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舟是因公受傷,況且這次還犧牲了兩位維和士兵,舉國震驚,就連國內都在關注這邊的情況。所以在將他們安頓到烏干達之後,國內緊急準備方案,要將重傷員撤回中國。
在國內專機還未到來的時候,外交部得知他們抵達了烏干達,立即派人過來慰問她。
「我想盡快我爸爸回中國」當外交部的工作人員問有什麼可以幫助她的時候,她只有一個要求。
工作人員很理解她作為家屬的心情,安慰她:「霍小姐,您請放心,國家對各位傷員的病情很重視,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去救的。」
使館這邊還給他們安排了酒店,是烏干達最好的酒店。
雖然他們來的匆忙,易擇城還是迅速地收拾出來了幾件衣服,回酒店之後,就連洗澡他都要陪著她去。
霍慈一整天沒什麼話,神色冷漠,也只有剛才在醫院裡,隔著玻璃看著裡面的霍明舟時,才露出溫柔的表情。
不管是在醫院,還是在使館工作人員的面前,她都表現地大方得體剋制。
可是當水流從頭頂著澆下來的時候,霍慈突然哭了。
她的眼淚跟著熱水不斷流淌而下,甚至連她自己都沒在第一時間察覺。她閉著眼睛,靠在易擇城的身上,他抱著她,滾燙溫熱的肌膚緊緊地相貼著。比哪一次,霍慈的心情都要痛苦。
看著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臉色蒼白,甚至連胸口微微的起伏都看不見。
在她心目中,不管什麼時候,爸爸都是一棵大樹,為她遮風擋雨。即便這麼幾年來,她跟他慪氣,可是她知道他就在這裡,受著所有人的尊敬,做著救死扶傷的工作。
突然間,她的大樹倒下了。
甚至還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甦醒過來。
「霍慈,」耳邊是易擇城的聲音,從爸爸出事到現在,是他一直陪在她身邊。
霍慈不敢想象如果他不在,她要怎麼熬過這段時間。
她緊緊地抱著他,眼淚一直順著眼角往下落。她其實比任何人都軟弱,害怕失去。
「別害怕,不管發生,我都會永遠在你身邊,」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無法寬慰,他還是想跟他的小姑娘保證,告訴她,不要害怕啊。
哪怕這世上有再多的風雨,他都願意陪在她身邊。
易擇城抱著霍慈出去之後,要找到吹風機給她吹乾頭髮。可是卻被霍慈抱住,她趴在他的肩膀上,身體不停地在顫抖,可偏偏卻連一絲哭腔都沒有洩漏。
他就那麼安靜地抱著她,在這遙遠的異國,他抱著懷裡的人,想那麼緊緊地抱著一個世界。
第三天,專機啟程,飛回國內。
霍慈和易擇城作為家屬,可以隨同一起回去。霍慈因為想陪著霍明舟,便乘坐這趟專機一同回國。
上了飛機,霍慈總算能近距離看到他。
霍明舟現在的狀況並不適合遠途旅行,可是在烏干達這樣的地方,醫療水平到底是不如國內。此刻國內衛計委已經組織了專門醫療團隊,就是為了救治這次在南蘇丹受傷的人。
霍明舟是作為國家醫療隊出去的,如今他出了事,國家並不會不管他,反而是盡全力去救治他。
反而是霍慈能為他做的並不多,此刻她只需要安靜地待在他身邊。
當飛機直上雲霄的時候,她輕輕轉頭看著旁邊的人:「爸爸,我們終於回家了。」
她一直在國內等待他的歸來,卻沒想到,是她親自來接他回家。
到了國內機場的時候,停機坪早已等著醫院的車輛。衛計委的幾個領導都到場,親自來迎接這次受傷歸國的醫療隊員。
沈方棠看見霍慈的時候,沒有意外。
她剛到烏干達的時候,那邊就傳了訊息回國,說是霍明舟醫生的女兒已經抵達烏干達了。這件事沈方棠到現在還瞞著,沒敢讓柳如晗知道。
倒是沈方棠看見易擇城時,難免多看了兩眼。
那天他之所以會先打電話給易擇城,就是覺得他成熟穩重,想問題考慮事情能顧全大局,最起碼能勸住霍慈。可沒想到,反而是他把人帶走的。
他們出國是私人飛機直接離開的。
霍慈沒那麼大的能力在幾個小時之內,弄到一架私人飛機,還有一條飛往非洲的航線。
所以一得知這件事,沈方棠就明白,這必然是易擇城的手筆。
「辛苦了,」沈方棠和歸國的幾位同志握手之後,走到霍慈和易擇城的面前,說道:「我的車就在外面,我送你們回去吧,也叫司機來回奔波了。」
易擇城本來是準備叫他的司機過來接人,只是沈方棠既然這麼說了,他偏頭看了霍慈一眼。她疲倦地點點頭,這幾天的來回飛行讓人吃不消。
等上了車之後,沈方棠坐在副駕駛位上,霍慈和易擇城坐在後面。原本易擇城想要坐到副駕駛的,沈方棠擺擺手,看著霍慈說:「我看小慈也實在太累了,你們坐後面,待會叫她靠在你肩膀上休息一會兒。」
沈方棠儒雅溫和,身居高位,尚還能如此細心妥帖,連易擇城都不得不佩服。
他微微頷首,表示感謝。
等上車之後,沒一會霍慈就靠在易擇城的肩膀上睡著了。沈方棠回頭看了一眼,輕聲說:「霍慈的媽媽很擔心她。」
易擇城一動不動,目視著前面,過了一會,才輕聲說:「她很堅強。」
最起碼在這種時候,她挺過來了。
沈方棠點頭,「擇城,這種時候你能陪著她,霍慈媽媽和我都很感動也很感激。」
這一次易擇城沉默了更久,因為肩膀上靠著的人,輕輕地動了一下。直到他確定她真的睡熟時,才重新開口:「這是我本來就應該做的事情。」
就連沈方棠都笑了,他在長輩面前,都是一點兒都不客氣。可是他卻欣賞他這種直接和直白的態度,他這樣的魄力,是沈隨安所不具備的。
所以沈隨安徹底地失去了霍慈。
關於兒子和霍慈之間,他一直都未曾反對過。
真正阻止他們的,並非是他和柳如晗的結婚,而是沈隨安情感上的軟弱。他在關鍵時刻的退縮了,讓他徹底地失去。有些事情,在一開始做出選擇的時候,就註定了結果。
沈方棠惋惜兒子錯過了他摯愛的姑娘,另一方面他又為霍慈能遇到一個這樣的男人慶幸。他雖然不是霍慈的父親,可一直以來,他對她和沈茜一視同仁。
霍明舟在醫院的icu住下,專家會診之後,需要對他再次進行手術。
手術需要霍慈簽字。
這是她第一次籤這樣的字,明明霍慈二字,她已經寫過無數遍。可拿著筆的時候,她的手還是在抖。
這幾天別說她了,就連易擇城的工作都受了影響。楊銘每天跑好幾次的醫院,就是為了找他簽字。霍慈也勸易擇城回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跟在她身邊,一步都不離開。
其實霍慈也不想他走,她總是害怕,下一刻就會收到霍明舟的病危通知單。
好在手術進行地很順利,到了第二天,霍明舟就不用在icu裡觀察。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只是連專家都無法保證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甚至有醫生委婉地提醒她,霍明舟很有可能成為植物人。
霍慈聽完這個可能,什麼都沒說,在醫院外面的長椅,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