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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 烏雲壓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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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幽靈俠的為人,這事確令人懷疑,恐怕有別的原因。」

這時,對面房間的人又在議論了,又是那第三個人說:「你們知不知道薛家寨那一男二女是哪一派的弟子?」

「哦?是哪一派的?」

「有人見過他們的武功,懷疑是神秘黑箭的弟子。」

其他二人怔住了:「是黑箭這老魔的弟子?怎麼薛家寨人與這老魔勾結了?」

「這事在下也不明白。這個老魔神秘莫測,往往他所用的人,都是以俠義人上的面目出現,過去控制了四川的白龍會和峨嵋派,現在,會不會控制了薛家寨的人。所以我勸老兄,還是別去找薛家寨的好,以免惹禍上身。」

第二個人動疑問:「薛家寨人這樣一來,不暴露了自己兇殘的面目?」

「老兄,你怎麼這般的天真?薛家寨的人,難道不能推說這事不是他們乾的?謝女俠正是因為他們矢口否認,才與他們動起武來的。」

對面房間其他二人不出聲了。靜心老尼和青鳳也相視一眼,不出聲了!要是薛家父女真的是黑箭的人,那一男二女是黑箭的弟子,對武林來說,就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也怪不得謝婷婷不是其對手了!要是薛家父女真的將藍家堡的屠殺推得一乾二淨,矢口否認,自己又沒有抓到任何真憑實據,也沒有當場捉到殺人的兇手,的確不能強迫薛家寨的人承認。現在,靜心老尼考慮的不是為藍家堡討回什麼公道的事了,而是擔心武林中安危的大事!

顯然,對面房間談話的三個人,是飛鷹堡的人。他們在江湖上專門散佈這些流言蜚語,混淆視聽,弄渾水,十分陰險惡毒。諸葛仲卿似乎看透了俠義人士的心理,也算準了薛家寨的人必然會矢口否認,這些流言蜚語儘早散播,不啻可使俠義人士先入為主,到時任憑薛家父女怎麼申辯解釋藍家堡這—血案不是自己乾的,也沒人會相信了,雙方之間必然產生更大的誤會和衝突。何況武林中,也正像黑箭所說的一樣,不缺乏惹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亂之徒,有他們從中煽風點火,江湖上又怎不亂?再說,翠翠也是個喜歡惹事生非的人,當然,她的惹事生非,與一些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之徒有本質上的區別。她是主動去打抱不平,剷除人間兇惡之徒,不像青青和豹兒那麼被動。

第二天,靜心老尼心情頗為沉重,與西門冷、青鳳帶孤女方圓圓離開了稷山縣,在當天中午,她們便出現在薛家寨,投帖拜訪。薛紅梅,商良—見是恆山派一位在武林中聲譽極好的高尼靜心師太,帶著西門冷大俠和青鳳女俠前來拜訪,不知是什麼事,暗想:該不會又是為了藍家堡的事而來吧?這兩天,藍家堡在一夜之間被人夷為平地,老幼婦孺慘遭殺害,已有兩起武林人士前來詢問了。一起是中州女俠楊柳和武當派的弟子旋風劍邵玉山。前去華山拜訪玉泉大師,路經這裡,聽聞這—慘案,特來詢問。在薛家父女的說明下,懷疑而去;一起便是崆峒派的謝婷婷了,結果弄得動起手來,謝婷婷含怒而去。現在又是恆山派和華山派的人來了!

薛女俠和商良不敢怠慢,大開寨門,親自出寨相迎;請入寨內大廳看坐。商良為人自由放任,不拘禮節,喜歡隨隨便便,不喜歡客客氣氣,更厭煩那繁瑣禮節,最怕與人交往說些言不由衷的客套活。所以商良不願呆在寨裡,多在江湖闖蕩。薛紅梅卻是一寨之主,不能像丈夫商良那麼隨隨便便了,一切來往應酬,不得不出面接談。她看出靜心老尼等人面色不善,還帶了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而來,心中奇異。在奉上茶後,便拱手相問:「敝寨難得師太、西門大俠和風女俠光臨,不知有何見教?」

靜心老尼稽首合什說:「貧尼這次冒昧拜訪,想動問一下,歷山藍家堡一門血債,是怎麼回事?」

商良嘻嘻—笑:「看來師太來是為藍家堡討回個公道了!」

「商大俠,藍家堡—百多條人命,男女老幼,皆遭殘殺,生還者沒有幾人,商大俠不認為太過殘忍了麼?」

「殘忍!殘忍!我幾時說過不殘忍了?」

「阿彌陀佛!商大俠既然認為殘忍,又何必如此?老幼婦孺都不放過?」

商良轉向薛紅梅說:「夫人!看來這口黑鍋,我們是背定了!」

「哦?」靜心老尼問,「這不是薛寨主和商大俠所為?」

商良笑了—下:「在下說不是我們乾的,師太相不相信?」

西門冷和青鳳見商良嘻嘻哈哈,滿不在乎的口吻,早已生氣了!青鳳沉下臉說:「請商大俠說話放尊重一點。」

「在下—向如此,有哪裡不尊重了?」

「那麼說,藍家堡一門血債,商大俠打算矢口否認了?」

「鳳女俠想要在下怎麼說?」

西門冷這樣說話了:「大丈夫敢作敢當,自己做過的事,為什麼不敢承認?」

「我商良幹過的事,有哪件不敢承認的呀?」

「藍家堡血債,你是承認了?」

「在下幾時承認了?」

青鳳這時對孤女說:「圓圓,別害怕,你說,是不是他們殺害了你父母?」

薛女俠和商良一時愕然:「這小女孩是誰?」

西門冷「嘿嘿」兩聲:「她父母只不過是藍家堡的雜工,也慘遭你們殺害,她當時給嚇昏了過去,躺在父母血泊之中,才僥倖逃過了大難。試問你們,還有沒有人性?」

商良說:「好好!那叫她看看,是不是我殺了她的父母?」

一個三歲大的小女孩,怎能認得出黑夜殺人的兇手來?就算是見了,恐怕現在也認不出了。叫一個三歲大的孩子辨認,簡直是糊塗、荒唐。青鳳一時情急叫圓圓辨認,事後也知道自己是病急亂投醫了,近乎無理取鬧。孩子的說話能說得準麼?就是孩子認出來,薛家寨的人能認麼?但話已出口,青鳳也收不回去。可是江湖遊俠商良,似乎有意讓青鳳下不了臺,故意笑嘻嘻去問這孤女。圓圓似乎將什麼都忘記了,而且也膽大,討人喜愛,她見商良笑嘻嘻的感到有趣,圓睜著—雙似黑寶石般晶亮的眼睛,望著商良,笑著說:「伯伯,你不是。」

這一下,更弄得青鳳窘得臉兒發燒。商良故意愕然:「我怎麼不是了?」

一直不出聲的薛紅梅對商良說:「你別在嘻嘻哈哈地逗這個小姑娘了!」同時奇異地望了望圓圓,對靜心老尼說,「靜心師太,藍鳴這賊子是與我薛家有仇,我很想殺了他。但血洗藍家堡,不是我薛家寨人乾的。」

西門冷嘿嘿說:「不是你們是誰?只有你們,才與藍家堡有這麼大的仇恨!」

薛女俠不悅地說:「西門大俠,你這是—口咬定是我們乾的了?」

靜心老尼說:「阿彌陀佛!薛寨主,貧尼等人不是無緣無故登門,因為藍家僅倖存下來的人說是薛家寨人乾的。」

這時青青和翠翠雙雙出來了。她們本來在後園練劍,聽說又有人找上門來,責問藍寨堡慘遭殘殺的事,便不放心,出來看看。至於豹兒,卻在書房中與幽靈俠薛飛交談武學。

翠翠未進大堂時,就聽到來人不分青紅皂白,—口咬定是薜家寨人乾的,心中早已有氣,暗想:來人怎麼這般的不講理?稀裡糊塗的冤枉人,算是哪—門的名門正派?所以—出現,就冷冷地說:「既然說是我們乾的,就當是我們乾的好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青青說:「妹妹,你怎能這麼胡亂的承認?」商良更叫起苦來:「我的小觀旨菩薩!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不怕引起武林公憤嗎?」

翠翠說:「殺—夥山賊,算得了什麼?我不相信所有武林中人,都是那麼稀裡糊塗,蠻不講理。」這不啻是罵靜心老尼等人糊塗不講理。

靜心老尼唸了—聲「阿彌陀佛」說:「小施主,藍家堡的老小婦孺可是無辜的。」

「師太,不瞞你說,藍家堡這個賊巢,遲早我們是要去端掉、倒毀的,但現在血洗藍家堡的,卻不是我們,你們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全由你們。」

青鳳女俠早巳忍不住了,喝問:「你就是江湖上人稱的小殺手吧?」

「不敢!不是人稱,是自稱。」

「大概藍家堡婦孺躺在血泊中,都是你所賜的了?」

「你喜歡這麼說也可以。」

翠翠這種態度,不但青鳳看不慣,就是西門冷和靜心老尼也看不慣?何況龍門薛家,雖然幻影魔掌獨步武林,在名門正派人的眼中,也不怎麼看在眼裡,只不過輕功好,出手快而已。在中原武林門派之中,龍門薛家根本排不上號,頂多只可列為地區上的一個小門派,怎可與華山派、恆山派並列?而這個什麼小殺手,居然不將恆山、華山兩派的一流高手看在眼裡,言辭中沒半點謙虛,目中無人。青鳳怎麼忍受得了?便說:「好。我聽聞你劍術不錯,請亮劍,我要領教領教一下。」

至於江湖小殺手之名,青鳳、西門冷和靜心老尼,以前不但沒聽聞,就是豹兒,也沒有聽說過。翠翠和豹兒的名聲,只在西南一帶武林中人知曉,名聲傳不到中原,更傳不到西北了。中原武林,除了丐幫,白龍會和峨嵋派,武當派及莫長老等少數幾個人知道外,其他的人也沒聽聞,就是聽了也不在意。何況豹兒和翠翠一下在江湖上消失三年,最近才重出江湖,知道的人就更不多了!就像山西龍門薛家父女,除了西北武林人士知道外,其他地方的武林人士都不知道。龍門薛家父女的名聲,反而不如江湖遊俠商良在中原武林的名聲那麼響亮。

翠翠見青鳳要和自己交鋒,問:「你是為藍鳴這賊頭找我們負氣?」

「不!我是代含冤負屈死在你劍下的無辜人報仇雪恨!」

「那我們是生死交鋒了?」

「我不想殺你,只想你自廢武功,今後不能在江湖再濫殺無辜。」

「你說這話不後悔?」

「我後悔什麼?」

「你不怕冤枉了好人,將來一生內疚,無顏面對武林?」

「你濫殺藍家堡的無辜婦孺,是好人嗎?」

「世上多了你們這樣的‘俠義’之人,才真正是濫傷無辜,不知屈死了多少好人。」

「藍家堡在大難中不死的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冤枉了你這個小殺手!」

「好!你既然上門挑戰,我只好奉陪!」翠翠轉向青青說:「姐姐,請將你的劍借給我用用。」

青鳳狐疑:「你身上不是有把劍麼?」

翠翠說:「我那是—把寶劍,能斷金切玉,萬—在交鋒中斷了你的劍、傷了你不好看?」

「丫頭!太放肆了!就是寶劍,我也不怎麼看在眼裡。」

「不!還是用平常的劍好,你輸了也服氣。」

青鳳給翠翠氣得說不出話來。青青擔心地說:「妹妹,你就不能好好地和三位前輩說清楚麼?何必要交手?」

「姐姐,你難道還沒看出,人家一口咬定了我們是濫殺無辜的人。才專門找上門來的,再解釋也沒有用。」

在場的人,唯一能阻止這場交鋒的只有靜心老尼,薛女俠和商良也無法阻止。因為翠翠是被動應戰的,青鳳卻是挑戰者。薛女俠和商良可以叫翠翠停手,卻不能叫青鳳停手。可是靜心老尼卻不出聲,一來她十分不滿翠翠目中無人,言語太過放肆了,雖然她心中也懷疑血洗藍家堡一事不會是薛家寨人乾的,但到底是不是,心中無數;二來她也想看看這小殺手的武功是不是黑箭—派的武功,所以沒有出聲阻止青鳳。

翠翠問:「我們是在大堂上交鋒?還是到堂外平地上動手?」

「隨便!」

「那我們到外面,以免嚇壞了這位小姑娘。」

「請!」

翠翠再也不客氣,首先躍出大堂。青鳳跟著而出。靜心老尼攜了圓圓,和西門冷也步出大堂,立在石階上觀看。薛女俠、商良和青青,也只有陪同出來。

青鳳不失為俠義道上的人物,交鋒不但十分光明磊落,也按江湖規矩,說:「請先出招!」表示大不欺小,先讓一招。

翠翠利劍出鞘:「小心了,我出招啦!」—劍刺出,恍若輕風,疾似走電,劍剌青鳳下盤穴位。

青鳳因聽聞她出劍五招便擊敗了崆峒派的—流高手謝婷婷,不敢大意,凝神接招。見翠翠一劍刺出的招式,是地地道道的無回劍法,出劍便是擊中對手的穴位,一劍制敵而不是殺敵,不由得「咦」了一聲,暗想:這可不是黑箭一派的武功呀!怎麼說她是黑箭的弟子了?無回劍法,雖是殺手之劍,劍出不見血不回,卻比其他殺手之劍寬厚多了!

青鳳是西北武林成名多年的女俠,就是在中原武林中也頗有名聲。她的華山劍法,已不在華山派掌門玉泉大師之下。所以翠翠這一招,她輕易的化解了,跟著就是還手進招,宛如飛虹劃空,劍光破空而至,叱聲:「看劍!」這是華山劍法的一招「紫氣東來」,也是制敵而不殺敵的,名為「君子劍」。

翠翠以超絕輕功躍起,不但閃過,更是凌空出劍,也是無回劍法、在薛家的幻影身法配合之下,快捷而詭異,劍氣逼人。青鳳一劍還擊,使的是華山的—招「雨飛千家」,只聽見—連串丁丁噹噹雙劍相碰的清脆響聲。雙方雖是—招,而剎那間已化為八式。因為無回劍法這一招的「亂雲飛渡」,華山劍法只能用「雨飛千家」才可化解和反擊。

翠翠人在半空中又凌空翻出,青鳳卻隨影而至,一招「萬里橫浪」擊出,這是青鳳搶先進招了。她感到翠翠身形快劍也快,不能老是被動挨打,可是翠翠劍法頓然—變,再也不是無回劍法了,而是無影劍法。這一招是後發先至,劍法奇詭莫測,竟穿過青鳳「萬里橫浪」的劍光重重,直挑青鳳的左肩骨,幾乎是無聲無息,倏然刺到,如寒光一閃而逝,幾乎刺中了青鳳。

幸而青鳳是華山派的—流上乘高手,臨敵經驗異常豐富,反應極為敏捷,一閃避開,回手進招。但翠翠這突出的奇招,已今青鳳心頭凜然,頓生寒意,驚訝無回劍法哪來的這一招劍式?

翠翠只是身形略恍,手腕—轉,又是一招奇特莫測的招式發出,不但避開了青鳳那回手—劍,如鶯穿柳浪,直刺青鳳的肋下,逼得青鳳向後躍出三丈之遠。按照常規,翠翠應該乘勝追擊才是。可是翠翠並不追擊,立在原地,凝神應戰,如臨大敵。因為翠翠在藏豹宮閱瀆、研究武林各派的劍法,知道華山劍法中有幾招是凌厲無比的救命殺招,其中一招名為「回浪飛舟」,猶如楊家將的回馬槍法一樣,專門對付追擊自己的—招殺著,是百發百中,令追敵措手不及。這也是華山派的救命絕招之一,可反敗為勝。

青鳳見翠翠不乘勝追擊,又是驚訝,身形剛落地,一個鯉魚翻身,—招「千里擊浪」發出,人劍合一,如怒箭般地向翠翠射來。這又是華山劍法中的另一殺著。翠翠如幻影飄開,又如飛魂般地驟至。真是人影如虛似幻,劍光如閃電發出,—連三招,令青鳳—時難辨東西,手忙腳亂。人們只聽見「當」的一聲,翠翠身形飛逝,平地上劍光頓失。西門冷一看,青鳳手中長劍落地,面如死灰,僵立不動。翠翠卻利劍入鞘,拱拱手說:「鳳女俠,承讓了!」

靜心老尼看得目瞪口呆,她怎麼也想不到在武林中名不見經傳的小殺手,前後不過七招,就擊敗了成名多年的青鳳女俠這位西北武林一流的上乘高手。就是自己上去交鋒,也恐怕不能取勝。靜心老尼也是一位武學大師,她看出了翠翠前兩招,是地地道道的無回劍法,在薛家幻影魔掌的配合下,發揮了更大的威力,是無回劍門中所少有的高手;後面五招劍法,是無回劍法所沒有的招式,既似無回劍,又勝似無回劍,與黑箭一派的劍法,略有小異。單這五招劍法,便暗藏無窮的殺機,有奪天地之神功、驚鬼神之奇變。她目瞪口呆之後,心頭不禁凜然!這小殺手真是可怕的黑箭的又一傳人?看來江湖上的傳言,不是空穴來風。要是她真是黑箭的弟子,那武林危極了!所以當西門冷關心青鳳有沒有受傷時,靜心老尼目光如冷電,逼視翠翠,問:「黑箭是你的什麼人?」

不但翠翠愕然,連青青、薛女俠和商良也愕然了。翠翠跟著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含笑反問:「你看,他是我的什麼人呢?」

「你以為貧尼看不出你的武功來路?說!這老魔是不是你的師父?」

商良哈哈一笑:「我的寶貝女兒,你幾時拜黑箭老魔為師父了?我怎麼不知道?」

青青著急起來:「爹!這可是正經的事兒,開不得玩笑。」

薛女俠嗔了商良一眼:「你是不是還嫌這亂子鬧得不夠大?」她又對靜心老尼說,「師太,你老認為我的兩個女兒是黑箭老魔的弟子麼?」

「難道不是?」

「師太,你完全誤會了!我兩個女兒的師父是點蒼派掌門夫人白衣仙子。」

靜心老尼一怔:「白女俠?」

青鳳疑惑:「白衣仙子?白衣仙子的無回劍法有這等莫測的招式?我不相信。」

薛女俠:「各位不相信,完全可以去問白衣仙子。」

西門冷說:「要是白衣仙子有這等招式,早已威震武林了,何須到現在仍默默無聞?’’翠翠怒視西門冷:「你這是什意思?你也不見得在武林中有什麼名氣。我師父怎麼仍默默無聞了?就算我師父默默無聞,也比你好得多,起碼沒有你們這般糊塗,對事情不調查,不多方打聽,盡聽一面之辭,稀裡糊塗地冤枉好人!」

翠翠一連串的責問,使西門冷一時啞口無言。他也感到一時說錯了話,這話要是傳了出去,得罪了白衣仙子是小事,可將白衣仙子的朋友和點蒼派的人都得罪了!

靜心老尼問薛女俠:「薛寨主的兩個女兒,真的是白女俠的弟子?不是老魔的傳人?」

商良說:「一個人的師父也可以亂冒認的嗎?我可是從來沒聽說過。」

翠翠說:「黑箭這老魔,我們正想去找他,將他的頭砍了下來才解恨!他怎麼會是我的師父了?」

靜心老尼又問:「小施主,那麼說,藍家堡的血案不是你們做的了?」

「師太!我可以肯定地答覆你,不是我們乾的!我們也正想找這個居心叵測、嫁禍給我們的人算帳,問他是何居心?」

靜心老尼不由得和青鳳、西門冷相視一下,一來感到翠翠說得那麼肯定,自己也的確是單聽—面之辭,萬一真的弄錯了,不但結怨龍門薛家,也結怨點蒼派;二來青鳳已敗在翠翠劍下,再糾纏下去,也討不了什麼好處。這時薛女俠又說:「師太,我們薛家的人,向來是明人不做暗事。是我們做的,絕不會推給別人;不是我們做的,也絕不背上這口黑鍋。江湖上的流言蜚語,師太就不疑心有人故意嫁禍給我們麼?」

靜心老尼點點頭:「既然薛寨主都這麼說了,貧尼就暫且相信,改日再來登門拜訪,就此告辭。」

「師太怎麼不多坐會?」

「多謝了!」

薛女俠知道靜心老尼是頗要面子的人,青鳳敗在翠翠劍下,她巳感到面目無光,怎麼也不會再留下去的。何況他們對藍家堡的血債仍半信半疑,於是也不強留,說:「這樣,我們就不送了!」

靜心老尼等人離開之後,商良說:「看來這一場風雨,還沒有平靜下來,今後有我們受的。」

薛女俠說:「何止沒有平靜,恐怕今後會越刮越大,我們得好好地應付了。」

「誰那麼陰險惡毒,這樣的嫁禍我們?」

翠翠說:「爹!這還用問嗎?除了黑箭和飛鷹堡的人,有誰會這麼嫁禍給我們呢?」

薛女俠的擔心沒有錯,才過了兩天,江湖就傳來崆峒派謝婷婷遇害的訊息,是死在薛家寨兩位小殺手的劍下。這麼一來,崆峒派震怒了,就連華山、恆山兩派的人也驚震起來,同時也驚動了少林、武當、峨嵋和丐幫的一些高手。跟著,桐柏山飛鷹堡的堡主諸葛仲卿,以武林飛帖,散發給武林各大門派,羅列山西龍門薛家寨的種種罪狀,將殘殺岷山七雄滿門、血洗歷山藍家堡、暗算謝婷婷女俠的罪行,全推在龍門薛家寨身上。而且還公開指出,薛家父女暗中勾結武林公敵黑箭,意欲稱霸武林,萬里豹、青青和翠翠實為黑箭的弟子。還號召武林群雄,聲討薛家寨,為武林平息禍亂,為無辜的枉死者討回公道。

諸葛仲卿這一張武林飛帖,也是—張檄文,言辭激憤,字字含淚,情文並茂,激盪人心。這—張飛帖,將本來已不平靜的武林,更鬧得不安靜起來。—時間江湖上風雲滿天,捲起了軒然大波,弄得武林各處群雄,驚震、忿怒、愕異。—些所謂的俠義人物,更是眥牙裂嘴,義憤填膺。有的是謝婷婷和岷山七雄的好友、親屬;有的是藍鳴在黑道上的拜把兄弟,何況其中有些是興風作浪、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物;有的想借此機會揚名顯姓,立威江湖。

黑箭和諸葛仲卿這一步棋,下得實在惡毒、陰險,先聲奪人,混淆是非。本來萬里豹和翠翠,想在武林揭露飛鷹堡的面目,可是給諸葛仲卿搶先了—步,弄得萬里豹、翠翠想向人說出飛鷹堡的罪行,反而變得沒有多少人相信了。人們往往有這麼—種先入為主的毛病和弱點,給了壞人以可乘之機。人們聽了什麼氣忿、不平的事,不知為什麼不好好的冷靜下來,不去深入思考並問幾個為什麼?何況武林中人,大多數又是好勇鬥勝、感情易為衝動的人。

其實黑箭澹臺武這—陰謀暗害的方法並不新鮮,不過是過去暗害遊俠劉常卿的再版而已,從而使劉常卿變成了武林公敵九幽老怪,掀起了—連串的仇殺(詳情清見拙作《神州傳奇》)。從而使不會武功的墨明智變成了武林中的一代奇俠。

現在,黑箭澹臺武是以同樣的手法來暗害幽靈俠、薛紅梅和豹兒、翠翠了。過去,是峨嵋派掌門人上靈道長出面號召群雄;現在,卻是飛鷹堡主諸葛仲卿出面。可是澹臺武在用智用計方面,怎麼也不及已死去的師弟第三黑箭王大為。要是黑箭王大為仍在人間,就不會再用這一方法來對付薛家父女和豹兒、翠翠了。因為薛家父女與遊俠劉常卿的經歷、遭遇和個性完全不同,劉常卿是帶著滅門的深仇人恨要找上靈道長復仇雪恨的。他為人傲慢,不屑去求助他人,獨自—人孤行,再加上劉常卿完全為仇恨的怒心燃燒得近乎喪失了理智,的確也濫殺了—些無辜的人。

薛家父女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他們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儘管薛紅梅為人也怪異,刁蠻得近乎無理,但只是對自己的丈夫而已,對別人卻有分有寸,絕不會亂來。商良雖然嬉戲人間,卻甚有心計,更不會輕易上人之當,往往以巧妙的辦法在江湖上行俠仗義。武林人士對他根本沒有任何仇怨,有的只是感激,再加上薛家父女有翠翠、豹兒為助,從而澹臺武想再次掀起武林中的相互仇殺,只可以說他是力不從心。不但形勢、物件不同,就是諸葛仲卿,只不過最近幾年裡冒出來的一方豪傑,在江湖上沒聽聞有什麼俠義之舉,不但不及上靈道長,也不及當年四川白龍會那麼在江湖上有地位和聲望。要是王大為在世,也絕不會這樣幹,因為這隻能更快的暴露了自己,失敗得更慘,不管怎樣,飛鷹堡散發的武林帖,一時也激起了—些門派和各地英雄豪傑的同情心和俠義心腸,引起了不明真相人的忿怒,但更多的是好奇心。武林帖所寫的青青、翠翠、豹兒,因為人多數豪傑不大識字,只叫人念給他們聽。他們聽成了清清、脆脆、暴兒,感到莫名其妙,不知是什麼東西,姓氏不像姓氏,綽號不成綽號。清清脆脆暴兒,可不是中原人土的名呵!看來是蒙古韃靼人吧?好!我要看看這個蒙古人是什麼樣的人物,竟敢殘殺中原武林人士,大鬧中原了?因而也有不少抱著驅逐異族人的心理跑來了。

至於四川的白龍會和西南武林中的人,則根本不相信豹兒、青青、翠翠會幹出這等事情來。雲南點蒼派當然是不相信的,認為這是惡意中傷,無中生有,是有人故意挑動武林的不和及仇殺。熟悉豹兒、翠翠的為人,如武林耆老沒影子莫長老、丐幫幫主金秀姑、無量山的肥瘦雙俠、四川的陳少白以及陝南太白山的李氏兄弟,看到了飛鷹堡的武林飛帖,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忿怒非常,認為這是無稽之談。但在峨嵋、少林、武當這三大名門正派中,卻引起一陣驚訝和狐疑,因而也派了本門派的高手前去看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時間諸葛仲卿也雲集了各地不少的武林中人士,聚集在山西平陽府絳州稷山縣南面稷神山的奇雲山莊中。

奇雲莊主鳳鳴岐的武功不怎麼有名,不知他是深藏不露還是少與人動手,但家中殷富,卻以豪爽好客而在武林中出名。他對江湖上的人,往往是來者不拒,不管是武林中的成名英雄還是默默無聞的小輩,一律殷勤接待。來人生活上有什麼困難,便解囊相助,從不吝嗇,所以在平陽府一帶,有晉南小孟嘗之稱。鳳鳴岐本人不多在江湖上走動,更不主動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是武林中的一位老好人,這一次他見了飛鷹堡的武林飛帖,也是忿忿不平,願意將奇雲山莊讓出來,交給諸葛仲卿用來接待各地的英雄豪傑。表面上他是出於俠義心腸,其實他也是黑箭澹臺武的一位心腹部下,掌管黑箭的經費開支和收入,是黑箭在暗中的一位財神爺。這是外人怎麼也不知道的、同時也是黑箭在西北武林中的耳目,暗中盯視西北武林人士的行動,自然也負責盯視藍鳴的行動。在歷山藍家堡中,就有他派去的臥底,血洗藍家堡,他也是一位秘密策劃人。靜心老尼和西門冷、青鳳路經稷山縣,在客棧中投宿,對面房內那三位議論的所謂武林人土,就是他有意佈置下來的。西北江湖上有關龍門薛家父女的流言蜚語,幾乎全出自奇雲山莊。

黑箭澹臺武,是一位出名的可怕人物,而晉南小孟嘗,卻是一個不為人知曉的可怕人物,但是沒有人知道。這一次,他只是慷慨大方將奇雲山莊讓給諸葛仲卿使用,自己雖然忿忿不平,卻不捲入交鋒的漩渦中。

參加聲討薛家父女之人,除了華山、恆山、崆峒這三個名門正派的高手外,峨嵋、少林、武當三大派,只派了一兩個高手來參加。崑崙、丐幫兩派沒有人來,雲南的點蒼派更不會派人來參加了!白衣仙子卻帶了自己的另一個兒子萬里苞,卻趕去了龍門薛家寨。

此外,參加奇雲山莊有中州俠女楊柳,鄂西大俠常再興、江南武林世家公孫三公子、黃河新起的二傑焦五和焦七、終南山的瘋道人,也陪同華山派的黑、白雙女俠上官雪和青鳳也來了。這些,都是武林中成名的英雄俠義人物。江湖上的一時俊秀,有不少在過去與墨明智、慕容小燕交鋒中出現過的人物。他們在過去,稀裡糊塗上了黑箭的當,參與對兩個九幽小怪的圍攻、這一次,又稀裡糊塗的參與對豹兒,翠翠的聲討了。前後不到二十年,武林又一次風雲重演。當年的中年人,如瘋道人、靜心老尼,已是六、七十歲的老者了;當年的少女,也變成了風姿綽約的中年美婦;也有不少當年的風雲人物,如神龍怪丐東方望、奇俠一枝梅夫婦,已化作古人了。

奇雲山莊在—兩天之內,雲集了各方面的群雄不下三百多人。他們正在山莊後院的練武坪上,商議明天怎麼向龍門薛家寨討回公道一事。驀然之間,凌空落下二條人影。群雄一時愕然,定神一看,竟然是兩個穿戴,打扮一模一樣的中年漢子,四十歲左右。令群雄更驚奇的是,他們不但打扮一樣,連面貌、神態也一模—樣。他倆旁若無人,互相說話。一個說:「熱鬧,熱鬧!」另一個說:「好玩,好玩!」諸葛仲卿頓時心疑。他身後的一名飛鷹無後早已喝問:「你們是什麼人?」

這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反而愕異起來,一個問:「弟弟,怎麼這裡沒人認識我們的呢?」一個答:「大哥!看來,我們不會是摸錯門了吧?」

「這裡不是奇雲山莊嗎?」

「誰知道呀!大哥,我們走!」

無後—下躍出:「你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嗎?」無後是飛鷹堡大十三鷹的第三鷹。他與老大無病、老六無仁和十二妹無容,護著堡主前來,有責任保護諸葛堡主,也有責任保護眾人的安全,見兩個從空中突然而下的陌生人,行為莫名其妙,不由不動問了。

兩個—樣的奇人反問:「我們摸錯了地方,不走幹什麼?」

無後說:「說!你們是什麼人?」

這兩個人互相望望,似乎心領神會,一言不發,身形倏然閃開,倏然驟合,也不知他們是怎麼出手的,竟然一個抓頭,一個抓腳,—下將飛鷹堡的一流劍手舉了起來。其他三隻飛鷹一見,大驚失色,提劍要撲上去救人。人群中有人慌忙對眾人喝住:「你們千萬不要亂動!不然,你們要刺殺的人,不是他們兩個,而是他們舉起來的人。」

無病、無仁和無容這三隻飛鷹,一時嚇得不敢亂動了!終南山瘋道人奔了出來,笑著問:「你們這兩個遼東怪物,十多年不見,怎麼還是這般的胡鬧?」

中州俠女楊柳驚訝的問:「瘋道人,他們兩個就是遼東的佟家雙俠麼?」

瘋道人說:「不是他們,誰有這麼怪招奇式的武功?」

這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正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遼東雙怪佟小天和佟小峰。他們在峨嵋山武林會盟後,從此就離開中原,轉回遼東,極少再在江湖上出現,足跡更踏不到西北。雖然有一兩次在江湖上出現,只是匆匆而過。他們主要是去廣西紫竹山莊探望他們的結拜兄弟墨明智,少與其他武林人土會面。這樣一別成二十年,大家的模樣都改變了不少,一些原來認識他們的人,如瘋道人、楊柳、青鳳、上官雪、常再興等人,驟然之間,都認不出來了。要不是他們亮出遼東雙怪特有的奇招怪式的武功,瘋道人真不敢認他們。風霜歲月,易催人老,也會改變一個人的模樣。當年佟家兄弟在中原武林出現時,是一副娃娃臉,二十歲左右的人,還是一副大孩子的神情,行為作風,更像一對頑皮的娃娃。而現在,他們都變了一副中年人的成熟面孔,誰還會想到當年的娃娃臉呢?

群雄們一聽是武林有名的遼東雙怪,武功奇特怪異,都驚訝起來,怎麼也想不到他們會從遼東跑來參加這一次的武林聚會。佟家兄弟放下了無後,朝瘋道人埋怨起來。一個說:「你這雜毛瘋老道,既然認得是我們,怎麼不早一點跑出來?」—個責問:「你這瘋老道,是不是想看我們出醜?」

楊柳笑著罵道:「你們這兩個怪物,事先不打聲招呼,一來就胡鬧。我們不怪你們,你們反而怪起瘋道長了!世上有這個道理嗎?」

佟小峰問:「我們怎麼胡鬧了?」

佟小天卻說:「我們不這樣,你們能認出我們嗎?」

瘋道人哈哈笑著:「好,好!算我瘋道人錯了,沒早認出你們來!來,我介紹你們和大家相識。」於是,瘋道人一—將在場的群雄介紹給他們認識。

介紹完後,佟家兄弟互相望望。佟小峰問:「弟弟,你記得清楚不?」

「大哥,我沒有記呵!這麼多人,我想記也記不了。」

「嗨!我還指望你記住各位大名的!」

「大哥,我只記得奇雲莊主和飛鷹堡主的大名,其他的都記不得了。」

「那我們怎麼辦?」

「大哥!那我們請雜毛瘋老頭兒再介紹一遍好不好?」

群雄們見佟家兄弟這麼直爽無忌的說話,都忍不住笑起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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