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霍慈笑道。
因為霍明舟答應中午給她做粥,霍慈只喝了點兒水,就躺在床上休息。沒一會,楊銘過來,易擇城便起身出去。
她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她的手機。
那天她帶了個手拿包,手機放在裡面,只是當時太混亂,估計不知道丟到哪裡了。
門被推開,吱呀一聲,就見一個高挑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淡淡地看著人家,沒有開口。還是對方先說話:「你好,霍慈。」
「你是?」她打量著這個女人,不到三十的模樣,穿著淡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提著一個保溫盒。
「我是中國維和步兵營女兵班的班長,喬朗,」她聲音清脆,說起話來透著一股子乾脆利落的勁兒。舉手投足,透著一股英姿颯爽,「看起來你恢復的不錯。」
霍慈看著她,半晌,才淡淡開口:「你好,喬班長。」
「我問了醫生,他們說你現在可以吃一點兒流食,正好我做了一點兒粥帶過來,」喬朗已經走了過來,將白色保溫盒放在她床頭的小桌上。
霍慈一挑眉,眉眼冷淡疏離。
她從來都不是個熱絡的人,所以自然不明白這位喬班長為什麼對她這麼熱絡。
「吃吧,」喬朗已經把粥盛了出來,遞到她面前。
霍慈雖然驚訝,卻還是淡定,她輕聲說:「喬班長,我們從前見過?」
「沒有,第一次見,前天你受傷的時候,我在另外一個的地方執行任務,」喬朗溫和說,她脖子和胸口露出的皮膚,膚色明顯分層了,看得出來是在這裡曬的。
霍慈問她:「你認識我爸爸?」
這次喬朗沒有開口,沉默好一會,她輕聲說:「霍醫生,是個好人。」
霍慈接過她的手裡的碗,說了一聲謝謝,就聽喬朗說:「不過你說的對,我是喜歡霍醫生。」
她一愣,端著碗有點兒尷尬。
「不過我是單戀不成功,霍醫生不喜歡我,他一心治病救人,在這裡,所有人都很尊重他,」喬朗雖然有點兒黑,長得卻大氣明朗,連說話都毫不做做忸怩。
霍慈這個人很慢熱,可是在這一瞬間,她幾乎要喜歡面前的這個中國女軍人。
她輕輕嗯了一聲,埋頭把粥喝完了。
等她喝完了,喬朗又問她要不要了,霍慈搖頭。她笑了下,收拾好東西,準備要走。
「喬班長,要不你再坐會吧,」霍慈第一次挽留她。
喬朗搖搖頭;「不了,我也是有事才過來這邊的,還要趕著回去呢。」
「霍慈,希望你早些康復,」她衝著霍慈笑著說,拎著保溫盒走了。
可是接下來幾天,喬朗再也沒出現過。易擇城已經在聯絡私人飛機準備回國,雖然霍慈在這裡也能接受治療,可他到底不放心。霍明舟也是這個意思,他自己可以在這個危險的地方待著,可是涉及到霍慈,他就沒辦法忍受。
「我不想走,」霍慈靠在床邊,看著他。
霍明舟好不容易和她解開心結,自然想陪在她身邊,可如今她回國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伸手摸了下她的臉頰,輕聲說:「爸爸給你洗頭吧,你這幾天不是鬧騰要洗頭的。」
霍慈小的時候,就喜歡霍明舟給她洗頭髮。柳如晗一動她,她就哇哇大哭。她總說爸爸的手是救人的手,就是比媽媽要巧。連洗頭都比媽媽洗地舒服。
「你先回國,再過半年,爸爸也回家了,」霍明舟將熱水撩在她的長髮上,小姑娘的頭髮又黑又亮,她上學的時候,他還會給她扎辮子。
他確實手巧,會編的花樣,比柳如晗還多。
在異國待著,他的心也猶如在流浪,現在他比過去幾年的任何一刻,都想回到那片土地。
霍慈低聲嗯了一下,直到她開口問;「您一直都好嗎?」
這是她一直想問,卻沒問出口的。
霍明舟沉聲說:「很好,一直挺好的。」
「那……」霍慈想問喬朗,話到嘴邊,反而不知道怎麼問了。
最後,她輕聲說:「爸爸,我一直希望您能幸福的。」
霍明舟手上動作一滯,半晌才說:「爸爸有你就好,只要你和奶奶一直平安健康,爸爸就很幸福。」
等霍明舟回到宿舍,他看著床上新洗的衣服,那件襯衫在最上面。
他走過去,看著那枚被縫地好好的紐扣,良久良久。
**
當他們到朱巴機場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霍慈的中槍對團隊所有人打擊都很大,他們想過這裡的危險,卻沒想到有這麼危險。
私人飛機已經停在了機場。
所有人上機之後,空姐過來請他們扣好安全帶。飛機即將在五分鐘之後起飛。
「沒想到我這輩子,居然還能坐上一次私人飛機,」也不知是誰感慨了一句。
唐旭立即哼哼:「都是沾了我女神的光,這份恩情,你們都給我記著啊。」
機艙內爆發出一陣大笑。
霍慈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抬頭衝著窗外看。今天霍明舟要做手術,她從醫院出來時,已與他告別。
他就站在門口,一直看著她的車子離開。
不過在這裡才短短數月,霍慈卻覺得,像度過了一輩子。
她在這裡遇見了太多的人,有些只是一面之緣,有些連面都沒見過,卻有救命之恩。那個酒店裡,給了易擇城藥箱的黑人男人。
此時旁邊的易擇城正安靜地坐著,他面前的小桌子上,放著一個保溫盒。
那是霍明舟做的粥,給她飛機上吃的。畢竟回到中國,要經歷很久。
忽然飛機開始轟鳴了,霍慈低聲問:「有眼罩嗎?我想睡覺了。」
易擇城按了鈴,讓空姐送了眼罩過來。霍慈接過,在帶上之前,她最後一次,從視窗看了一眼外面,然後帶上眼罩。
淚流滿面。
好在,很快,他們就能在中國重逢。
……
易擇城微微偏頭,看著坐在他旁邊,把頭歪向視窗的人。他安靜地看著。
上飛機前,韓京陽打了電話過來,聲音是真急了,他問:「是你聯絡軍總的急救車,讓他們去機場接人的?你沒事吧。」
「你怎麼知道的?」易擇城眉頭稍皺,聲音裡透著點兒不悅。
韓京陽呵了一聲,「咱們隔壁大院的崔兒現在就在軍總啊,一聽說是你關照下來的,就給我打電話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他是真擔心了,易擇城上回從非洲回來,是廢了一隻手,連手術刀都拿不了了。
這回居然又出事了,你說他跟這地方犯克吧,他還非要去。
「不是我,」易擇城淡聲說,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給自己點上。
韓京陽這心剛往下落,就聽對面又突然沉沉地喊了一聲:「京陽。」
「嗯,」韓京陽安靜地聽著,等著他的話。
然後一個清冷幽沉地聲音,緩緩地開口:「我找到喜歡的人了。」
……
易擇城偏頭看著他身邊的姑娘,笑了。
是真的很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