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樂不在意地點頭。高子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並沒有打擾到正在玩鬧的幾人。長孫五娘和裴楚月都是嬌小姐,沒一會兩人就累了,相互挽著手回來。她們坐下後,裴楚月驚訝地發現長孫三娘在吃東西:「三表姐,你不是不吃薑餅嗎?」
眾人回頭,發現一眨眼的功夫,半個糕點盤子都空了。她們剛才在看裴楚月打鬧,沒人吃過東西,也就是說,這些糕點都是長孫三娘一個人吃的。
「我也不知道。」說話間,長孫三娘又把一塊紅糖薑餅吃完。她嘴上還沾著糕點屑,可是她沒有整理自己的儀容,而是將手伸向另一塊糕點:「不知道怎麼了,我突然特別餓,特別想吃東西。」
在場幾個娘子都家世不凡,區區糕點對她們來說根本不是事。但是長孫三娘一塊接一塊地吃,眨眼間一盤子吃完了,她還不盡興,讓侍女再取第二盤來。
堂堂長公主府自然不會吝嗇一盒糕點,但是長孫三娘這副吃法把眾人嚇到了。長孫五娘面含擔憂,問:「三姐,你怎麼了?你以前不喜歡吃糕點的。」
並非不喜歡,而是喜歡,卻不敢吃。她們這些貴族女郎衣食無憂,但是身處名利場中,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規範,那個千金敢把自己吃的圓潤胖乎?大唐以豐腴瑩潤為美,但是豐腴和胖,顯然是兩個概念。
長孫三娘也覺得自己不對勁,她從前很剋制飲食,這中甜膩膩的糕點根本不敢吃第二塊。但今日不知道怎麼了,她突然無法抑制對食物的渴望,甚至覺得反正也不會吃胖,多吃一些又有什麼關係?
侍女取來新的糕點,長孫三娘不間斷地往自己嘴裡塞,碎屑灑了一裙子,作為一個閨秀,她這中行為已經很失態了。李常樂覺得不對勁,問:「這個糕點是不是加了什麼東西,為什麼長孫三娘吃的都停不下來?」
公主府的侍女一聽,立刻跪下,戰戰兢兢道:「廣寧公主明鑑,奴婢絕不敢有這中心思。」
在座幾位都是尊貴受寵的貴族小姐,東陽長公主有心拉攏她們背後的家族,怎麼會給這些娘子上加了料的糕點?李常樂和裴楚月等人驚駭地看著長孫三娘一塊接一塊吃,到最後狼吞虎嚥,已經說得上失儀。裴楚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毛骨悚然。
裴楚月默默靠到李常樂身邊,悄聲說:「公主,我覺得三表姐不太對。我們叫長公主府的人過來看看吧。」
李常樂正有此意,她站起身,問:「子菡表姐呢?她去哪兒了?」
「剛才長公主有事問娘子,娘子去正堂了。」
李常樂點點頭,說:「那我去正堂找她。」
裴楚月不敢待在側廳裡,趕緊跑到李常樂身邊,說:「公主,我跟你一起去。」
曹岫覺得心裡毛毛的,隨便找了個藉口就跟著李常樂出來。長孫五娘也很害怕,但長孫三娘是她的姐姐,長孫五娘沒辦法,只能留在側廳等李常樂回來。李常樂三人去正堂,東陽長公主見李常樂進來,笑道:「廣寧,我才留著裴郎一小會時間,你這就追來了?」
裴紀安被東陽長公主留下說話,此刻李常樂進門,眾人下意識覺得李常樂是衝著裴紀安來的。李常樂現在哪有心思理會東陽長公主的調侃,她臉色極差,低聲說:「姑姑,我並不是來找裴阿兄的。子菡表姐呢?」
高子菡?東陽長公主想來起來了,她在殿中梭巡一眼,驚訝道:「我剛才明明叫她過來了。這個孩子真是的,在哪兒磨蹭,怎麼還沒過來?」
李常樂一聽,臉色更差了。裴楚月緊緊攥著李常樂胳膊,聲音都開始顫抖:「長公主,我們剛才和高娘子待在一塊,她一炷香前就出來了。」
什麼?東陽長公主臉色也嚴肅起來,她叫人過來,沉著臉道:「來人,快去找娘子,不管在哪兒,找到了立刻帶她過來。」
「是。」
裴紀安見李常樂和妹妹臉色都不好,問:「楚月,廣寧公主,到底怎麼了?」
裴楚月嘴唇發白,不斷搖頭,連話都說不出來。李常樂臉色也是煞白的,她欲言又止,最終斷斷續續說道:「我們剛才……玩了最新流行的扶乩。我們只是玩鬧,並沒當回事,但子菡表姐許願之後,就不見了。」
裴紀安聽到扶乩這兩個字的時候就覺得不妙,他連忙問:「高娘子許了什麼願望?」
李常樂皺著眉,努力回想:「我記不清了,好像和高度有關……」
李常樂話音未落,外面猛地傳來一聲尖叫,正堂裡的人一起被嚇了一跳。東陽長公主莫名打了個冷戰,她快步跑到門口,見公主府最高的一處閣樓上,一個女子不斷往上走。下面不少丫鬟婆子呼喚,她都置若罔聞,只一門心思往高處走。
她終於走到了最高的一層樓,她四處看看,實在沒有更高的地方,便解下自己的披帛,爬到圍欄上,悠悠往房樑上吊。東陽長公主看清那個人後,腿腳一軟,險些當場摔倒。
裴紀安就站在不遠處,見狀連忙扶住東陽長公主。東陽長公主好容易站穩,她頭暈眼花,幾乎連立都立不住:「子菡,你在做什麼?」
高子菡像是沒聽到四周的動靜一般,動作機械麻木,根本不像是有神志之人。裴紀安心知高子菡恐怕惹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他示意侍女將長公主扶好,自己快步朝閣樓跑去:「楚月,廣寧公主,你們保護好自己。我去看看高娘子。」
裴紀安快步跑向閣樓,快接近閣樓時,迎面遇上李朝歌和顧明恪。兩撥人險些相撞,裴紀安猛地停下,相比之下李朝歌就靈活多了,她嫌棄地躲開裴紀安,冷冷瞥了他一眼,多餘的話一句沒有,直接走向圍觀群眾。
李朝歌目光飛快從樓下聚集的人群中掃過,皺眉問:「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高子菡的侍女已經嚇哭了,她們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娘子說要回房取東西,打發我們離開。等我們再發現,就見娘子一個人跑到了閣樓上,怎麼叫都不理,而且把門窗都鎖住了。」
家僕侍衛不斷地撞門,可惜毫無用處。李朝歌一看就知道閣樓門窗被人用法術封住了,想自然開啟絕無可能。李朝歌后退一步,和顧明恪一起看向重重樓上。
高樓上高子菡搖搖欲墜,她踩在欄杆上,搖搖晃晃地用披帛打結,每一陣風吹過,她的身體就要晃一晃,可把下面的人嚇得不輕。樓下呼喚聲一陣接著一陣,東陽長公主等人也跑過來了,她一看到這副景象,痛呼一聲我兒,險些暈厥。
李朝歌沒時間聽她們哭哭啼啼,高子菡身上有死氣,顯然是被什麼東西俯身了,再不救人高子菡性命危矣。李朝歌回頭,直接問道:「剛才你們做了什麼?」
裴楚月都快嚇哭了,她一看到顧明恪,再也忍不住,帶著哭腔說:「表兄,高娘子和三表姐突然就變成那樣,我也不知道她們怎麼了。我好害怕。」
「冷靜些,哭沒有用。」顧明恪平靜理智地看著裴楚月,問,「在此之前,你們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裴楚月抽噎著,聲音逐漸變低,「高娘子和表姐請了扶乩,我不知道怎麼回事……」
扶乩……行了,李朝歌明白了。她暗歎一聲,心道這群小娘子一個比一個弱,膽子倒是大的出奇,連這中東西都敢請。請神容易送神難,召喚來了,想送走可不容易。
李朝歌懶得質問,事情已經造成,再指責她們也無用。李朝歌二話不說,直接問東陽長公主:「這裡有什麼趁手的兵器嗎?」
東陽長公主已經嚇得魂不守舍,一時沒聽懂李朝歌的問題:「什麼?」
看她們迷惑的樣子,不像是家裡常備防身工具的樣子。而這時,樓下又傳來尖叫。李朝歌抬頭,發現高子菡已經把結打好,自己將脖子伸了進去。
樓下女眷哭叫成一團。李朝歌沉著臉,從旁邊女子的髮髻上拔下一根簪子,隨手將自己的頭髮繫好,就助跑兩步,輕輕一躍跳到閣樓屋簷上:「來不及了。我去上面救人,你守住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