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全寨的人都走了,只留下一座空寨?這可是薛家寨百年的基業啊,難道就這麼白白丟了?這不可能。難道他們不怕我們衝進去,一把火燒掉?不!這一定有陰謀。諸葛仲卿想罷,向秦山亭問道:「秦掌門,你看,我們怎樣行動?先派人進寨?」
這次會師薛家寨的行動,完全由諸葛仲卿發起,但他在表面上事事請教秦山亭,讓秦山亭擔當這次行動的盟主。麗秦山亭也當仁不讓,自認是這次行動的統率者。在這麼多群雄中,論地位,他是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之一的掌門人,其他來的,都是各派的高手,沒有—個是掌門人,就連靜心老尼也只是恆山派的長老之一;論武功,他一條軟鞭,更深得過去青衣女魔劉如梅的真傳,使得神出鬼沒,西北武林無敵手,號稱為「神鞭叟秦山亭」。他要拍掉你頭上的一根頭髮,絕不會拍下第二根來,幾乎達到了臻境。群雄們也預設他是這次行動的盟主。其實這一次,各地群雄都叫諸葛仲卿愚弄了,秦山亭更成了他手中的一個傀儡人物,有不少的行動,秦山亭根本就不知道,被諸葛仲卿擺在臺上了。
秦山亭說:「那我們先派人進寨看看。」
恆山靜心老尼說:「秦掌門,我們還是按武林規矩,先打個招呼,要是寨內無人回應,我們再進寨不遲。」
「也好!薛家寨在武林中雖不算什麼門派,但我們也不能失禮了!」秦山亭對身旁的一位大漢說,「門師弟,請你先向他們打個招呼!」
「是。」這名大漢,是秦掌門最小的師弟,姓門名邊亭,武功也達到了上乘。他揚聲高喊:「薛家寨的人聽住了,現在我們崆峒、華山、恆山和桐柏飛鷹堡眾人,特來拜山,請出來見面。」
門邊亭內力頗深,中氣充沛,聲動群峰,山山回應。真是聲傳數里,群鳥驚飛。他聲音剛落,薛家寨寨門使出現了三女一男,履步輕盈,走過吊橋,來到橋頭上。其中兩位是上了年紀的婦人,四十歲以上,一個是薛家寨寨主薛紅梅,一個是點蒼派掌門夫人白衣仙子,跟在她們身後的是翠翠和豹兒。
首先是華山派的黑、白雙女俠驚訝地叫起來:「這不是雲南點蒼派的掌門夫人白衣仙子嗎?她怎麼從雲南來到了這裡?」
跟著靜心老尼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說:「有白衣仙子在,遼東雙怪、瘋道長和楊柳女俠可保無事了!但願她是來化解這一場干戈的。」
崆峒派掌門人神鞭叟聽了愕異:「什麼?點蒼派掌門夫人白衣仙子也來了?她在哪裡?快請過來相見。」
神鞭叟與白衣仙子素未謀面,但久聞其名。他還不知道從薛家寨出來的人,其中一位就是白衣仙子,還以為白衣仙子也收到了武林帖,不遠千里,仗義而來,掃除薛家寨,現在才趕來。他向後張望,看看誰是武林中聞名的白衣仙子,心想:白衣仙子趕來了,點蒼派萬里掌門人也可能一塊同來。
白衣女俠上官雪問:「秦掌門,你沒見過白衣仙子?」
「老夫聞名已久,可惜緣慳一面。」
黑衣女俠青鳳一指:「那就是白衣仙子。」
神鞭叟愕然:「白衣仙子素有俠名,疾惡如仇,怎麼與薛家寨的女寨主在一起了?」
諸葛仲卿在旁聽了,不但驚愕,也呆若木雞,心想:有白衣仙子闖來,今天這一場仇殺恐怕要化為泡影了。他急向無病、無憂、無容及鳳鳴岐打了個眼色,示意他們採取第二個行動。無病、無容哪有不會意的,立刻散開,退入樹林中,然後帶了自己的人向薛家寨東、西兩則悄悄摸去,伺機越過土牆,殺入寨中,大肆燒殺,製造混亂,這樣就不怕雙方不動起手來了。
這時,薛女俠早已向群雄拱手,少不了一番客氣話:「老寨主不知各位英雄豪傑光臨敝寨,有失遠迎,請秦掌門,華山、恆山、飛鷹堡等高手見諒!」
白衣仙子也含笑向群雄施禮相問:「各位英雄,想必是聽了誤傳特來問罪。老身不才,願作調解人,消除這場仇殺紛爭,更向各位保證,老身負責追查血洗藍家堡、殺害謝女俠的兇手出來,給各位一個交代。」
群雄們一聽,準備出手,大展武功的鬥志無形中去了一半。白衣仙子在武林中極有聲望。與慕容小燕、玉羅剎、陶十四娘和丐幫幫主金秀姑齊名,是當今武林中的五大女俠之一,江湖上的人誰不給面子?何況白衣仙子和薛寨主有禮而來,情懇意切,他們就是要出手,也得等別人將話說清楚了再說。諸葛仲卿的第一個計劃被打亂了。正所謂一著棋被動,就處處被動,要是自己不問情由就出手,固然可以殺了白衣仙子,那不啻自己的面目在群雄面前暴露無遺,成了武林中追殺的頭號敵人。何況白衣仙子身後是一個江湖小殺手和那武功深奧莫測的豹兒,也難以殺白衣仙子和薛紅梅;叫自己的人出手,恐怕更不行,也是同樣會引起群雄的疑心。
崆峒派掌門神鞭叟早已帶著自己的門下弟子和華山派黑、白雙女俠上前去向白衣仙子施禮了!諸葛仲卿在這群雄虎視眈眈、眾目睽睽之下,更不能出手。他唯一希望的是自大、自以為是,而又聽不進他人半點不同意見的神鞭叟,與白衣仙子頂撞起來,自己就好動手了,那樣就可挑起這一場武林大仇殺了。
神鞭叟雖然為人自大、主觀,但也不失一派掌門人的風度,他一揖說:「夫人可是武林中名滿江湖、人稱的‘白衣仙子’?」
白衣仙子慌忙回禮說:「不敢,我也久聞秦掌門的威名遠播,神鞭稱雄武林,今日一見,實慰平生所願。」
神鞭叟哈哈大笑:「老朽賤名,何足掛齒?」說時,他蔑視薛紅梅一眼,「老朽頗知夫人俠義過人,正直無私,疾惡如仇,怎麼與薛家寨在一起了?」
白衣仙子微笑:「秦掌門過獎,老身斗膽說一句,血洗藍家堡、殺害謝女俠,不是薛家寨的人所為,請秦掌門別聽信別人誤傳。」
神鞭叟說:「夫人,老朽也問一句,夫人是幾時來到了山西龍門山的呢?」
「老身是前日來到的。」
「夫人可知龍門薛家寨和歷山藍家堡一向有血海深仇?」
「老身也略有知聞,並知道當年晉南一霸藍田,是位濫殺無辜、搶村掠寨的大盜,為薛家寨老寨主幽靈俠殺掉,為晉南百姓除了一大害。當年藍鳴年幼,幽靈俠不忍戮殺,放了他母子兩人。藍鳴長大成人,不思父過,不念幽靈俠放生之恩,反而恩將仇報,幾次來薛家寨挑釁尋仇。薛家寨念在他的一片孝心,只將他殺敗,並不追殺。這些事,晉南一帶百姓都非常清楚。老身想秦掌門必有所聞;」
「不錯!老朽也略有所聞。最近一次藍鳴又帶人來犯,薛家寨重傷了他之後,不應該乘機連夜血洗了藍家堡,濫殺眾多無辜,連老人小孩也不放過。老朽並不是要為藍鳴討回公道,而是要為無辜受害之人討回一個公道。」
「秦掌門,老身再說一句,血洗藍家堡的不是薛家寨,而是另有其人。」
「夫人敢這麼肯定?」
「秦掌門,因為老身的犬兒和兩位弟子,在這一段日子裡一直留在薛家寨,也參加了保衛薛家寨。」
神鞭叟秦山亭還不知道江湖小殺手和豹兒是白衣仙子的弟子和兒子,就是群雄也大多數不知情。白衣仙子這麼一說,大家都愕然起來。白衣仙子為人正直無私,從不護短,疾惡如仇,要是點蒼派的少掌門和白衣仙子兩位弟子也捲入了這一事件中去,恐怕血洗藍家堡的就不是薛家寨人所為了。
神鞭叟「哦」了一聲問:「夫人令郎和高徒也在薛家寨?」
「是!」白衣仙子指著豹兒:「這是老身的犬兒萬里豹。」
豹兒向神鞭叟一揖說:「晚輩萬里豹,拜見秦掌門。」
神鞭叟早已暗暗注意白衣仙子身後的那一對男女青少年了,只見男的生得一臉忠厚,神韻異常;女的長得玲俐俊秀,眼角眉梢處處流露聰明之勁,心下驚訝:這是哪裡來的一對青年男女?是練武的上乘人選。現聽白衣仙子這麼一說,才知道男的是點蒼派的少掌門,女的不用說,應是白衣仙子的弟子了!他慌忙回禮說:「少掌門!不敢。」
白衣仙子又指著翠翠說:「這是老身的弟子,也是薛寨主的千金。」
翠翠襝衽說:「小女子拜見秦掌門。」
神鞭叟一下又怔住了:「薛家寨的千金?人稱的‘江湖小殺手’?」
翠翠說:「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胡亂自稱,見笑秦掌門了。」
神鞭叟在奇雲山莊,已聽諸葛仲卿等人說,薛紅梅的兩個女兒,號稱「江湖小殺手」,武功極好,心狠手辣,狡猾莫測,血洗藍家堡和殺害自己的師妹謝婷婷,必定是這兩個小殺手所為。就是靜心老尼也說,這兩個江湖小殺手,恃藝傲人,簡直不將武林中人看在眼裡。昨天,也是這個江湖小殺手和商良,用計暗算了遼東雙怪、瘋道人和楊柳女俠,令他們四人失手遭擒。這一次自己盛怒而來,除了要剷除薛家寨外,主要是來擒拿這兩個江湖小殺手的。他不理翠翠,卻問白衣仙子:「她是夫人的弟子?」
「是。」
半晌,神鞭叟又問:「夫人知不知道令徒在江湖上一連串的所為?」
「老身相信自己的弟子絕不敢在江湖上胡作非為。」
「那麼老朽的師妹途中遭人暗算、殺害,也不是令徒所為了?」
翠翠說:「小女子就是有天大的膽,也不敢加害謝女俠。」
白衣仙子說:「秦掌門,要是老身弟子幹下這等令人齒寒之事,不用秦掌門和各地豪傑上門,老身自會親縛弟子登門請罪,交由秦掌門處置,以平公憤。」
這時諸葛仲卿拋過話來:「萬里掌門夫人,請別護短,舔犢護徒。夫人的人品,眾人敬仰。正所謂龍生九子,也有賢愚之分,有肖和不肖的。夫人敢保證令徒不揹著你幹下令人不齒之事?」
白衣仙子微笑:「閣下大概是飛鷹堡的諸葛堡主吧?」
「不敢,在下正是。」
「閣下憑什麼肯定是老身弟子所為?」
「藍家堡與薛家寨有不共戴天之仇,藍鳴又不知自量,幾次進犯薛家寨。薛家寨的兩位小殺手在盛怒之下,一舉血洗藍家堡,斬草除根,永絕後患,這是在情理之中,不容人置疑。謝婷婷女俠見如此慘無人道之事,仗義上龍門山論理,為無辜受害者伸冤,討回公道,令人敬仰稱讚。可是你們心懷不滿,半路上加以殺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薛家寨的兩位千金所為,又是何人所為?」
諸葛仲卿這一席話,既捧崆峒派,又打薛家寨,似乎振振有詞,言之在理,可謂用心險惡了!
白衣仙子問:「閣下就憑這等揣測,便肯定是老身弟子所為了?」
「夫人,這已夠了!還用多說麼?」
神鞭叟也說:「夫人,你還有何話可說?」
白衣仙子說:「秦掌門,自古說,捉賊捉贓,拿奸拿雙。要有人證物證才行,單憑這等揣測,無憑無據,萬一冤死了人,秦掌門不內疚麼?」
「夫人的意思……」
「老身敢保證不是我的弟子所為,也不是薛家寨的人所為。」
諸葛仲卿又冷冷答話過來:「夫人,這些見不得人的事,又有幾個殺人兇手肯自認?再說,殺人兇手所幹的一切,當然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目擊之人,也會給兇手殺了滅口,要找出人證物證,又談何容易?」
翠翠出其不意地說:「諸葛堡主,你對這種殺人滅口的勾當,很在行呀!看來你一定幹過不少。」
諸葛仲卿一怔:「你……?」跟著又馬上恢復冷靜說,「在下只是據情據理而說。」
「哎!諸葛堡主,你別緊張呀!小女子自稱‘江湖小殺手’,自然在江湖上殺人放火不少,和點蒼派的少掌門一道,在川滇邊上,火燒了黑峰寨,將為首的四大山賊,全部斬首;在岷江邊上,又殺了馬大員外一家和川中一劍等人,事後又將馬家大院夷為平地;在四川重慶白龍會堂口,又殺了自稱‘風流劍客’的胡崍。這等殺人放火之事,可以說不勝列舉,從來沒有不自認的。正所謂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是小女子真的血洗了藍家堡,加害了謝婷婷女俠,又怎麼不自認?」
群雄們一聽,又相繼愕然了,火燒黑峰寨之事鮮為江湖人知道,但除掉岷江一霸,在重慶白龍會堂口之事,除了西北武林人不甚知道外,其他各地群雄都有不少人知道,這是俠義之舉,為江湖上人所稱讚。
翠翠又繼續說:「血洗藍家堡、殺害謝女俠的兇手,我們的確不知道,但殘殺岷山七雄滿門的兇手和企圖將太白三英滅門屠殺的兇手,我們卻知道。秦掌門,太白三英,也是崆峒派的弟子呀!秦掌門怎麼不去追究?」
神鞭叟愕然:「太白三英也遭人殘殺了?」看來,太白三英之事,還沒有傳到他的耳中。
「秦掌門,你不知道麼?不過你老放心,太白三英只有一人不幸慘死,其他兩位都有幸生存下來。」
「兇手是誰?」
「秦掌門,你見到了李菲、李鷳,自然知道殺害他們兄長李軾的兇手是誰了!」
諸葛仲卿在那邊沉不住氣了,急問:「你知道兇手是誰?」
「小女子當然知道啦!諸葛仲卿,我可不像你,憑揣摸而肯定我們是血洗藍家堡、殺害謝女俠的兇手。我是有憑有據、有人證物證、還有苦主,絕不會冤枉人!」
諸葛仲卿相信,自己所訓練出來的大小十三鷹絕對可靠,哪怕是落到了對方的手中,寧死也不會說出來,何況派出去執行殺人任務的飛鷹,一個個劍法精湛、機警過人,所殺的對手根本不堪一擊,沒有不成功的,就算是突然來了一流的高手,勝不了也可以全身而退,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的。他哪裡知道,他所派出去的七隻飛鷹,竟然碰上武林中罕有的奇丐吳影兒和豹兒、翠翠他們,更想不到翠翠那麼精靈古怪,以出人意外的方法,套出了無門的口供。昨夜,幾乎又以另一種巧妙的手法,套出了無後的口供來,令遼東雙怪、瘋道人和楊柳女俠驚震不已,才徹底認清了諸葛仲卿真正的醜惡嘴臉。瘋道人更感到自己雖是幾十年的老江湖,竟然給諸葛仲卿玩弄了,有一種被人愚弄的惱恨和憤怒。
諸葛仲卿太過相信自己的十三鷹了。當然,他也沒有相信錯,十三飛鷹真的是寧死也不會說出真相的。他有恃無恐地追問翠翠:「說!兇手是誰?說不出來,便就是你。」
翠翠微笑:「諸葛堡主,你派出的七名殺手,有幾個人回去了?」
諸葛仲卿心頭大震:「你說什麼?」
「諸葛堡主,小女子是問,你派出去的七名殺手,有幾個人回飛鷹堡去了?我看頂多回去的只有兩個,其他五個全部葬身在太白山中了。」
「胡說八道,我飛鷹堡會派出七名殺手去太白山殺人麼?」
「諸葛堡主,請別忘了!現在還有李氏兄弟在,他們總不會嚇得連殺害他們兄長的兇手也認不出來吧?還有,你也別忘了,昨天,你的另—名殺手也落到了我們手中,他的衣裝打扮,和意圖血洗李家莊的七名兇手一模一樣,李氏兄弟也認了出來。而且……」
翠翠話沒說完,薛家寨東、西兩側的土牆上,喊聲震天,人影飛躍,刀光劍影,這是飛鷹堡的人突然發起進攻了。這一下,不啻救了諸葛仲卿,否則他的真面目快要暴露出來了。
同來的各地群雄和俠義道上的人感到愕然!怎麼在交涉中,還沒分清是非,就有人先動手了?薛紅梅寒了臉:「秦掌門,你這是什麼意思?怎麼突然會向我薛家寨發起偷襲行動?」
神鞭叟一時愕然,問諸葛仲卿:「諸葛堡主,這是怎麼回事?」
諸葛仲卿詐不知情:「在下也感到意外,恐怕是一些豪傑急於進寨搶救遼東雙俠等人的原因。秦掌門,看來,我們與薛家寨的人沒有什麼好談的了,乾脆拿下他們再說。」說完他人已躍出,揮劍直取薛紅梅。翠翠早已有準備,青虹寶劍出鞘,—招無影劍法,後發先致,直挑諸葛仲卿的肩骨。這一劍刺中,足可以廢去諸葛仲卿的右臂,逼得諸葛仲卿急向後翻了出去,落下來驚問:「小殺手,你這是什麼劍法?」
翠翠罵道:「你是不是害怕你的真面目在群雄面前暴露了?有意挑起這一場仇殺?」
諸葛仲卿惱怒:「一派胡言,在下是為江湖討回一個公道。」
「那你為什麼不好好談話?搶先動手?」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跟你這殘殺無辜的小殺手說理,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只有拿下你們,再慢慢說理不遲。」
「你顯然作賊心虛,不敢分辨。你以為本姑娘害怕你了?」
「好,那我就用刀劍說話。秦掌門,我們動手,別跟他們說廢話了。」
神鞭叟面對這種情況,不出手嘛,顯然被群雄看輕了自己,以為自己遇事畏縮不前,連江湖上的一位堡主也不如,怎做得一派宗師?他遲疑了一下:「好,那我們動手,千萬不可傷了他們的性命,活擒了他們再說。」
神鞭叟這話,太過不自量了,他以為自己一齣手,就可輕而易舉地將白衣仙子等四人拿過來,就算以後慕容小燕前來問罪,拿錯了也頂多認錯而已。其次,他說這話等於沒說,雙方高手交鋒,哪有不傷人的呢?就算他有心這樣做,諸葛仲卿也不會理睬,暗罵他是一個老糊塗。神鞭叟叫自己的弟子退後,軟鞭如蛇抖出。而那一邊,諸葛仲卿早與翠翠交鋒了。
豹兒叫母親和薛女俠退到吊橋上,自己站在橋頭上,以防有人加害母親和薛女俠。在寨門口,更有青青和萬里苞等人接應,防群雄越過溪面,沖人山寨。
豹兒問:「秦掌門,你真要不分青紅皂白動手嗎?」
「少掌門,請閃開,叫薛寨主與老夫交手!」
「不,不!讓我接你的招好了!」
「什麼?憑你與老夫交鋒?」
「秦掌門一定要與壞人為伍,助紂為虐,我、我、我只好與你交鋒了!」
「你說什麼?老夫與壞人為伍?」
「你,你,你不是嗎?諸葛仲卿是個用心險惡的壞人。」
「胡說!諸葛堡主多少也是中原武林新起的一位俠義人士,怎麼是壞人了?」
豹兒不像翠翠那麼善於說話,幾乎近於木訥。不會說話的人一急起來,更不善於辭令,更有點口吃了。這時他說:「我、我、我說的是真的,他、他、他就是屠殺岷山七雄滿門和、和、和殘殺太白三英的主、主、主使者。」
神鞭叟為人主觀,先入為主,要是這話由白衣仙子說出,神鞭叟還可以聽,由豹兒這樣的少年說出來,他便認為是無稽之談,多是受了薛家寨人的欺騙、蠱惑,不足以信。他「啪」地一鞭抖出,說聲:「滾開!」
神鞭叟本意想一鞭將豹兒拍下橋去,給他一點教訓,讓他以後別胡說八道,應尊重武林前輩,懂得尊卑之別。他不想一鞭傷了豹兒,所以用勁一成,下手極準。誰知豹兒身形輕靈一閃,避過了神鞭叟這突襲的一鞭。神鞭叟手腕略抖,軟鞭如靈蛇似地攔腰向豹兒捲來。豹兒雖然說話木訥,語言遲鈍,但身形卻如山豹似的敏捷,凌空躍起,姿式極美,又閃過這一鞭。
神鞭叟手腕一抖,軟鞭如矯龍撲來,豹兒身形仍在空中,軟鞭已到,勢欲纏繞豹兒之腿。豹兒的腿要是給軟鞭纏住,必然給神鞭叟順勢一抖,給拋到溪水中去。
豹兒更似一頭靈豹,在空中把腳一縮,疾如流星,驟落橋面,又險險避過了神鞭叟的第三招。這些變化,只在瞬息之間。神鞭叟這三招出手,看似輕巧,不費什麼氣力,但卻是崆峒派精奇的鞭法三招,名為一拍二掃三纏繞,又稱「陽春三折」。一般高手,能閃過第一招,躲不過第二招,沒有不給軟鞭捲起扔了出去的。而豹兒居然閃過了這三招,令神鞭叟暗暗驚訝,不禁讚道,實為譏諷:「好功夫!再接老夫三招。」說著,「啪啪」兩聲連環拍出。
作為一個氣量大方、有武德的一派宗師來說,對一個才十六歲、能閃過自己三招的青少年,應收手才是,不應再逼對方了。何況豹兒根本沒有與他交手之心,只是閃避,並不還手。可是神鞭叟並沒有這種風度,也看不出豹兒在讓自己,以為豹兒只不過輕功極好而已,無法出手還招。他似乎一定要將豹兒扔到臭水溪中才稱心,結果是自取其辱。
在另一邊,翠翠與諸葛仲卿的交鋒更進入白熱化。群雄只見兩團人影來往縱橫飄忽,劍光如急電流光般的四處閃動,人影帶劍光忽東忽西,令群雄眼光繚亂,驚心動魄,心頭凜然。所謂江湖小殺手,實際上只不過是個未成年的少女,居然練成如此奇詭莫測的劍法和不可思議的輕功,與最近在江湖上名聲大震的飛鷹堡主交鋒幾十回合,不但不現敗跡,還隱佔上風,越戰越勇。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的交鋒上,反而神鞭叟與豹兒的交手,除了崆峒派的弟子去注意外,幾乎沒人去注意,因為群雄們心頭都明白,作為一派掌門,鞭法出神入化,豹兒不出三鞭,便會敗在神鞭叟的鞭下,而且神鞭叟也不敢去取豹兒的性命。他不但忌點蒼派,更忌慕容小燕和陶十四娘等人,他們雙方的性命,沒人去擔心。而渚葛仲卿與翠翠的交鋒可就不同了,那是性命相搏,生死只在剎那之間。
就劍法來說,諸葛仲卿無疑比翠翠略勝一些,內力也佔優勢。但翠翠的幻影魔掌神功,足可以彌補她劍法的不足,而所學的三十六招無影劍法,更可接拆諸葛仲卿的劍招,有接不了的,可用幻影之功閃避。加上翠翠身穿一件刀劍不入的背心,無所畏忌,放膽衝殺進招,形同拼命!往往有一二次,諸葛仲卿劍尖刺中了翠翠的心胸,翠翠不但沒受傷,也不接擋,反而進劍,劃傷了諸葛仲卿,逼得諸葛仲卿急翻了出去,驚問:「小殺手,你不要命了?」
翠翠說:「我要與你同歸於盡!誓必殺了你這個奸險無恥的小人。」
雙方在劍法上不相上下時,往往智者、勇者取勝。翠翠說智有智,說勇有勇,更佔正義一面,所以翠翠是越戰越勇,招招進攻。諸葛仲卿沒有同歸於盡的勇氣,要保全自己的性命來做大事,感到同一個小丫頭拼命不值得,雖然他劍法略勝一籌,但越戰越心怯,處於下風被動挨打的地位。在這方面,除了武林上乘高手,如靜心老尼等人看出以外,其他群雄仍看不出來,因為翠翠和諸葛仲卿的身法、劍法太快了,在瞬息之間已千變萬化。
翠翠正要冒險重傷諸葛仲卿時,驀然兩條人影如流光閃電闖入他們的劍網之中,一邊高喊:「別打!別打!」話聲未落,諸葛仲卿已給人舉起扔了出去,摔在群雄跟前。
群雄一看,又驚愕了!這不是遼東雙怪嗎?他們幾時從薛家寨逃出來了?怎麼不相助自己人?反而將諸葛堡主摔在地上呢?是不是他們心急弄糊塗了,扔錯了自己人?
翠翠在一怔之後,看清了來人,驚訝問:「你們這兩個怪物,怎麼闖到這裡來趁熱鬧呢?寨中沒事了?」
遼東雙怪一個說:「沒事!沒事!小邪門,你沒事吧?」
另—個說:「小邪門,你在一邊涼快去,讓我們來玩玩。」
群雄們見了更驚訝,愕然,不知是怎麼回事?佟小峰早已瞪著眼在問諸葛仲卿:「你幹嗎派人飛人薛家寨呢?不怕濫傷無辜?」
諸葛仲卿措手不及給雙怪舉起扔出,同時給封了穴位,摔在地上爬不起來。他身邊的武士早已奔過來扶起。一個武士說:「我家堡主心急要救幾位前輩,所以才派人進寨。」
「胡說!來救我們的人,怎麼反而用刀子往我們身上亂砍?」
一個說:「你們這是救人嗎?不如說是要我們的命還好!」
佟小峰又問:「你們是不是要先砍死了我們,然後再將我們的屍體救出去?」
佟小天補充:「這樣的救人法,我佟家兄弟算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碰上。」
靜心老尼問:「雙俠,這是怎麼回事?」
佟小峰說:「你這老尼姑,你問我,我問誰去?」
佟小天說:「你怎麼不去問豬腳堡主,這是怎麼一回事?問我們幹嗎?」
諸葛仲卿已在暗運真氣,想衝開自己被封的穴位。遼東雙怪封穴手法獨特,諸葛仲卿雖然內力深厚,一時也衝不開。他裝著受傷極重的樣子,靠伏在自己武士身上,故意有氣無力地說:「可、可、可能他們誤會了!」
正在這時,神鞭叟與豹兒的交手,發生了出乎人意料之外的變化。先是豹兒給神鞭叟的軟鞭纏住,人也飛了起來。跟著神鞭叟身形也莫名其妙飛起,「啪啪」幾聲,神鞭叟賴以成名的一條軟鞭,寸寸皆斷,人也摔去三丈遠,而豹兒卻飄然落下,屹然立著。
翠翠以為豹兒受傷了,不再理會諸葛仲卿等人,急忙奔了過去,關切地問:「豹哥!你怎樣了?是不是受了傷?」
豹兒茫然:「我不知道。」
「我的小祖宗!你受沒受傷也不知道嗎?」
「好像沒有。」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怎麼好像沒有呢?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找崆峒派那糟老頭去!」
薛紅梅走過來說:「丫頭,你豹哥沒事,可能是崆峒派的秦掌門有事了!」
翠翠說:「那糟老頭有事活該,這是他找上門來的。」
「丫頭,話不能這樣說,秦掌門要是死了,更給飛鷹堡的人有機可乘。你師父、青青和瘋道長都走過去看他了!」
豹兒說:「他、他、他不會有事吧?」
薛女俠笑著說:「就是沒有事,他一條神鞭,也給你的內力震得寸寸皆斷,面子好看嗎?人家可是一大門派的掌門啊!」
豹兒說:「我也去看看。」
薛女俠說:「小兄弟,你別去了,你一去,恐怕更引起誤會。」
「那我母親去不危險嗎?」
翠翠說:「是呀!那我們快去。」
薛女俠連忙喝道:「丫頭,你師父以她的聲望和人品,武林人士不敢輕然冒犯,何況還有瘋道長與她同行。反而我們這裡要提防飛鷹堡的人趁機作亂。」
翠翠和豹兒一想也是。翠翠問豹兒:「剛才是怎麼回事?怎麼你們兩個,都同時飛了起來呢?」
原來豹兒與神鞭叟交鋒時,鞭神叟見自己一連抖出了三鞭三鞭又三鞭,十多鞭招中,竟然連一招也沒有拍中豹兒,他一張老臉太擱不下了。本來他獨步武林的神奇鞭法出神人化,別說是一個人,就是連天空中疾飛的小鳥和水中一晃而逝的滑魚,也可以一拍即中。但如今他在群雄們面前,出手十多招,連一個十多歲的青年人也無法擊中,以後怎麼向人交代?還有何面目立在武林?以前出手的二次三招,用勁不大,鞭下仍有留情,以後出手就不同了,用勁八成,鞭梢隱含風雷之聲,可以說是擊石石碎,擊樹樹飛,擊中了人,不死也帶重傷,再也沒半點要教訓豹兒的意思了!而且招招都抖盡了他平生絕學,精奇、準確、迅猛無比。白衣仙子看得臉色沉了下來。薛女俠更擔心了,說:「小兄弟!你可小心了!」
豹兒因見神鞭叟是一派掌門,對自己母親頗為敬重,便無心與他過招,只一味閃避他的神鞭,並不出手反擊,希望他知難而退,就此停手。可是神鞭叟並不領會他的心意,鞭鞭盡是凌厲兇狠無情的殺招,又聽到薛女俠叫自己小心,便不能不出手了。他並不拔劍應招出擊,以空手還招。豹兒在豹迷宮中大量翻閱了師父方悟禪師留下的各門各派上乘武功的書籍,其中也有崆峒派的鞭法和劍法,知道如何破解和接招。他出手二招之後,真是掌風驟起,溪邊沙石水浪齊飛,第三招一個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抓住了神鞭叟揮出的鞭梢,神鞭叟還以為拍中了他的手腕,纏住了他的手掌,心中大喜,一抖勁力,想將豹兒扔了出去。豹兒也趁勢飛起,暗運真氣,令自己的內力從鞭上傳去。不知他內力太過驚人的深厚,還是運力過大,這股內力如電從鞭傳出,不但震得軟鞭寸寸皆斷,同時也將神鞭叟震得飛了出去。群雄驚震,豹兒也驚震了……
神鞭叟哪裡想到豹兒會有這樣奇厚不可思議的內力,他一下像觸電似的,手臂一麻,全身一震,人不由自主地彈飛了起來。幸而他功力深厚,交鋒經驗異常豐富,反應敏捷,在空中以千斤墜的功-失落下地面,沒有給摔傷撞斷經骨,但禁不住五藏六腑翻湧,落在地面時仍一口鮮血噴出。首先是崆峒派的弟子大驚失色搶先趕到,其次是瘋道人。白衣仙子和青青也奔來,白衣仙子一看,急對瘋道人說:「瘋道人,麻煩你和青青給我護著,我要為秦掌門運氣療傷了,受不得半點打擾。」
瘋道人說:「仙子,還是由我瘋老道人來吧,你給我護著,不然,我瘋老道和秦掌門就伸腿見閻王爺了。」瘋道人立即坐在秦掌門身後,又對崆峒派的弟子們說,「你們千萬別輕舉妄動,給我瘋老道護著。不然,就是你們殺害了你們掌門人和我瘋老道!」
以門邊亭為首的崆峒派弟子,立刻圍成了一個圓圈,不但將自己的掌門人和瘋道人圍在圈中,也將白衣仙子和青青圍在圈子中。白衣仙子和青青持劍護著秦掌門和瘋道人。
當華山黑、白雙女俠和群雄們趕來時,已被崆峒派眾弟子拒絕在圈子外了。群雄當中,的確有一些為黑箭所降服的人物,他們不敢去招惹豹兒和翠翠,希望借關心秦山亭掌門的傷勢,製造混亂,乘機下手殺了神鞭叟和瘋道人,然後聲稱自己是薛家寨的人,再次製造混亂,挑起更大的血腥仇殺。因為諸葛仲卿眼見遼東雙怪、瘋道人相助薛家寨,粉碎了自己東西兩側攻人薛家寨的第二步計劃,連人也捉了去,已知大勢不妙,希望借這一機會,挽救自己的敗局。白衣仙子和青青所以持劍而立,並不是防群雄,而是防暗藏在群雄當中的飛鷹堡之人。薛女俠叫豹兒、翠翠守住橋頭,也是防飛鷹堡人再次突然偷襲薛家寨。
果然有兩三個死心塌地為黑箭賣命的所謂一方豪傑,要闖入圈中,藉口是關心崆峒派掌門的安危,不放心瘋道人為神鞭叟運氣療傷,說他瘋瘋癲癲,這救人的大事怎能讓他來搞呢?其中鬧得最兇的,—個是冠雲山的笑面書生,另一個是老君山的長眉上人。過去他們都是一方的豪傑,為人亦正亦邪,是黑、白兩道上之間的人物。也算是江湖上的高手,雄霸一方、崆峒派的弟子怎麼勸他們也不聽,正鬧得不可開交時,遼東雙怪奔過來,以不可思議的手法,將他們一個個像扔死狗似的扔了出去。
佟小峰瞪著眼:「你們是救人嗎?」
佟小天說:「老子看你們用心不良。」
笑面書生爬起來:「你們別誤會,我們是一片真心。」
長眉上人惱怒:「你們這是幹嘛?」
佟小峰說:「老子就是這樣,你要怎麼樣?」
佟小天更身如鬼魅,—下撕開了長眉上人的衣服,說:「老子沒幹什麼,只想看看你的心,是不是真的。」
長眉上人又急又怒,一掌拍向佟小天:「你敢侮辱貧道?」
佟小天一手就揪住了他的手,輕輕一扔,又將他扔了出去,跟著過去踏在他的胸口上:「老子想看看你的心,怎麼是侮辱你這雜毛了?」
佟小峰一看兄弟這樣的行動,人為高興,也對笑面書生說:「快,你也撕開衣服來,讓我看看你的心,是真心救人還是假心救人?」
笑面書生自問武功怎麼也敵不過遼東雙怪,嚇得連退幾步:「你別亂來!」
佟小峰問:「看看你的心也是亂來嗎?」
「一個人的心怎麼看呀?」
「挖出來看看不就看到了。」
這正是惡人自有惡人磨,笑面書生見不是路,一轉身跑了,心想:世上怎麼竟有這樣的渾人,—個人的心給挖了出來還能活麼?笑面書生跑了!長眉上人卻跑不了,見佟小天真的要挖自己的心,嚇得大叫起來。其他想鬧事的人,見遼東雙怪這麼兇惡,都嚇得不敢亂動。佟小天說:「雜毛!老子只不過想看看你的心而巳,又不是要你雜毛的命,你大叫什麼?」
黑,白雙女俠過來勸說:「佟大俠,算了!放了長眉上人吧!別鬧出人命來了!」
佟小天這才放了長眉上人,說:「你這雜毛臭道土,有多遠給我滾多遠,別讓我再碰上你。不然,老子真的要將你的心挖出來看看。」
長眉上人哪裡還敢回話?在群雄面前丟了那麼大的醜,趕忙抱頭而去,從此在江湖上消失,不復出武林了。
神鞭叟和瘋道人,內有白衣仙子和青青持劍保護,外有遼東雙怪護著,瘋道人內力比白衣仙子深厚,一炷香的時間,以自己的真氣輸入神鞭叟的體內,便治好了神鞭叟的心血翻滾,使其血氣恢復正常。不然,神鞭叟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他凝神運氣自療,恐怕也要有三四個月的日子才能完全恢復過來。神鞭叟雖然為人自大,偏激、武斷,但到底是名門正派的—派宗師,俠義道上的人,他感人相救之情,便躍身而起,先向瘋道人一揖,再向白衣仙子施禮,動情地說:「老朽多謝兩位相救。」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