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英在獨孤雁說話前,眼睛早已在豹兒、翠翠身上打量著,問:「大概是總管的遠道朋友吧?」
「去你的朋友,他們就是我們日盼夜盼的主人豹少爺和翠小姐!」
豹英驚喜:「主人真的回來了?」
「什麼真的假的,站在眼前,你沒看見?還不快叩見少爺和小姐?」
豹英慌忙跪下,大喜地說:「小人豹英叩見少爺、小姐!小人聽總管說,我家的主人是武林中的成名少年英雄,這可叫小人想死了!」
這個豹英,也真會說話。豹兒扶起他來:「你別這樣,今後見我們,也別跪跪拜拜的。」
翠翠問獨孤雁:「大叔!你是這樣對他們說我們的嗎?」
「小姐!我的確這樣對他們說。他們有少爺、小姐這樣的主人,都感到非常的高興和光彩。日盼夜盼地盼望你們歸來。」
「我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你不怕他們失望而罵你嗎?」
獨孤雁笑道:「不會的,單少爺剛才顯露那一手功夫,已叫我心折口服了!豹英,你快去稟報內管家和叫齊所有人等,一齊到大廳上拜見少爺和小姐。」
「是!」豹英飛快地跑進去了。
豹兒說:「大叔!你何必這樣勞師動眾呢?我一一到各處走走,見見他們不就行了?」
「少爺,這怎麼行呢?本來別墅中一切人等應列隊在大門口迎接少爺、小姐才對。」
翠翠笑問:「大叔,你以前在烏蒙山寨時,每次回寨,你手下人等都列隊迎接你嗎?」
獨孤雁笑道:「小姐,我們綠林中人,可不興這一套,那多麻煩。」
「那你現在怎麼興這一套了?」
「小姐,這是第—次主僕見面,應該這樣,而且也是段郡主吩咐過的,這才顯得主僕有別,上下有序。」
豹兒說:「不,不!大叔,以後千萬不可這樣了,什麼主僕,我們應該像一家人一樣才好,不分什麼上下。」
翠翠問:「大叔,要是我們和段郡主意見不同,你聽哪一個的?」
「小姐,你們沒有來,我聽段王子和段郡主的。你們回來了,我當然就聽你們的了!今後我獨孤雁,只知有少爺、小姐,而不知有別人。」
豹兒說:「大叔!段王子和段郡主的話,我們也應該聽。」
翠翠說:「大叔,我們都是江湖兒女,武林中人,應該以心換心,真情實意相交。你說是不是?」
獨孤雁大喜:「對對!小姐的話,正合我獨孤雁的性格。江湖中人,講求義氣,以心換心,坦誠相見才是。」
翠翠微笑:「大叔,那麼說,段王爺府中的繁瑣禮節、嚴分上下,我們江湖兒女應該打破才是,對嗎?」
「對對,那叫人多不舒服。我們……」獨孤雁一說到這裡,才想起這是翠翠轉了一圈子,叫自己以後別這麼幹,便笑道,「小姐,我獨孤雁以後不會這麼做了,只此一次。」
說著,獨孤雁已帶豹兒和翠翠來到了豹苑別墅議事大廳。
這座別墅大廳,比起其他府第的大廳來說,小得多了。它沒有富貴人家的大廳那麼富麗豪華,更沒有廟堂殿宇那麼雄偉高大。它頂多是一間會客廳。但它精雅、別緻、賞心悅目,坐落舒服。佈設精美。
大廳前面有一塊平地,平地中央有一個橢圓形的水池。池中有一座玲瓏美觀的石山,宛如一座大的盆景擺放在這平地上。平地其實如園林般的佈局,花草蔥綠,樹木滴翠,走道平坦乾淨。從水池過去不遠,對正大廳,便是豹苑別墅的正門。豹兒和翠翠進來的圓門,只是進入報恩古剎的一個偏門而已。
至於大廳後面的內院,更是園林般的建築了。可以這麼說一句,錯落在林木、山石中的亭、臺、樓、閣,清潭邊的水榭、小築、曲橋,以及小橋流水,每處皆成美景,令人賞心悅目。曲徑通幽,峰迴路轉。真令人有「水盡山窮疑無路,花明柳暗又一村」之感。
豹苑別墅,沒有波斯鉅商哈里札府第那麼富貴華麗,金碧輝煌,佔地廣闊,僕人眾多,屋宇連綿,窮奢極侈。但豹苑別墅清雅,寧靜,脫俗,引入入勝,卻是一處園林、住宅混然為一體的勝景。段麗麗為了報答豹兒的救命之恩,聘請了大理府最好的園林設計師和一流的工匠們,不但修建了古剎,也為豹兒修建了這座別墅,使豹兒有個舒適的住處。報答不為不厚、不為不盡心了。
獨孤雁的妻子黑蜘蛛龍十三娘,早巳帶著四名丫環女僕,在大廳上相候。黑蜘蛛,是黑道上的一名女煞星,武功比丈夫還高,一把雁翎刀,打遍了川、滇、黔邊界,獨挑惡虎堡,單闖毒龍潭,端了勾漏山二夥無法無天的山賊,協助丈夫,掃平烏蒙山的大小十六寨,從而雄踞烏蒙山。她是一位綠林中的女豪傑,由於她對姦淫婦女的歹徒們絕不留情,殲殺近乎殘忍,暴屍荒野,所以得了黑蜘蛛這一綽號。
黑蜘蛛年約三十來歲,人生得黑中帶俏,與鍾馗似的獨孤雁相配,正是黑對黑,剛好是一對理想的夫婦,真是天配地合。她是無量山肥瘦雙俠中的瘦俠文素素的小師妹,行為卻沒有文素素那麼怪異。
黑蜘蛛見獨孤雁帶著豹兒、翠翠進入大廳,眼露驚奇之色。因為她聽段王子和段郡主說過豹兒和翠翠的事蹟,她有點不敢相信。不錯,翠翠英氣逼人,眼角眉梢,處處流露出聰明伶俐之色:可是豹兒,神態拘束得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富家子弟。這麼—個公子哥兒,能驚走了令人聞名而變色的大魔頭黑箭?身懷匪夷所思的絕技?要是她剛才看見丈夫一掌給震飛,又救回的情景,恐怕更瞠目結舌了。
獨孤雁對她說:「老婆!他們就是我們的主人豹少爺和翠小姐了。」
黑蜘蛛襝衽說:「在下十三娘,拜見少爺和小姐。」
豹兒慌忙回禮說:「大嬸別客氣。」
黑蜘蛛又困惑了:這可不像主人了!主人哪有給自己手下人還禮的呢?是不是我那粗魯的丈夫弄錯了人?
獨孤雁心知自己妻子的個性,說:「老婆!豹少爺、翠小姐是我們江湖中人,不似在段王爺府中,最好隨便,別太多禮,不然,會弄得豹少爺、翠小姐渾身不自在。」
翠翠說:「是呀!大嬸,我們同是江湖中兒女,最好以江湖之禮相見好了!」
黑蜘蛛笑道:「小姐,那也禮不可失啊!」
豹兒說:「不,不,我們還是隨便的好,不然,嚇得我不敢在這裡住了。」
黑蜘蛛笑起來:「少爺!這裡可是你的家啊!你不住,誰敢住呀?」她又對身後的四位丫環女僕說,「你們還不叩見少爺和小姐?」
四位丫環女僕一齊向豹兒、翠翠下拜:「婢子翠花、翠柳、翠薇、翠鶯叩見少爺、小姐,祝少爺、小姐身子好。」
豹兒忙說:「你、你們快起來吧!別、別拜了!」豹兒扶又不敢扶,真有點手腳無措。他從來沒有見過四個姑娘齊向他下拜的場面。
四位女僕齊聲應:「是!少爺。」一齊站了起來。
翠翠感到驚訝,怎麼這四位女僕都以「翠」字而取名呢?黑蜘蛛已看出了翠翠的心思,說:「小姐,所謂僕隨主姓名,別墅內的女僕們,都以小姐之名而取名;男僕們也以少爺之名而取名,諸如豹英、豹雄、豹豪、豹傑、豹仁、豹智、豹勇等等。」
說著,豹英帶別墅的四名男僕前來叩見豹兒和翠翠了,豹兒也只好一一叫他們起來。
黑蜘蛛問:「少爺,小姐,有什麼話和他們說嗎?或者有什麼事吩咐他們去做嗎?」
這更叫豹兒為難了。豹兒從來沒有做過什麼主人,更沒有要別人做什麼事的習慣,他只有聽別人的話,就是行走江湖,也由翠翠、青青指點,叫他一下在這麼多人面前說話,他怎麼說呀!他慌忙說:「我,我有什麼話要說的呢?」他問翠翠:「你有沒有話要和他們說?」
翠翠聰明、機敏,但也跟豹兒差不多,從來沒當過什麼主人,就算正式成為小姐也沒有幾天。她雖然有主意:但也沒有指使過別人做這做那的,便說:「我也沒有什麼話啊!」
黑蜘蛛說:「既然少爺、小姐沒什麼吩咐,是不是叫他們先退下去,各守其職?」
豹兒說:「是是,大家先退下去的好,不知大家有沒有話要和我說呢?」
豹兒不說最後一句還好,一說之後,眾家人們面露喜色,神色慾動,想說又似乎不敢說。黑蜘蛛說:「你們不是極盼望少爺、小姐回來麼?現在少爺、小姐回來了,你們有什麼話,就說呀!」
豹英首先說話了:「少爺,小姐,小人聽兩位總管說,少爺、小姐武功極好,尤其是少爺,曾驚走了黑箭,擊敗了黑箭的一位嫡傳弟子黑衣劍手,挽救了白龍會的重慶堂口。不知少爺、小姐能不能顯示一下武功,給小的們看看?」
翠花也說:「是啊!婢子們也想看看少爺、小姐莫測的武功。」
翠翠說:「你們別聽大叔、大嬸所說,我們的武功沒有那麼好。」
豹兒說:「是啊!是啊!連我也不知道,黑箭擊了我三掌後,為何莫名其妙地走了!至於其他的事,只是僥倖,而且救白龍會的人,不是我一個人,還有翠翠的父母商大叔等人。」
要是說翠翠的話是謙虛,豹兒的話卻是真情實話。獨孤雁在旁說:「少爺、小姐,別謙虛了,就露兩手給他們看看吧。」
黑蜘蛛說:「是啊!不但是他們,就是我也想看看少爺和小姐的武功。」
的確,武林中人,江湖兒女,誰不想目睹一流上乘高手的武功?何況豹苑別墅所有的家人、婢女,都會武功,目的是在這荒山野嶺中,以防有盜賊來侵犯。
豹兒問翠翠:「我們怎麼辦?」
翠翠說:「那就抖兩手給他們看看呀!」
「怎麼抖呀?武功一齣手,不怕傷人嗎?」
「豹哥,我們不能過招給他們看看麼?」
「過招!?在這大廳,不怕毀了物件?」
豹兒和翠翠在最後一年中,經常在巖洞裡交手過招,探討各門各派的絕門武功,往往使得興致情來,劍鋒曾震落了巖洞大廳石壁上的一些巖面,有些無影劍法的石刻也給震壞了!以後他們便轉到山谷樹林中交手過招。
黑蜘蛛說:「少爺,小姐,我們內院有一塊練武的平地,不如到內院去,好不好?」
翠翠說:「好呀!」
別墅的家人婢女們聽說少爺和小姐要交手過招,一些看守大門和幹廚下活的雜工、家人,也關上了大門,熄滅了灶頭上的火,湧來觀看了。
內院綠林中,果然有一塊不大的平地,看來是家人、丫環們練武的地方了。
豹兒和翠翠脫下披風,露出一身勁裝,雙雙走入平地。翠翠「當」的一聲,青虹寶劍出鞘,頓時劍光流動,劍氣森森,寒意逼人,一劍斜斜刺出。
家人奴婢看不出這一劍招的威力和殺意。獨孤雁和黑蜘蛛作為一流高手,一下看出來了,不由得面色大變,這一劍的出招式,不但有多種變化,並且一下就罩住了豹兒身上的七處要穴,而且寶劍不是一般平常的利劍,它可斷金切玉。黑蜘蛛首先說:「小姐!你是與少爺比試過招呀!可不能動真刀真槍的,換過一把木劍好不好?」黑蜘蛛實在擔心翠翠萬一不慎,會傷了豹少爺。
獨孤雁也連忙說:「是呀!小姐,這可不是真的交鋒,還是換過一把木劍才好。」
翠翠微笑說:「你們放心,我傷不了他的,要是沒有這把劍,我沒接下他十招,就給他的內力震斷了,也就不用交鋒啦!」
豹兒說:「大叔大嬸放心,她傷不了我的。」
獨孤雁和黑蜘蛛哪裡知道豹兒、翠翠身上穿了蟒皮背心,就算真的不慎失手,也傷害不了對方。
豹兒隨手取下一枝細小的枯枝為劍,平平舉起:「翠翠,進招吧!」
獨孤雁等人又看得愕然!一枝細小的枯枝,一折即斷,能與無堅不摧的寶劍交鋒麼?
翠翠說:「豹哥!你小心了!」
說時,一劍揮出,宛如閃電破空而來,招式奇特,疾如流星。豹兒身形飄灑,閃過翠翠這一劍,枯枝也如利劍刺出,隱含勁風之聲。
開始的三四招交手,眾人還可看出雙方一來一往的招式。這三四招的交手,劍招已變化莫測,招招都是直取雙方的要害之處。眾人要不是知道他們是少爺、小姐交手過招,還以為他們真的是勢不兩立的仇殺哩!五六招過後,除了獨孤雁、黑蜘蛛還能看出來之外,其他的人,已看不清楚什麼了,只見兩團人影晃動,劍光滿天抖落。十招之後,連獨孤雁、黑蜘蛛也分不清人影,看不到招式,綠、白兩團人影幾乎交織在一起,一連串的雙劍相碰之聲,「噹噹」不絕於耳。劍氣、勁風已逼得眾人連連遠離平地,縮到花下、樹林、石山之後,這真是一場少見的武林高手交鋒。
獨孤雁、黑蜘蛛看得心頭凜然,尤其是黑蜘蛛,不再是抱著看看的神色和態度,滿臉盡是驚疑駭然之色。少爺和小姐的武功,自己根本接不了三招。就是他們視為武功極好、劍法超群的段王子,恐怕也難以接下少爺、小姐的十招。有主人武功如此,又何懼武林群魔?自己要是有二成主人這樣的武功,便可縱橫天下了!
最後,他們聽到豹兒一聲長嘯,宛如龍吟虎嘯,山嶽震顫,花木翻動。跟著又是豹兒的聲音:「翠翠閃開!」
獨孤雁、黑蜘蛛看見翠翠宛如一隻白燕,從劍光中沖天而起,快得難以叫人想象。接著「轟」的一聲巨響,一株小桶般粗的古樹,半腰給削斷,倒了下來。碎枝殘葉塵土,飛濺四周。這巨聲、驚動了報恩古剎的眾僧,不知豹苑別墅中出了什麼事,派了值日僧人過來察看。
獨孤雁、黑蜘蛛和眾家人們驚愕地看著。有的驚問:「少爺,小姐,你們沒事吧?」
豹兒怔了半晌說:「我沒事。」
翠翠早巳飄然而落在平地上:「豹哥,你幹嘛用那麼大的勁呀?不怕嚇壞人嗎?」
豹兒說:「我不知道呀!我只用了三成的功力,跟我們往日過招時一樣,想不到竟有這樣威力,將一株樹削斷了!」
「嗨!那時四周是岩石,現在四周可是不經摧折的樹木呀!你不能用一成的功力嗎?早知這樣,我該接你這一招了!也不致毀了這一株古樹。」
「那,那,那我們勢必要再多交鋒十多招了!翠翠,我是怕你一時擋不住。所以才叫你閃開,收招。」
獨孤雁、黑蜘蛛聽了更是驚愕:「小姐,這樹不是你寶劍削斷的嗎?」
翠翠說:「我怎麼會去削樹呢?你們沒見我給他逼到那樹上麼?」
獨孤雁睜大了環眼:「什麼!?是少爺削斷的嗎?」
「不是他是誰?」
黑蜘蛛駭然:「是少爺用枯枝削斷的呢?」一枝細小的枯枝,竟能削斷一株古樹?這簡直叫人不敢相信。那麼少爺一身的真氣,奇厚無比了!
豹兒帶歉意地說:「大嬸!我當時認為只能傷了這樹的樹皮,沒想到卻削斷了。大嬸,你不會怪我吧?」
黑蜘蛛說:「我的少爺!我怎會怪你?我驚喜還來不及哩。」
「大嬸,你怎麼反而驚喜了?這株樹生長在這裡不好?」
「少爺,一枝不經一摧而折的枯枝,能削斷一株樹,你不知道你一身的真氣能驚世駭俗?少爺,看來任何一件隨隨便便的花草,到了你手中,都將變成了一件可怕的兵器,怪不得小姐得用寶劍才能接你的招。」
獨孤雁說:「是呀!我聽人說,一個練武之人,練到了最上乘境界,可以摘葉飛花傷人,我不大相信。現在我相信了!世上真有這樣的高人,更想不到少爺就是,這真是太好了!看今後還有誰敢來欺負豹苑別墅?」
翠翠問:「大叔,以前有人來欺負嗎?」
獨孤雁正想回答,只見報恩古剎值日僧苦大師走了過來,不由得上前相迎:「苦大師來有什麼事?」
苦大師合十稽首說:「阿彌陀佛!貧僧聽聞巨響,不知貴府發生了什麼事,所以特來看看。」
「有勞大師了!剛才我們只是練武過招,一下不慎,將一株樹劈斷,沒有什麼事發生。」
苦大師不由得往斷樹瞧了一眼,見劈斷處光平如鏡,目光驚訝,心想黑蜘蛛好大的手腕力,竟一刀能將此樹劈成兩截,看來功力又進一層,便說:「阿彌陀佛!原來這樣。貧僧還以為是那知府的公子,又率人前來鬧事,所以過來化解。」
獨孤雁氣忿地「哼」了—聲:「上次要不是大師等人前來相勸,我準叫那花花小霸王的屍體,躺在木板上抬回去。」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貧僧還是勸施主別妄開殺戒,以免有傷天和。」
黑蜘蛛微笑一下:「苦大師,萬一那小霸王再來鬧事,我們勸不了怎麼辦?」
「那貧僧只有苦心化解,令他回頭是岸。」
「苦大師也勸不了他呢?」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苦苦虔心,可令頑石點頭。一次化解不了再二次,二次化解不了再三次。」
黑蜘蛛心想:等到你這苦和尚來化解,我們的豹苑別墅不由他霸佔了去。那你還化解什麼呢?不如我手中的刀,比你嘴巴的化解來得更乾脆?黑蜘蛛不想說破,便笑著說:「好呀!到時我們勸不了,還請苦大師前來相勸他一下。」
「阿彌陀佛!指點迷津,化惡為善,是我佛的宗旨。到時貧僧一定趕來相勸。」
「那我在這裡先多謝大師了!」
「不敢!貴府無事,貧僧告辭。」
「大師不坐下喝杯茶再走嗎?」
「貧僧多謝了!當值在身,貧僧不敢疏忽。」苦大師合十告辭而去。
豹兒說:「大嬸!這位大師心地很好啊!」
翠翠說:「我看他好心得有點糊塗。」
「他怎麼糊塗了?」
「一個號稱小霸王的人,能用嘴巴勸得他轉變嗎?」
「那用什麼勸?」
「刀呀!劍呀!或許還可以勸得小霸王改惡為善。除此之外,恐怕沒別的辦法。」
「那不要傷人了?」
「他斷了手,缺了腿,或者腦袋兒搬了家,不是永遠不會作惡了嗎?」
「翠翠,你千萬別亂來!」
黑蜘蛛笑道:「少爺!小姐只不過說一下,你怎麼當真了呢?何況小霸王恐怕不敢再來了!」
豹兒問:「大嬸,這小霸王是個什麼人?」
「他呀!是鶴慶知府的三公子,依仗父兄的權勢,無所不為,是好的東西就要,見好看的少女就搶,鶴慶府沒人敢惹他,人稱花花小霸王。」
豹兒怔了怔:「你們怎麼去招惹了他?」
「少爺,我們並沒有去招惹他,是他來招惹了我們。」
「他怎麼招惹了你們?」
「這個小霸王,不知聽什麼人傳說,這裡修建了一座好大的和尚寺,雄偉壯麗,附近風景獨美,便動了好奇之心,帶著四五個保鏢、家人,騎馬奔來觀看。誰知他看中了這座豹苑別墅,叫我們搬出去,讓給他來住。少爺,你說我們怎麼辦?」
豹兒又怔了怔:「你們怎麼辦?」
「這座別墅是少爺的,我們能答應他嗎?」
翠翠揚揚眉,問:「後來怎樣?」
「後來他喝著他的四五個保鏢、家人,動手想趕我們出去,口出狂言,說什麼不管是豹少爺、虎少爺、脆小姐、松小姐,這座別墅今後就是他的了!」
豹兒問:「他這麼不講道理?」
「少爺,他講道理,就不是小霸王了!」
翠翠問:「你們就與他交手了?」
「其實也沒有什麼交手,我男人只一個個地將他們扔了出去,同時也將那小霸王抓起來,打了他兩下耳刮子。要不是一粟大師趕來,這個小霸王真的會躺在木板上抬回去。」
「大嬸!這是幾時發生的事?」
「三個月前。」
「從那以後,就沒別人再來過?」
「沒有。小姐,你以為他會再來?」
「大嬸!我們還是防備一些的好。」
「小姐,你和少爺的武功那麼好,就算是大魔頭黑箭跑來,恐怕也可以打發他走,怕什麼呢?」
「哎!大嬸,你可別太看高我們了!真的黑箭來,我們聯手能不能戰勝他,可不敢說。」
豹兒說:「大嬸,要是黑箭來,你們大家真的要遠遠避開才好。」
「少爺,你和小姐,再加上一粟大師和我們夫妻倆,還戰不下一個黑箭?」
「不不!我的事,不想連累了大家,更不想連累了一粟大師,由我去與他交涉好了。」
獨孤雁問:「少爺,怎麼是你一個人的事啦?」
翠翠說:「大叔,你不知道,黑箭與少爺,有殺師之仇。」
「殺師!?少爺的師父是誰?」
「方悟禪師!」
獨孤頤、黑蜘蛛又是愕異:「方悟禪師?是這原古剎的主持?」
「是呀!」
「原來是方悟禪師的弟子,怪不得少爺的武功那麼驚世駭俗了!少爺,方悟禪師是怎麼死在黑箭之手的呢?」
豹兒不由黯然,回憶起師父死的情景,長嘆一聲:「我師父是死在他的掌下。」
「方悟禪師武功莫測,戰勝不了黑箭?」
「我師父根本沒與他交手!」
「方悟禪師怎麼不交手呀!甘心情願讓黑箭殺害自己?」
「我也不知道。我跑出來想救師父,給黑箭一掌拍出了古剎之外。等到我醒過來時,師父已躺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黑箭也走了。」
獨孤雁鬚髮皆張:「黑箭算什麼英雄呀?殺一個不願還手的老和尚。少爺,別說我夫婦倆是你的人,就是不是,我們也不能不插手。」
黑蜘蛛說:「少爺,就是你叫我倆走刀山,跳火海,我們也心甘情願。」
「不,不,你們最好遠遠避開。其實,我也不想報什麼殺師之仇,只想阻止他不再危害武林和亂殺人。」
黑蜘蛛不明白了:「少爺,你怎麼連師仇也不報呀?這對得起你師父嗎?」
「大嬸!我當時也想為師報仇,可是師父臨終遺言,叫我千萬不可為他老人家報仇,要在江湖上多做善事,以贖他過去的罪行。」
獨孤雁說:「少爺!我實在不明白,一個人剃了光頭,當了和尚,就變得糊塗起來:一粟大師是這樣,苦大師是這樣,方悟禪師也是這樣。」
翠翠說:「大叔。你又不懂了!」
「小姐!我有什麼不懂的呀?我獨孤雁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絕不含糊。」
「大叔,他們是出家人嘛!要普渡眾生,情願割自己的肉來喂老虎,也勸老虎別去吃人哩!」
「這不糊塗透頂嗎?他自己不是人麼?」
「哎哎,他們可是和尚。」
「和尚不是人嗎?」
「我也不知道,大概和尚不承認自己是人,是什麼佛吧。」
黑蜘蛛笑起來:「小姐!你這話千萬別讓古剎裡的和尚們聽到了!」
翠翠眨眨眼皮,抿著嘴笑問豹兒:「豹哥!我的話沒有說錯吧?」
豹兒何常不知道翠翠故意說反話譏笑自己,有點帶氣地說:「我不知道。」
「噯!對不對你都不知道嗎?」
黑蜘蛛說:「少爺!小姐!別去說和尚們的事,我帶你們到你們的住處,洗澡、休息,然後用飯好不好?」
翠翠說:「大嬸,我沒意見,你做主好了!我們任你安排。」
「小姐!你可是主子,我是在請示你呀。」
「大嬸!我們別主人、僕人的分,那就生分了!我們之間,最好情同親人,親如朋友,患難相隨,生死與共。用江湖上的話說,我們是有難同當、有福共享,那不好嗎?」
獨孤雁聽了翠翠這一段話,心情激動,脫口而說:「小姐,你說得太好了!江湖上的朋友,就是講求一個‘義’字,以心換心!小姐這樣對待我夫婦倆,我夫妻可以為小姐、少爺兩肋插刀,萬死不辭。」
「大叔言重了!我也是絕不含糊的人。」
黑蜘蛛聽了心裡感到欣慰。她初時還有些擔心豹兒、小姐武功這麼高超,又是少年氣盛,不免會有些恃藝凌人,難以伺候。她想不到少爺、小姐竟是這麼易於相處之人。他們隨和、近人,又有江湖人那種豪邁、爽直,不像段王子和段郡主,人雖然好,但總令人有些可敬而不可親之感,在這方面,豹兒、翠翠是比段王子、段郡主好多了!她對獨孤雁說:「我帶少爺、小姐去住處,你去命家人準備酒菜,好為少爺、小姐接風洗塵。」
「好!我馬上就去。」
翠翠叫住:「大叔!有沒有好酒?」
黑蜘蛛笑道:「小姐,你要是問別的,別墅恐怕沒有,要是問酒,那就多啦!我男人是個酒罈子,沒酒不吃飯。」
翠翠笑道:「那太好了!他恐怕跟少爺是一對兒,就是別喝醉了。」
獨孤雁大喜:「少爺好酒?」
翠翠說:「他呀,一二斤酒是平常事,七八斤也不會醉倒。」
獨孤雁一怔:「少爺這麼好的酒量?」
豹兒笑道:「我愛喝一兩杯,可沒有她說的那麼大酒量!」
獨孤雁一拍大腿:「好!我馬上去地窖將那壇上好的女兒紅捧上來。」說著,興奮而去。
黑蜘蛛說:「少爺,小姐,請隨我來。」
豹兒和翠翠住的地方,是別墅中最為清雅之處,可以說是別墅中的小院,另成—格。這座小院,有書房、膳室、小亭和兩座精雅別緻的樓榭、臨清潭的一座為「聽雨軒」,靠巖的一座是「滴翠樓」。它們遙遙相望,相隔不遠,可以互相呼應。
黑蜘蛛說:「少爺,小姐,這是你們住的地方。以往段郡主來,都是住在這個小院裡。我夫妻倆,就住在院外的那座玉屏閣,隨時聽候少爺、小姐的吩咐。」
翠翠打量了這小院中的—切建築,說:「這院子真美!豹哥,你想住哪座樓呢?」
「翠翠,你喜歡哪座樓?」
「我喜歡山崖下的滴翠樓,你呢?」
「翠翠,你喜歡滴翠樓,就住滴翠樓吧!我住聽雨軒。」
黑蜘蛛說:「少爺,小姐,既然這樣,你們先洗過澡,休息一會,有什麼要添置的,要用的,打發這小院的芳媽媽來通知我辦。」
豹兒說:「我沒有什麼要添要用的。」
翠翠說:「可辛苦大嬸了!」
「小姐,別這樣說,這是我分內的事,芳媽媽專職負責打理這小院中的事,隨時聽候少爺,小姐的吩咐和指派。」
黑蜘蛛說完,便告辭而去。
這座清雅的小院,不但有翠芳專門負責打點一切日常事務,就是「滴翠」「聽雨」兩處樓閣,也各有—名丫環打點。主人回來,就伺候主人,主人不在,便打掃清潔,收拾得樓閣一塵不染,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
負責聽雨軒的是翠鶯,負責滴翠樓的是翠花,她們都曾在大廳上拜見過豹兒和翠翠,也曾在練武場上看過豹兒和翠翠那驚世駭俗的武功,對自己的主人是敬佩、仰慕不已的。翠芳,是位中年婦女,在別墅中,她的職位僅次於獨孤雁和黑蜘蛛龍十三娘,而在眾僕奴之上。這座小院,沒有她的准許,除了獨孤雁夫婦外,誰也不能踏入半步。豹兒和翠翠不在,她就是這小院的主人。
豹兒和翠翠,各自在自己的樓閣中由翠鶯、翠花伺候梳洗。翠翠感到造物主有點捉弄人。她在豹迷宮裡伺候豹兒三年,過著甘苦、平淡而又緊張練武的日子,滿以為這次出谷下山,跟隨豹兒在江湖上行走,雙宿雙飛,去過那刀口上舔血的緊張、興奮而又刺激的生涯,不但磨練自己,更磨練豹兒在武林中快意恩仇。想不到為了好奇參觀新建的古剎,自己和豹兒,—下忽然成了豹苑別墅的主人,有了一個十分美滿的家園,還有管家和那麼多奴僕。
翠翠從內心深處十分感激段麗麗這樣的安排,更明白段麗麗的用意。這座別墅不但贈與豹兒,也贈與自己,那是明顯的成全自己和豹兒永遠在一起。當初,她從一個女子的心理,對段麗麗隱含著一點醋意,害怕段麗麗將豹兒從自己身邊搶走了!
的確。以段麗麗那絕世的美,高貴的身世,敵國之富和極好的武功,要與自己爭奪豹兒,她自問不敵,只有含悲忍淚地離開,抱憾終身。她只能以情感打動豹兒,以心換心,甘願與豹兒在巖洞裡相處三年,互相琢磨武功,從而佔據豹兒的一顆心。
她也曾幾次含蓄試探豹兒對自己和對段麗麗的態度。現在她明白了,豹兒的心中只有自己,沒有別人。豹兒對段麗麗全無雜念,是真純的姐弟之情。而翠翠在今天,也解除了對段麗麗的隱憂和防範。段麗麗只是對豹兒報恩,而且還有意成全自己。翠翠沒有了醋意,只有感激和敬意。
翠翠的心思不像豹兒那麼單純和簡單。有了別墅這麼美好的一座家園和眾多下人,今後怎麼維持呢?總不能今後一味伸手向段麗麗要銀兩養活這麼多的人吧?她不能不考慮了。所以她梳洗完畢後,帶著翠花過來找豹兒商議。豹兒早已梳洗完畢,坐在欄杆邊觀看清潭中的游魚,想的卻是今後怎麼在江湖上行善。他見翠翠到來,有些意外,問:「你怎會不休息呢?」
翠翠說:「你還有心觀魚呀!我可有話要對你說。」
「翠翠,你有什麼話要說?」
翠翠對翠花、翠鶯說:「你們到外面玩去,大叔、大嬸來,便通知我們,我現在要和你們的少爺單獨談話。」
「是,小姐。」
翠花和翠鶯退出去了。豹兒有些困惑:「翠翠,你有什麼話要和我單獨說的呢?她們不能聽?」
翠翠說:「她們聽了不大方便。」
「什麼話?」
「豹哥,我想問—下,你今後打算怎樣?」
「打算?我們不是說到江湖上走動麼了」
「但這兒是你的家了,你能丟下不管麼?」
「那我們不到江湖上去了?永遠住下?」
「江湖,我們是要去的,但也不能丟下這別墅不管。」
「翠翠,我們走了,不是有大叔,大嬸在打點麼?」
「哎!你可是這裡的主人,眾人的穿衣、吃飯、日用,都需要銀兩來購買。他們總不會是寺裡的泥塑、木雕菩薩,不用穿衣、吃飯吧?我們更不能再伸手向段姐姐要銀子來養活眾人吧?你是這裡的主人,能—走了事,不管眾人的生活嗎?」
豹兒沒想到這事是這麼的重大和嚴重,不由怔住了,半晌才問:「翠翠,那我們怎麼辦?哪來這麼多銀兩養活眾人?」
「豹哥!我就是為這事來問你的呀!」
他們有沒有辦法呢?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