不就行了嗎?」

「到時我去哪裡找你?」

「潘三爺耳目眾多,還愁找不到我們嗎?我們一到嘉定州,你不是找到了?」

跟隨潘卿生來的兩位錦衣衛人大怒,其中一個說:「小賊!我先劈翻了你!」

翠翠身影—閃,避開了他這一刀,揮劍輕出,從意想不到的地方直挑他的心胸,嚇得他一躍向後跳開。另一名錦衣衛也提刀撲上。豹兒卻直搶了過來,舉劍一擋。刀劍相碰,這名錦衣衛人,刀飛了,人也飛了出去。這才是不可思議的武功。其實,豹兒全憑一身奇厚的真氣將他震飛了而已,並沒有施展什麼劍術出來,但這也令眾人驚震了。

那個閃開翠翠一劍的錦衣衛人本想再上,一見這情景,自問武功怎麼也敵不了,嚇得不敢再動。

翠翠說:「潘三爺,最好叫你的人別再輕舉妄動。我死了,你也完啦!你要是聰明的,最好是暗中派人保護我們,別叫人害了我們,那麼,你就可以白頭到老。不然,你會痛得慘不欲生。還有,我得再提醒你一句,千萬別亂服其他的解藥,你服了,就是我的解藥,也解不了你身上的毒啦!」

這位錦衣衛的高手,簡直對翠翠恨得牙癢癢的,但又奈何不了這個機靈的小殺手,只有問:「我到什麼時候去找你?」

翠翠打量了他一下說:「看你的傷,恐怕要半年後才能醫好。半年後,你來見我們吧!」

這個急想建立大功的潘三爺,一心在計算豹兒,想不到偏偏給翠翠計算了他,自己種下的苦果自己嘗。

翠翠將目光掃在知府大人的身上,問:「知府大老爺,現在你清楚,他不是什麼劫船殺人的江洋大盜吧?其實殺你大舅子的兇手是玉面夜叉。你怎麼不去找真正的殺人兇手,卻來找我們?」

袁捕頭在旁說:「小俠,這不關我們大人的事,都是我不力,發現了被劫走的船,而疑心到你們身上。」

「現在你弄清楚了沒有?」

「弄清楚了,真正的大盜是玉面夜叉,我一定要將她逮捕歸案。」

「你要不要請我們幫手捉拿這大盜?」

袁捕頭大喜:「要是三位小俠肯相助,那是為嘉定州百姓除一大害了!」

豹兒和青青一聽,不由得暗暗著急。翠翠是不是弄糊塗了?玉面夜叉不是已經死了麼,怎麼去捉?去捉她的鬼魂嗎?

翠翠又說:「我們可沒想到為百姓除不除害,只想到別叫人誤會了我們是什麼江洋大盜。雖然潘三爺跟我豹哥哥鬧著玩,但事情不弄清,總有損聲譽。潘三爺,你說是嗎?」翠翠最後一句朝潘卿生問了。

潘卿生受制於翠翠,真是啞子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有苦笑一下說:「是,是,我潘某人這個玩笑是開得太過分了。」

「那我們可以走啦?」

潘卿生連忙說:「你們可以走了!」

翠翠又向劉知府問:「知府大老爺,你不會將我們當江洋大盜再審問了吧?」

劉知府再昏庸糊塗,也知道是什麼回事了。他心裡也的確怕了那發了怒的豹兒,給他當小雞般的拎起來,不但有失面子,更不好受。現在連錦衣衛的潘三爺也說他們可以走了,自己更巴不得他們快點離開;,以免搗亂了公堂。於是連忙說:「不、不、不會了!你們可以離開了。」

這個突然飛來的橫禍,憑豹兒的憤怒、直率和翠翠的機靈,化得乾乾淨淨,再也不留任何手尾。

翠翠說:「那我們多謝啦!對了,還有我們坐的那隻船,你們拉去了哪裡?」

袁捕頭說:「就停泊在東城門外渡口一旁,我領你們去。」

「袁捕頭,初時我們以為這隻船是玉面夜叉的。她燒了我們的船,還想將我們當—般小孩拐賣,我們才趕跑了她,將船扣下來作為賠償。現在船有原主,還足物歸原主才是。我們嘛!只好自認晦氣啦!袁捕頭,你想逮捕玉面夜叉,最好跟我們來,我們知道她逃去了什麼地方。」

袁捕頭不敢擅自作主,請示了劉大人。劉知府說:「你去吧,儘快將玉面夜叉捉拿歸案,本官重重有賞。」

「是!大人。」

於是袁捕頭便陪同豹兒、青青、翠翠離開衙門。一離開衙門,青青才算透了一口大氣。她一直在暗暗注視錦衣衛的那兩個人,以防不測。她本想問翠翠,事情既然弄明白了,就應該早點離開才是,千嘛要將官府的事攬了上身?再說玉面夜叉已死,你怎麼去捉她?因為有袁捕頭在旁,不便出聲。

出衙門不遠,便有—間酒樓。酒樓、廣場一些好奇的人們,見袁捕頭陪了豹兒等人出來,一個個目光都露出驚訝、疑惑的眼色,似乎在問:這位少爺不是江洋大盜麼?因為豹兒給袁捕頭和捕快們帶進衙門,已作為一件特大的奇事,霎時間已傳遍城裡城外的大街小巷。

翠翠眼尖,一下便看見了那位司馬青秀才也在人群中。見他們出來,略為驚喜,跟著在人群中一閃,就不見了。翠翠略感奇異:「這個司馬青是什麼人?他是好奇打聽還是關心?他真的只是一個遊山玩水的秀才?對這個人,可不能大意了,得提防他。」

也在這時,—位青衣小廝迎著他們而來。他看看豹兒、青青和翠翠,眼露驚訝,對袁捕頭說:「袁大人,我家公子對事情十分關心,想請大人去坐—下。」

袁捕頭笑著:「請你家公子放心,沒事了!這完全出於誤會,萬里少俠已出來了,還協助我去捉真正的江洋大盜哩!」

小廝驚喜:「真的!?」

翠翠問袁捕頭:「這個小哥是誰?」

「他就是陳少俠身邊的—個書童。三位少俠,我們要不要去拜訪他?他對萬里少俠的事十分關心呀!」

那小廝聰明伶俐,連忙說:「是呀!沒事了,我家公子真想見你們。」

豹兒感動地說:「白兄弟,他那麼關心我,我們應該前去登門拜訪才是。」

小廝大喜:「那小的趕回去告訴我家公子,前來迎接!」說著,便跑開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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