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泓勳檢查內務時,她的被子疊也沒疊地散在床上,他黑著臉命令:「給你五分鐘時間整理。」
聞言,牧可慢慢挪到床邊,拉過被子提起來,使勁在他面前抖了兩下,然後又緩緩地鋪平,像慢動作回放一樣開始疊起來,等到整理好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五分鐘。
賀泓勳的臉色沉得不像話,他指著她的被子冷聲道:「八年抗戰都結束了,你就整成這樣!見過內務不合格的,沒見過這麼差勁的!」
從小沒被誰吼過,牧可的火氣立時竄到腦門子,她負氣般將被子扔到地上,豎著眉毛喊回去:「內務先進了不起嗎?」狠狠踩了被子兩腳,她說:「有本事你用豆腐塊擊斃敵人,算你本事。」
深吸了口氣,賀泓勳勒令自己冷靜,面對這個故意和他作對的小女子,他不能失態。
「我軍歷來重視內務管理,是鍛鍊軍人服從紀律和整齊劃一的精神。別以為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戰場上,任何一個微乎其微的小細節都能決定戰士們的生命屬不屬於自己!」
「軍人同志。」牧可毫不示弱,她振振有詞地說道:「社會在進步,時代在發展,請你改變一下你陳舊的觀念,不要把豆腐塊作為內務評比的標準。在戰場上,沒有誰會扛著被子打仗。」
「戰場上,我們講求戰術;部隊裡,我們遵照內務條令。身為學員,你必須按我的要求去做,服從管理。」
直視他的眼晴,牧可反駁:「你也知道我是學員不是兵!憑什麼以部隊的標準來要求我?你喜歡內務潔癖化是你的事,我偏喜歡內務凌亂化!」
「訓練基地的學員等同於部隊的兵。這是鐵的紀律,不容任何人改變。」威嚴受到挑釁,賀泓勳的沉穩終是被消磨怠盡,他冷冷說道:「把被子撿起來,練!」
被刻板的他激怒了,牧可在同學們驚愕的目光中跳到被子上踩了無數腳,與賀泓勳對視五秒後,她突然喊道:「我要求和你換被子!」
在場的同學都愣了,甚至連賀泓勳都沒跟得上她跳躍的思維,好半天沒說出話。
後來他明白過來,自己的被子已經被折出了印,相比她們的確實好疊得多。在軍訓結束前一天的內務評比時看著被疊得一塌糊塗的被子他又明白了,她根本沒開啟那床被蓋過,而是始終由它擺在那裡,供他檢查。
所以,對於她的內務,他絕望了。否則不會在分別那天很是感慨地對牧可說:「我軍強大的內務算是徹底毀在你手上了。」
回想起那段「年少輕狂」的日子,牧可真是不明白賀泓勳所謂的「挺討人喜歡」究竟是褒義還是貶義。而且下午她才「暈」倒在別的男人懷裡,她怎麼就敢肯定她沒有男朋友?雖說她的樣子像未成年少女,可行情也不至差到消化不掉吧?而且以她習慣性和他對抗的表現而言,他又憑什麼以為自己不討厭他?她甚至懷疑他是故意整她,目的在於報復她在他脖子上私自種「農作物」。要不就是訓練訓瘋了,把身為「敵軍」的她當友軍了。
思緒飄得老遠的牧可回神時才發現賀泓勳還沒走,她感覺到那雙大手在頭頂撫摸,那麼輕柔的動作,像是安慰受傷的孩子,與他平時的冷漠嚴肅完全不符。
感覺到氣氛越來越奇怪,就連之前有所緩解的頭暈症狀似乎都忽然嚴重了,牧可被壓抑得不行。她一骨碌爬起來,開啟他的手,質問道:「你摸夠了沒有啊?」
收回手望著臉頰緋紅的她,墨色的眼底閃過灼灼的光,賀泓勳問她:「你討厭我嗎?」
問得這麼犀利,要她怎麼回答呢。撓了撓了亂蓬蓬的頭髮,她有些無厘頭地說:「賀營長,你看清楚點,我是牧可。」
賀泓勳蹙了下眉:「不要懷疑我的視力。」
我是懷疑你的智力!牧可在心裡補充了一句,又說:「你是教官,我是學員,我們的身份是對立的,不合適。」
賀泓勳彎了下唇角:「你是輔導員,和一般學員有本質區別。」隨後又糾正到:「不是對立關係,可以勉強算是同志關係。」
想了想,牧可決定拿出個十分具有說服力的理由,她說:「那個,我有……」
賀泓勳平靜地打斷她:「這個不能成為拒絕的理由。」
「我都還沒說呢。」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以為我不知道的。」
「什麼是我以為你不知道的。」
「你敢說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
沉默了幾分鐘,就在賀泓勳同志要對兩人此次不算十分友好的會晤做總結性發言的時候,牧可皺著眉毛頗為苦惱地說:「處處的後果有點嚴重,我承不承受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