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紀安已經知道結果,這些話不過隨口一提,並沒有真的放在心上。沒過多久,裴紀安就完全忘了顧明恪的事情,而是一心投入到接下來的狩獵中。
不出意外,這會是他和廣寧的訂婚宴。裴紀安保護了李常樂十年,對李常樂好已成了本能,這一世,他要給予他的小公主一個十全十美的訂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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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前幾天下了一場雪,剛剛回暖的天氣又寒冷起來。然而遲一陣早一陣的春寒根本擋不住洛陽百姓對出門的熱愛,才辰時,定鼎門前就擠滿了人。車馬將街道塞得滿滿當當,商販吆喝,小孩哭鬧,出城的隊伍在繁雜的聲音中,緩慢地移動著。
白千鶴勒著馬停在城門前,他瞧見裡面的盛況,咋舌道:「怎麼回事?為什麼入城的隊伍寥寥無幾,反倒是出城的人擠得水洩不通?」
李朝歌坐在馬上,仰頭望向洛陽城門,聽到白千鶴的聲音,她回神,說:「這有什麼稀奇的。東都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在尋常城池,農民商販趕著進城做買賣,故而進城的人比出城的人多,但是在洛陽,生計並不是第一要緊事,時髦才是。今日許是有哪戶人家要出城遊玩吧,竟引來這麼多人跟風。」
白千鶴還是嘖嘖稱奇,他長在小地方,不懂京城人的喜好。他本來停在城門前,但是出城的人太多,他不停往後退,最後都被擠到路邊。白千鶴無語,對李朝歌說:「妹妹,錢我花了,東都我也送到了,你是不是能放過我了?你看,東都已近在眼前,入城太過擁堵,為兄便不送妹妹進城了。為兄先走一步,我們就此告別。」
白千鶴說著試探地往後退了一步,他見李朝歌沒反應,正要駕馬就跑,忽然聽到李朝歌說:「你知道對待逃跑的犯人,要如何處置嗎?」
白千鶴頓住,李朝歌沒回頭,繼續不緊不慢地說:「大理寺要文雅些,多數是上腳銬枷鎖,而我懶得廢那份功夫,一般直接打斷腿。如果還不聽話,那就挑斷手筋腳筋。反正進了我手裡,本也沒可能活著出去。」
白千鶴硬生生剎住動作,他憋了一會,忍無可忍道:「這位姑娘,我到底哪裡招惹你了,你為什麼非要找我麻煩?」
「不是我找你麻煩。」李朝歌善良地伸手,示意他看城門,「是大理寺找你麻煩。下輩子□□,可勿要尋錯了地方,記得去找大理寺。」
白千鶴看到城門前的通緝令,幾乎氣得嘔血:「就因為這區區一萬錢,你拖著我走了這麼久?不就是一萬錢,我送你成不成?」
「不成。周老頭說過,無功不受祿。」李朝歌說著過來扣白千鶴的手,「我一會還有事,別耽誤時間,趕緊隨我去大理寺。」
白千鶴哪敢被她捉住,一溜煙從馬上翻身而下,泥鰍一樣往外跑。這個女子邪門的很,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過,依李朝歌六親不認的勁兒,她絕對會真的送他進大牢。白千鶴一世英名,就算死也要死在刀槍劍下,被官府砍頭算怎麼回事?
白千鶴擅長輕功,他使出全力,李朝歌一時竟沒制住。李朝歌的心氣也被激起來了,她扔下馬,動了真格來捉拿白千鶴。
他們兩人正在交手,城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銅鑼聲。穿著大紅缺胯袍的官兵推開百姓,硬生生清出一條路來:「讓開,都快讓開!聖人天后出行,閒人退散。」
「我知道。」李朝歌平靜地喝了口茶,輕聲道,「要不然,你活不到現在。」
白千鶴一時無語,但又知道李朝歌並沒有誇大其詞。他要是敢動不正色的心思,都不需要施行,剛起意就被李朝歌一刀了結了。
白千鶴見兩人沒有誤會,可以心平氣和地談話,便自己找地方坐下,隨便挑了個橘子剝開:「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李朝歌淡淡瞭了他一眼,「我若不知,為何要來東都?」
白千鶴剝開黃澄澄的皮,隨便丟了一瓣到嘴裡。有點意外,但是回頭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他先前詢問李朝歌姓名時,李朝歌不肯告知,想來就因為她是公主吧。她和身上衣著格格不入的用餐禮儀,對朝廷機構非一般的瞭解,以及看到皇帝皇后時奇怪的表現,現在都有了解釋。
白千鶴三下五除二將橘子吃完,拍了拍手,問:「你真的是?」
「顯然。」李朝歌放下茶盞,低頭整理袖子。即便前世穿過許多次,再換上時,她依然覺得襦裙不方便極了。她一邊和過分寬大的袖口鬥爭,一邊平淡道:「我若不是,以天后那樣精明的性格,會允許我侵佔她女兒的位置?」
也是。白千鶴東西吃完了,話也問完了,再沒有什麼留下的理由。白千鶴站起身,抱拳道:「我白千鶴縱橫江湖十載,見過許多英雄,也見過無數宵小。妹妹智勇雙全,當得起少年英才這一句贊。能遇到妹妹是白千鶴之幸,但是,江湖人士不和官府打交道,妹妹既是朝廷中人,那我們就此別過。後會若有緣再見,只要妹妹還願意和我們這些人來往,為兄親自賠妹妹和未來駙馬一頓喜酒。」
白千鶴說完,就要離開。李朝歌沒有阻攔,在他出門的時候,突然問:「你替人跑腿偷東西,不過是為了錢財。若我能給你更多呢?」
白千鶴沒有回頭,輕輕笑了笑:「江湖和朝堂井水不犯河水。承蒙公主看得起,我一介小賊,不敢入公主的法眼。」
李朝歌點了點頭,隨意問:「江湖是什麼,朝堂又是什麼?」
這一句話把白千鶴問住了。他呆了片刻,道:「江湖就是江湖,朝堂自然是官府。」
「江湖行俠仗義,官府亦為民伸冤;江湖打打殺殺,朝堂之上,殺人不見血的戰爭亦無處不在。當江湖俠客,救得是一人,一物,一方百姓。唯有朝堂,才能救天下。」
白千鶴被說的笑了,他轉身,看著李朝歌,挑眉問:「之前不知姑娘是公主,多有失敬。如今你如願以償,父母也認了,公主也當了,以你的武力,以後無論宮廷還是後宅,再沒人能傷你。你已經得到一切,為什麼還要留著我?你到底想做什麼?」
對此,李朝歌只是輕輕一笑。她慢慢抬起眼睛,她眉眼如畫,眼角飛揚上挑,頗帶著一股豔勁兒,而眼睛裡的光芒,卻明耀灼目,悠悠不絕:「誰說,我要回歸後宅了?」
她費盡心機當公主,竟然不是為了榮華富貴?白千鶴正要說什麼,外面忽然傳來走路的聲音。白千鶴一凜,立刻要施展輕功離開。李朝歌冷冷瞥了他的位置一眼,毫不留情道:「回來,把你的橘子皮拿走。」
白千鶴跑都跑遠了,又顛顛返回來,收起橘子皮繼續跑。
白千鶴走後沒多久,門外傳來篤篤篤的叩門聲。幾個宮女站在外面,低聲問:「公主,您在裡面嗎?」
李朝歌不緊不慢地把茶喝完,說:「我在。進來吧。」
宮女們推開門,低頭對李朝歌行禮:「公主,天后請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