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兒問:「跟你們走?跟你們去哪裡?」
「去了,你自然會知道。」
「對不起,我們不能跟你去。」
翠翠說:「你們不是想搶劫財物嗎?我們給你們一些銀子就是,求你們放過了我們兄妹兩人。」
老鼠須說:「對不起,我們銀子也要,人也要,少羅嗦,跟我們走!不然,我們就劈了你們。」
豹兒說:「我勸你們還是離開我們的好。」
環眼大漢問:「什麼!?你叫我們離開?」
「是!我勸你們離開,今後也別在這裡攔路搶劫行人了!找一份活幹,別幹這些有辱你們父母的事情。」
兩個賊人奇異的再次上下打量豹兒,老鼠須問:「你憑什麼叫我們離開?老子生來就喜歡攔路搶劫,去找什麼活幹了?」
翠翠問:「那你祖宗代代都是做賊的嗎?」
「小丫頭,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你那麼兇幹嗎呵!我問的不對?」
「你們跟不跟我們走?要不是我們頭兒有令,老子一刀就先劈了你。」
豹兒奇怪問:「你們頭兒?你們頭兒是什麼人?幹嗎要見我們?」
「別問,去了你們便清楚。」
豹兒心下困惑: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看來又不是一般攔路搶劫的土匪,一般土匪,只求搶劫到財物就行了,哪有帶我們去見他們的頭兒的?要殺我們,就在這裡動手不好麼?何必要帶我們去?難道他們的頭兒是武林中的一位英雄?想結識我?就是想結識我,也該親自出來相請呀,哪有派兩個手下,這般無禮的來叫自己去?他問翠翠:「我們去不去見他們的頭兒?」
翠翠更感到這事來得蹊蹺,但她肯定,這絕不是什麼好意,其中必帶有什麼陰謀。她不是不敢去,就是刀山火海。有豹兒在她身邊,她也敢闖,但在事情未清楚之前,就這麼跟了他們去,總感到有點冒失,便說:「豹哥,我們跟他們去幹嗎?我們不趕路了?」
豹兒便對兩個賊人說:「我們不去了!你們回去告訴你們的頭兒吧!」
環眼大漢一瞪眼:「什麼!?你們敢不去?」
豹兒說:「對不起,我們要趕路。」
翠翠說:「是呀!你們頭兒要見我們!幹嗎他不親自出來?要我們去?」
「你們是不是嫌命長了?」
豹兒皺眉說:「哪有你們這般強要人去的?我勸你們還是走開的好。」
翠翠說:「豹哥!我們走吧!我有點害怕他們。」
環眼大漢一刀就朝豹兒劈來,豹兒身形略閃,順手一掌,就將這環眼大漢連人帶刀拍飛,豹兒深知自己內力深厚,所以只用一成的功力。不然,這大漢摔下來,便是一具屍體,現在只不過摔痛而已,身體全無帶傷。
老鼠須一怔:「你敢動手摔飛我四哥?」
翠翠說:「我豹哥不摔開他,不就給他劈死了?還有命嗎?」
「好!老子來教訓教訓你們一下。」
別看這老鼠須面孔削瘦,全身沒四兩肉,出招卻十分敏捷、靈活,刀法十分的刁鑽,這更不是一般的剪徑小賊了,而是一位武林高手,武功比小店鎮上盛家大院的任何人都高一籌。翠翠也看得暗暗訝異起來,有這等身手之人,怎麼會幹起攔路打劫的行徑來?看來他們不是在劫財,而是在劫人。
豹兒由於不明對手是什麼人,要是萬一對手像遼東雙怪、瘋道人之類的人物,行為怪異不可理喻,一時錯手傷害了。可得罪武林中的朋友們了!事情就變得不好辦。所以閃避的多,出手的少,就是出手,也極有分寸,這樣一來,就形成了雙方不相上下的交鋒狀態。
環眼大漢給豹兒一招拍飛之後,爬起來,心裡實在愕異,這小子是什麼武功,怎麼一下就將自己拍飛了?可是自己渾身上下,又沒受傷呵!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當他看見豹兒與自己的同伴交鋒時,便奔了過來,對翠翠說:「他不跟我們走,你先跟我走!」
翠翠說:「我幹嗎要先跟你走?」
環眼大漢亮了亮手中的刀:「你不跟我先走,我就劈了你。」
「你欺負一個弱小女子,算什麼英雄?有本事,你去跟我豹哥打呀!」
「我沒有欺負你,只是叫你跟我走。」
「用刀逼一個女子走,這不叫欺負,那什麼才算欺負?」
「這是我們頭兒叫我們帶你們走的。」
「到底你們頭兒是什麼人呵!?」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人。總之,凡是從這裡經過的一對青年男女,我們都要帶去見他。」
「哦!?要不是我們,是其他的一對青年男女,你們也要帶走嗎?」
「不錯!都帶走。」
「一對中年男女或一對老年男女,你們帶不帶走?」
「我們帶中年、老年人幹嗎?」
翠翠更奇怪了,為什麼只帶走青年男女,而不帶走中年和老年人的?顯然,他們的頭兒並不是專門要見自己和豹哥,只不過自己剛好是青年人罷了!翠翠想了一下又問:「你們頭兒為什麼只要見青年男女呢?」
「我怎麼知道?」
「怎麼你什麼都不知道的?」
「少羅嗦,你跟不跟我走?」
「我不跟怎樣?」
「那你別怪我欺負你,我只好動手捉你走了!」
翠翠說:「要是你敢動我一動,我就死給你看。」
「你死了,我也要將你的屍體帶回去!」
翠翠一下又愕住了:「什麼!?你們死人也要帶走?」
「不錯,頭兒吩咐下來,帶不了活人,死人也要帶去見他。所以你死不死,我半點也不著急。」
翠翠暗想:別不是我們碰上了一個邪派異端的門派了?
這時,老鼠須「呀」的一聲,人突然橫空飛了起來,重重的摔在樹林中,顯然,他這一交,比環眼大漢剛才的一交還摔得重,半天也爬不起來。
環眼大漢一怔,急奔了過去問:「你怎樣?受了傷?」
「老子的一條手臂給那小子拍斷了!四哥,我們快走,我們鬥不過那小子,那小子的武功太怪異了!」
環眼大漢對豹兒說:「小子,你有種的,就別走,等我們的頭兒來會你。」說著,便扶起老鼠須,往樹林深處跑去。
翠翠說:「豹哥,我們快追。」
「我們追他們幹嗎?我們不趕路了?」
「他們可能是一個神秘詭異的邪教。」
「那又關我們什麼事了?」
翠翠著急的說:「豹哥,他們要專門帶走一對青年男女,可能在我們之前,不知有多少青年男女讓他們帶走了!這事我們不知道則已,現在知道了,怎能見死不救?」
翠翠一說,豹兒不由動了俠義之心。師父在臨終之前,不是吩咐自己以後在江湖上行走,要多做好事,為他老人家贖罪嗎?別說師父有這樣的遺言,就是沒有,也不能見死不救的,便說:「好!我們悄悄跟著他們去看。」
「豹哥,那我們快走,別讓他們跑遠了。」
於是豹兒和翠翠不動聲色的步人樹林,尾隨著那兩個賊人而去,樹林中荊刺叢生,野藤橫道,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道,順山勢伸延。他們剛摸過了這一片荊刺叢生的地帶,遠遠便看見那兩個賊子在山坡轉彎處消失,便疾步跟上,驀然,翠翠叫聲「不好」,她和豹兒兩人雙雙踏空,掉進了賊人事先佈置了的陷阱中去。豹兒情急,一手抓住了翠翠,憑自己深厚的內勁,將翠翠往上一扔,翠翠也藉著這一股勁力,凌空一躍,飛出了陷阱口,縱上一株大樹上去,而豹兒卻一直掉進了陷阱底。
翠翠身形剛站穩在一枝橫枝上,又有幾枝輕道凌厲的飛箭朝自己射來,這時翠翠的幻影魔掌神功發揮作用了,人似小鳥在橫枝上騰空而起,險險的避開了這幾支來箭,驟然落在另一棵大樹上。也在這時,樹林中閃出一位中年白衣書生來,用扇子拍打著手掌,讚道:「好俊的輕功,怪不得自稱江湖小殺手了!在下實在佩服。」
翠翠一看,更是訝然,這不是武林中頗有名氣的冠雲山的笑面書生嗎?他怎麼跑來這裡了?這個笑面書生,也參加過圍攻薛家寨的行動,由於他和長眉上人想趁機為害崆峒派的掌門人,給遼東雙怪佟家兄弟扔了出去,佟家兄弟還要扒開他的胸來看看他的心,嚇得他急忙跑開了!翠翠想不到他會在丹霞山中出現的,問:「是你!?」
笑面書生說:「薛姑娘,想不到我們在薛家寨一別,又在這裡碰上了!」
翠翠現在唯一的擔心,就是自己豹哥的安全。她打量了一下四周情況一看,察覺到有十多個弓箭手埋伏在大樹背後或草叢中,看來只要自己一動,便亂箭射來。問:「這裡的一切佈置,都是你這笑面書生乾的吧?」
「薛姑娘言重了!在下知道姑娘和豹少俠武功極高,自問不是兩位的對手,不得不出此下策,請姑娘原諒。」
「笑面書生,你現在想怎樣?」
「在下請姑娘先自廢武功,然後跟我們走,在下可以保證姑娘的生命安全。」
「我跟你去哪裡?飛鷹堡嗎?」
「薛姑娘實在聰明。」
「我廢了武功,你能保證我的安全?」
「不但在下,連諸葛堡主也將盡全力保護姑娘的安全。」
「你以為我會答應嗎?」
「姑娘這樣就變得不夠聰明了,縱使姑娘不顧自己,也要顧及到豹少俠。」
翠翠不由朝陷阱口望去,高喊:「豹哥!豹哥!你怎樣了?」可是,不見豹兒的迴音。
笑面書生說:「姑娘放心,豹少俠目前沒事,以後就很難說。」
翠翠由於牽掛著豹兒的生死,心情紊亂,以往的聰明才智竟然發揮不出來,咬著牙說:「臭書生,要是我豹哥有了什麼三長兩短,就算我今天殺不了你,我以後也會變成一個十分殘忍可怕的殺手,到冠雲山殺你一家老小,以後哪怕天涯海角,我也追殺你,你信不信?」
笑面書生一笑:「在下相信姑娘所說,可惜姑娘今日只怕離不開丹霞山。」
跟著樹林中又轉出一個人來,哈哈大笑:「薛姑娘,別用大話恐嚇人了,我數三聲,要是姑娘不答應自廢武功,姑娘四周伏著的弓箭手,就會亂箭齊發,只要其中一箭能射中姑娘,就會毒發身亡。」、翠翠一看這說話的人,竟是稷神山奇雲莊主鳳鳴岐。翠翠一下冷靜下來了,問:「你們今日要置我於死地?」
「不錯!莫怪我鳳某人要為死在你劍下的一些大小十三鷹報仇雪恨了!」
「那麼說,我自廢武功也沒用啦!」
「姑娘能自廢武功,又作別論。」
「在我自廢武功之前,我想見見我的豹哥!」
「姑娘跟我們去,自會看見豹少俠。」
「我怎能相信你們所說?」
「姑娘到了現在,不相信也得相信。」
翠翠身形驟然如流星降落。她感到要躲過四周亂箭的射出,唯一的辦法,就是貼近敵人交鋒,何況她身上還有一件刀劍不能入的寶衣。自己只要能活捉了鳳鳴岐,不但不畏敵人的埋伏,甚至還可以救出豹兒。
翠翠真是人到劍到,青虹寶劍的一招四式,彷彿同時既刺向笑面書生,又刺向鳳鳴岐,不分先後。
鳳鳴岐和笑面書生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江湖小殺手竟不顧豹少俠和自己,其快如電,倏然殺到,逼得倉皇應戰。他們兩人,不愧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同時能閃過了翠翠快如急電的劍招,要是其他高手,恐怕早已傷在翠翠的劍下。
鳳鳴岐又驚又怒的說:「小殺手,這是你自尋死路了!」
翠翠一邊出招一邊說:「姓鳳的,我今日不殺了你,誓不為人。」翠翠出劍的重點放在鳳鳴岐的身上,對笑面書生。的一柄鐵骨紙扇,只是虛招應付。因為鳳鳴岐的劍法,與黑箭弟子們的劍法一樣,武功在大小十三鷹以上,而在諸葛堡主之下,這對翠翠來說,不啻是一位勁敵。翠翠勝在有寶衣護體,青虹寶劍在手,不畏生死的交鋒,志在必勝。這首先在氣勢上,已蓋過了對手,而鳳鳴岐和笑面書生,雖然武功上乘,但卻不像翠翠放開手腳拼殺、置自己的生死而不顧,他們是要攻敵人,又要防自己不受敵人傷及自己。雖然是兩人聯手戰翠翠,仍處在被動的地位,防守多於進招。
他們兩人感到翠翠銳不可擋,劍法奇詭莫測之外,更兼翠翠置自己生死不顧的打法,形同兩敗俱傷的拼死而戰,真是越戰越感到驚恐,翠翠不要命,他們自己的命可寶貴,何況翠翠已落在自己包圍網中,遲早都要死,而自己在這時死在翠翠的劍下太冤枉了。鳳鳴岐驚怒地問:「小殺手,你真的不要命了?」
笑面書生也說:「薛姑娘,有你這樣不要命的打法嗎?」
翠翠說:「我橫豎不想活了,拼得一個是一個,拼得兩個有賺,我幹嗎不與你們同歸於盡?再說,我說過,我今天誓必殺了你們才甘心,我豹哥不在,我活下來幹嗎?」
「不不!」笑面書生說,「豹少俠現在沒有事!」
「我對你們這兩隻飛鷹堡的狡猾鷹犬,根本就不相信。」
「你現在要怎樣?」
「跟你們拼了!」
翠翠突然改變了戰術,重點轉向笑面書生,虛招應付鳳鳴岐,她感到先重傷了這笑面書生,才好全力戰鳳鳴岐這個勁敵,翠翠一兩招凌厲無比的無影劍法抖出來,青虹寶劍,不但砍斷了笑面書生手中的鐵骨扇,連他的一半手掌也劈了下來,劍尖更劃開了笑面書生的白袍,直傷皮肉,這真是鬼出神沒不可思議的一劍,嚇得笑面書生忍著巨痛後翻了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翠翠的劍鋒幾乎在同時又指向了鳳鳴岐:「姓鳳的,這次輪到你了!」
鳳鳴岐驚慌失措的橫劍接招,「當」的一聲,鳳鳴岐手中的利劍,給翠翠的青虹寶劍削成兩截,幸而向後急躍得快,才沒有為翠翠的寶劍劃傷。這麼一來,已嚇破了鳳鳴岐的膽,那裡還敢繼續與翠翠交鋒,他一邊向樹林深處跑,一邊大叫:「放箭!放箭!」
翠翠怎能容得他脫身而逃?一旦他逃遠了,自己就成了眾矢之的,一招幻影身法,宛如飛魂幻影,從鳳鳴岐頭頂上掠過,出現在鳳鳴岐眼前的,是一支寶劍的劍尖,翠翠手腕一抖,劍尖就在鳳鳴岐的胸口上留下了一條劍痕,鮮血滲出,跟著劍尖又貼在他的眉心中,翠翠說:「叫呀!你怎麼不叫放箭了?只要箭一射出,首先中箭的不是我,而是你。再說,只要你一動,我的劍尖就會刺進了你的眉心,我就以你的屍體擋著亂箭的射來。」
鳳鳴岐大喊:「大家千萬不可發箭!」
其實就是風鳴岐不出聲,伏著的弓箭手也不敢發箭了。的確如翠翠所說,首先中箭的是鳳鳴岐,跟著鳳鳴岐的屍體就成了翠翠的一面擋箭牌。
突然,老鼠須這時從隱藏處躍出來,舉刀朝翠翠腦後劈來。翠翠似乎腦後長有眼睛似的,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就將老鼠須削去了半邊腦袋,而翠翠的劍尖仍然貼在鳳鳴岐眉心處,彷彿剛才沒有移動過似的。這才是匪夷所思的快劍,伏在四周的群敵全部震驚了,他們想不到這個自稱為江湖小殺手的薛翠翠,武功比傳說中的更高。
翠翠厲聲的逼著鳳鳴岐:「快!快命你的人下陷阱中,將我豹哥弄上來!不然,我就殺了你。」
鳳鳴岐閉目地說:「你殺了我也沒用!」
「你敢不聽我的話?」
「因為豹少俠這時恐怕不在陷阱裡了!」
翠翠一怔:「你說什麼?他不在陷阱裡?那去哪裡了?」
「在下不清楚。」
「你不清楚!?好!那我就先挑了你。」
「恐怕在下一死,姑娘也必死無疑。」
「你還敢威懾我!?」
「不是嚇姑娘,在下說的是實話。在下一死,他們必定亂箭齊發,再說,這山上山下,都有我們的人,姑娘就算能逃過亂箭,也飛不出丹霞山。」
「你說,你要怎樣才能將豹哥交還給我?」
「姑娘要是願自廢武功,跟我走,自然就會見到豹少俠,除此之外,別無他路。」
翠翠手中之劍又是一晃,在風鳴岐的胸口上又留下了一道劍傷,劍尖卻貼在鳳鳴岐的心口上了,說:「到現在,你仍敢說這樣的話,信不信我先廢了你的武功?」
驀然,有人大喝一聲:「小殺手,你快給貧道放了鳳莊主!」
翠翠一看,一位五十歲左右的老道從樹林深處躍了出來,手持拂塵,目光如電,盯著翠翠,跟著又有二十多條人影,先後從樹林中躍了出來,其中有道士,也有身穿勁服的兇悍大漢,一個個手提各種兵器,一下將翠翠包圍了起來。
翠翠心想:姓鳳的沒有說錯,果然這山上山下,都有飛鷹堡的人,難道我翠翠,今日要葬身在這丹霞山?既然這樣,那我就先殺了他們。翠翠揚揚眉:「老道,你也是飛鷹堡的一條走狗?」
其中有人喝聲:「大膽!這是老君山白雲觀的現任觀主長木上人!」
翠翠說:「原來是長木老道,以往的觀主長眉老道沒對你們說起我麼?」
長木上人不屑的說:「姑娘之名,貧道也頗聽聞,現在你先放了鳳莊主再說。」
翠翠見長木上人有恃無恐,一副傲慢的神態,暗想:難道這老道的武功比鳳鳴岐還更好?要不那麼的放肆?她又環視眾人一眼,問:「長木老道,看來你們早已在這一帶設法對付我和豹哥了?」
「不錯!姑娘自從在龍門石窟大鬧之後,跟著又在伊陽小店火燒了盛家大院,貧道便在這裡等候著姑娘和豹少俠了。」
「那麼說,你們不惜用一切卑鄙手段,志在必得我們?」
「姑娘最好識相一點,放了鳳莊主,貧道可保證姑娘的性命。」
「我要是不放呢?」
「那別怪貧道出手?」
「老道,你想我放這姓鳳的不難,那你先將我豹哥交出來!」
「那姑娘是自取滅亡。」
翠翠目光頓時一閃,咬著牙說:「我自取滅亡就自取滅亡。」
鳳鳴岐驚駭:「姑娘別亂來!」
可是翠翠的寶劍早已刺進了他的心胸,一腳將他踢飛,身形也驟然驚起,人似飛魂劍如電,劍光閃過之處,血濺人倒,事情的變化出人意外,長木上人一時間驚呆了!
長木上人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江湖小殺手在敵我勢力懸殊之下,竟敢不顧生死的驟然先下手殺人,在他的目光看來,翠翠恐怕是當今武林中一位兇悍、潑辣、大膽異常的女子了!
翠翠這時更是將性命也豁了出去,給敵人擒住了活活受辱,不如拼了一命,與眾敵同歸於盡,所以她下手絕不留情,招招都是致敵人於死地的殺招,人影劍光掠過之處,總有一兩個倒了下來,等到長木上人醒過來時,他手下的道士、勁裝大漢,已有七八個人躺臥在血泊中,其他群賊更是倉皇應戰,以求自保。有的三四個人合在一起,有的五六個人守在一堆,但也擋不了氣勢如虹,銳不可擋,身形劍法變化萬千的翠翠的突然奇襲,翠翠仗著自己的幻影魔掌神功和無影劍法精湛無比的招式,採用了遊斗的方法,一沾即走,一走驟回,令人防不勝防,更令四周伏著的弓箭手無法發箭,因為翠翠的身法太快了,如一團飛速來往賓士的幻影,時東時西,時南時北,滿場都是翠翠的身影和劍光閃動,不知那一個幻影才是真的,害怕毒箭射出,傷害了自己人。
長木上人大吼:「你們閃開,讓貧道來招架這個兇悍的小殺手。」他追蹤翠翠交鋒。
翠翠知道這個長木上人的武功在群敵中是最好的,先不與他糾纏交鋒,避免給他纏住,眾敵擁上,更對自己不利,她採用的戰術,是老太婆吃柿子,專揀軟的吃,正是你有你的打法,我有我的打法。翠翠充分利用自己武功之所長,專找一些武功次要的賊人下手,驟然而來,倏然逝去,不給任何一個賊人糾纏在一起,還冷不防將近處伏著的弓箭手也刺翻挑倒,轉眼之間,翠翠又放倒了七八個賊子,重傷了十多個人。
翠翠這時無疑在眾敵之中,變成了一個可怕的復仇女神,專取人性命的林中精靈山妖。長木上人輕功上乘,但怎麼也不及翠翠的幻影身法之快,他只能老是跟著翠翠來往奔跑,忽東忽西的亂撲騰,氣得他大吼大叫:「小殺手,你有本事就跟貧道正面交手,單打獨鬥,這樣濫傷人命算什麼英雄好漢。」
翠翠說:「臭雜毛老道,彆著急,等本姑娘先除掉你的狐群狗黨和兇惡爪牙之後,你就等著受死吧!」
這時,一位黑衣漢子又帶了四五個人闖了過來,長木上人一見大喜:「六俠!你來太好了!我們聯手來對付這小殺手,別讓她再飄來飄去的亂殺人了!」
翠翠一見這黑衣漢子的裝束,心中不禁凜然,這是飛鷹堡十三鷹的一隻鷹,這真是眼前強敵未除,又來一股勁敵,而且這隻飛鷹所帶來的人,不是奇雲山莊的武士,便是笑面書生門下的弟子,一個為翠翠所殺,一個身受重傷,生死未卜,他們一個個要為自己的主人和師父報仇雪恨,咬牙切齒盯著翠翠,恨不得亂刀亂劍分了翠翠。
翠翠感到要擺脫一位上乘高手糾纏容易,要同時擺脫兩位上乘高手的糾纏,恐怕就困難了,她停止了行動,盯著黑衣人問:「你就是飛鷹堡中大小十三鷹的一隻鷹吧?」
黑衣人說:「姑娘好眼光,在下正是,排行第六,號稱無仁。」
「看來丹霞山一切佈局,是你在指揮吧?」
「不!還有在下的十二妹無容。」
「她怎麼不出來?」
「在下十二妹正押著豹少俠上路,等會你們就可見面了。」
「你們將我豹哥怎樣了?」
「放心,豹少俠生命無大礙,只是不能動彈。」
翠翠心頭大震:「你們弄傷了他?」
「他身中毒箭,這毒箭令他一時無力而已,不會致命,因為我們堡主十分希望得到豹少俠和姑娘。姑娘,你是乖乖受擒,還是要我們動手?不過動起手來,在下所帶來的一群,人恐怕不大好說話,對姑娘—卜分不利。」
「哦!?他們一個個武功很好?」
「武功還算過得去,不過他們一個個為主復仇心切,因為他們不是冠雲山笑面書生的弟子,便是奇雲山莊的武士,你殺了鳳莊主,重傷了笑面書生。」
長木上人恨恨說:「還有貧道門下的弟子,不少人已死在她的劍下。」
無仁說:「姑娘,你聽清楚吧?」
翠翠說:「我要是不乖乖受縛,只有死路一條了?」
「在下不希望姑娘走這一條道路。」
「那麼,我要不要自廢武功?」
「姑娘不自廢武功也可以,但得讓在下封了姑娘的兩處穴位。」
「你想我會不會這樣幹?」
「姑娘不願意?」
翠翠的身倏然一閃,說多快有多快,人到劍出,直挑無仁上身的雲門穴,打算—下就制服了這—只飛鷹,將他活抓了過來,只有這樣,才能救出自己的豹哥,並且威脅群敵。翠翠感到活捉了其他人沒有作用,就像活捉了鳳鳴岐沒有用—樣。長木上人不會為鳳嗚岐的生死而擔心。活捉了這隻飛鷹就不同了,起碼他是這一行動的頭人,可以逼敵人將自己的豹哥交出來。
可是,翠翠不但估錯了對手反應敏捷的能力,也過高的估錯了自己的幻影魔掌神功,大十三鷹所以為大十三鷹,他們幾乎直接由黑箭調訓出來,以殺人為主,對武林中的—流上乘高手,尤其以突然偷襲為主,這隻飛鷹,一向以這種行動殺了武樸中的不少高手,他又怎不提防別人也這樣的偷襲自己?
飛鷹堡的大小十三鷹區別,就是直接由黑箭調訓出來的人為大十三鷹,由諸葛仲卿調訓出來的為小十三鷹,大小十三鷹的武功高下就在這裡,只不過黑箭訓練他們的劍法時,既不露出自己的真貌,也不說出自己的姓名,只是作為飛鷹堡的一位劍師出現,並且更不許大十三鷹向任何人說。所以大十三鷹都不知道這位骨骼精奇、神態嚴厲的老劍師,是一位赫赫有名,令當今武林黑、白兩道上人物聞名而色變的老魔黑箭,以為是堡主用重金聘請的善於刺殺的老殺手而已。
大小十三鷹既然以殺人為職業,善於用各種向一流上乘高手偷襲的特別殺手。同時也就練出了自己如何防人偷襲自己的各種招式,什麼移花接木、金蟬脫殼、以李代桃、就地十八滾等等。無仁與翠翠對話時,就提防這個小殺手突然向自己下手了,所以當翠翠身形—晃,他就預感到不妙,可是翠翠的身形、行動太快了,無仁便用以李代桃這一手段,將身旁的一位武士拉了過來遮擋自己,從而逃過了翠翠閃電般的一招,令這一武士代自己受死,而自己急向後躍開,怒道:「小殺手!你這算什麼?竟敢偷襲我?真的自尋絕路?」說著,揮劍而上,直取翠翠。
翠翠想不到這隻毫無人性的飛鷹,竟用這種手段,犧牲別人來閃過自己的一招,心中也微微一怔,後見他進招,更不想與這隻飛鷹交鋒糾纏,拔劍縱身而退,轉向以殺傷其他敵人為主,誰知長木上人已凌空躍來,拂塵一招向自己拂來。勁道十分凌厲,拂塵帚是柔軟之物,在武林中屬於軟兵器的一種,使用軟兵器的人,內力是相當的深厚,不然發揮不了軟兵器之威力。長木上人異常惱怒翠翠殺傷了自己不少的門下弟子,這一招拂來,已用盡了全力,想一招而將翠翠拂得渾身稀爛,不成人形。
翠翠的幻影身法,已是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身形似一道輕煙,從拂塵勁道閃出,倏然落到西面一夥賊人之中,真是劍光閃後,又是兩個賊人倒了下來。當無仁辛辣無比的利劍刺來時,翠翠又躍到別一群賊人中去了。
跟著,翠翠身如飛魂幻影,左衝右殺,東躍西騰,倏上倏下,忽南忽北。這時群賊在她的眼光中已不是人,是一群猙獰的野獸,放手揮劍砍殺。翠翠沒法捉到無仁,救不了豹兒,惱恨已極,殺人絕不會手軟。
這時,翠翠將山西龍門薛家的幻影魔掌神功和無影劍法,結合得完美無缺,發揮得淋漓盡致,她不時閃過了無仁和長木上人兩大高手的追擊、攔截、圍堵、合攻、分擊,似幽靈般的從劍光塵網中脫身而出,令群賊驚訝、愕異、茫然而又駭然,在翠翠閃過之後,往往就有一兩個賊人血飛屍伏,這真是武林中少有的一場殘酷戰鬥,令日光失色、山林震動,轉眼之間,群匪便倒下二三十人,處處血染草木,屍伏荒草亂石中。
無仁和長木上人見此情景,真是又恨又怒又驚震,無仁吼著群匪:「你們都給我統統躲開,別在這裡阻手礙腳了!」
終於這兩大高手,將翠翠纏住,開展了一場生死大交鋒,翠翠自從交鋒以來,沒有休息片刻,她殺了那麼多的人,又不停的施展幻影魔掌神功,現在又與兩大高手交鋒,已有些力不從心,全靠無影劍法,不時將無仁和長木上人逼了回去。要是單打獨鬥,翠翠仍可以與他們一戰,還可以穩操勝券,但與兩人交鋒,不由漸漸處於下風,只能招架而不能進招了!雖是這樣,翠翠這時要脫身而去,仍可走脫,無仁和長木上人怎麼也追不上她。可足翠翠怎麼也丟不下豹兒而自己逃走,她希望仍能看見豹兒,就是死,也要和豹兒死在一處。無仁雖然說豹兒給他們捉去了,翠翠仍不大相信,因為豹兒明明掉進了陷阱中去,怎麼可能給他們捉了去的?
翠翠苦苦在這裡與敵人相持、不離陷阱四周,就是希望豹兒能從陷阱突然躍出來,或者將所有敵人殺盡趕走,然後想辦法將豹兒從陷阱中救出來。
翠翠拼殺了將近大半個時辰,仍不見豹兒躍出陷阱。也聽不到豹兒的呼救聲。翠翠心想:難道我豹哥在陷阱中受了重傷,或是不在人世了?翠翠想到這裡,真不敢再想下去,心如絞痛。現在,翠翠已漸漸不敵了,仍在拼力相鬥,心想:我真的不能,就跳進陷阱裡去,要死,也和豹哥死在一起,絕不能死在敵人的劍下,更不能叫敵人活捉了去。
無仁和長木上人連連進招,招招都含殺意。無仁獰笑道:「小殺手,你殺了我們不少的人,我還以為你武功如何了得,其實除了身法快,也不過如此,今日,丹霞山就是你這小殺手的葬身之地。」
長木上人咬著牙說:「小殺手,貧道要代我死去的門人弟於報仇了!」
翠翠以無影劍法接住,化解了兩大高手的兇狠進招,儘管她這時上身已為劍鋒劃開了兩處,由於有寶衣護體,才能安然無事,不然,翠翠就是不死,也負重傷,哪裡還能戰鬥?
翠翠全憑一股頑強意志,與他們相持,無影劍法又是最上乘的一種劍法,奇詭無比,變化莫測,雖然翠翠只學會了三十六招,沒有學全,應付無仁和長木上人,可謂綽綽有餘,只可惜翠翠這時已內力耗盡,無影劍法的威力發揮不出來,揮出的劍招,招式雖然奇詭莫測,但全無勁道可言。但也全靠這些莫測的招式,使無仁和長木上人不敢過分逼近。他們兩個人,身上也各中翠翠一劍,只不過翠翠刺出無力,只傷了他們的皮肉而已。
正因為這樣,無仁和長木上人也看出來了,翠翠現在在他們的目光中,已成了強弩之末,不足以穿魯縞,才抓緊時機兇狠進招,不讓翠翠有喘息的機會。
翠翠盡最後的餘力,一連幾招發出,已感到精疲力盡,不由絕望了,她打算縱身跳下陷阱,但無仁一劍將她逼回,獰笑著:「小殺手,你想死?沒那麼容易。」
正當翠翠十分危急時,驀然聽到一聲震動山林的長哨,接著喊道:「翠翠,你在哪裡?我來了!」
來者何人?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