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聞不作聲,拉開了石屋裡的小門,裡面赫然藏著幾百兩的現銀、銀票,還有珠寶首飾。
吳聞撈出這些金銀扔在陳二狗面前,陳二狗身子一軟,癱坐在地。
「走吧,去你的靈堂,談一談你是怎麼詐屍的。」黎斯諷刺地笑了笑。
靈堂的長明燈忽明忽暗,如同鬼門判官陰陽立斷的鬼眸之光。
「你找來的替身,跟你有七八分相似。但你多年待在紀府中,不多行走,而這具屍體腳底板佈滿了厚厚老繭,顯然是個走慣了山間地頭的人。」黎斯瞥著靈床上的死屍,說道,「我偷看了他的腳底板後,就知道死的不是你了。」
「還不趕緊把真相講出來。」吳聞揚了揚鐵劍,陳二狗慌忙點頭。
「大人英明。死了的是我堂兄,他是個腳伕,就靠一雙腳板子掙錢養家。昨個早晨,堂兄不慎從半山摔了下來,摔死了,我才有了讓他做我替死鬼的打算。」陳二狗跪地說明。
「為什麼要假死?紀梁、黃麻子的死是否跟你也有關?你知道多少內情,說出來!」黎斯聲色俱厲,「否則,我們可以救你一次,難保你下次還能活命。」
「是,我說,我全部都說。」陳二狗吞了口唾沫道,「前些年,我跟著紀梁、黃麻子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我也深知早晚會有報應,所以看著紀梁、黃麻子先後被害,我害怕極了。我敢肯定,下一個就會輪到我了。」
「我不想死,這才想到了替死的把戲,心想著那鐵牙魔兇可以被糊弄過去。沒成想,還是被他盯上了……」
「你深夜重回家裡,可是想探一探鐵牙魔兇是否會來?」黎斯問。
陳二狗點頭:「是,小的就是這麼想的。」
「小院裡藏著的金銀珠寶是怎麼回事?」黎斯繼續盤問。
「銀子是……」陳二狗變得吞吞吐吐,吳聞喝聲道:「快說!」
「好,好。銀子是我私賣紀府護家犬得來的,珠寶首飾是我從紀府偷的。這趟回來,也是想拿些金銀方便在外面躲藏。」陳二狗腦袋垂得更低了。黎斯冷笑說:「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陳二狗磕頭告罪。
「貪賣紀府家資跟我告罪無用,不說這些。我且問你,從紀府家僕供詞得知,你屢次三番挑釁紀梁威嚴,而紀梁竟還容忍你。說說,你是不是握住了他的把柄?」黎斯說到了至關重要的點上。
陳二狗苦笑道:「事到如今,紀梁都死了,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沒錯,大人,紀梁的所作所為,每一件惡事我都瞭若指掌。紀梁也是害怕我把他的醜事捅出去,才百般忍讓於我的。」
「他,都做了何種惡事?」黎斯有些好奇。
「哼,這傢伙表面儀表堂堂,正派儒雅,其實背地裡盡做些雞鳴狗盜、男盜女娼之事,根本見不得人。他慫恿黃麻子綁來了好幾個窮家女孩,姦淫侮辱後就賣進了勾欄裡;他壟斷明嶺縣的米價,暗地裡打斷了同樣開米鋪的荀老闆的腿,將荀老闆一家轟出了明嶺縣;此外還有霸佔老百姓的土地,賭場抽份子等惡事,那是數不勝數啊。」陳二狗滔滔不絕道,「我把紀梁的惡事都記錄在了一個小冊上,用來威脅他,讓他不敢把我怎樣。」
「哼,我只知紀梁非善類,但沒想過他做了這麼多惡事。」黎斯沉吟片刻,又問陳二狗:「好,既然你知道紀梁的全部惡事。那這些惡事裡,有沒有跟‘鐵牙魔兇’能牽扯上關聯的?」
「大人,這我就不知道了。」陳二狗道。吳聞露出狐疑之色,陳二狗使勁搖了搖頭:「我真不知道,要知道了還用搞這一齣假死的把戲?」
「嗯。」黎斯微微點頭。
靈堂外刮來一陣大風,將靈堂前後的白布吹得獵獵作響。長明燈掙扎了幾下,滅掉了,空曠的靈堂透露出幾分陰森鬼氣。
「夏九嬰。」黎斯倏然說,「紀梁對夏九嬰做過些什麼,讓夏九嬰對他唯命是從?」
「夏九……唉。」陳二狗哀嘆一聲,道,「回大人,這事得從七年前說起。」
陳二狗緩緩道來七年前的往事——
七年前紀家老太爺還在世,一日至落花村收購藥材,突遇到了野狼從黑虎山躥下來搗亂,老太爺還被野狼咬傷了腿。老太爺回去後,只有十五歲的紀梁得知此事,年少氣盛的他直嚷嚷要給爹報仇。天黑前,紀梁趕往落花村。
跟隨的人還有黃麻子、陳二狗,以及十幾條護家犬。
大約酉時到了落花村,野狼群一擊即退,根本尋不到影子。紀梁不肯罷休,領著護家犬撲進黑虎山山彎子裡,往內走了大半個時辰也沒什麼收穫,就要撤回去的時候,護家犬突然發現了狼蹤。
追去一看,原來是幾條狼正在撕咬一個婦人。狗群趕走了野狼,但婦人已經死了。
紀梁安排黃麻子、陳二狗隨便找了個山旮旯把婦人埋了。
陳二狗瞄了一眼黎斯,神色微異地繼續講:「這事過去七年,早就忘記了。直到一年前紀梁得知落花村出了個兇狠少年,不懼野狗,還能跟狼鬥。這引起了他的興趣,於是打聽少年的來歷。」
「少年便是夏九嬰。」陳二狗說清楚。
「紀梁打聽到夏九嬰他娘七年前在黑虎山失蹤,而夏九嬰七年來一直等候他娘回來。紀梁轉念回想,根據衣著、年紀,七年前被狼咬死的婦人就是夏九嬰的娘。」陳二狗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再說:「紀梁動了邪念。他將婦人被狼咬死的真相告訴了夏九嬰,夏九嬰如同瘋了一樣,跑進黑虎山裡狂叫,之後紀梁問夏九嬰想不想找回他孃的屍骸。」
「夏九嬰瘋狂完後,整個人變得像木頭一樣,為了得回他孃的屍骸,就聽從了紀梁的擺佈。包括黑虎山搏殺野狼,還有狗井鬥狗,都是紀梁教唆夏九嬰做的。」陳二狗講完紀、夏二人的惡緣。
「用親人的屍骸脅迫、威逼一個孩子,連畜生都不如!」吳聞恨得牙癢癢,若不是紀梁已死,他定會用鐵錘砸開這廝的胸膛,看他的一顆心是紅是黑。
「屍骸是否全部歸還了夏九嬰?」黎斯同樣面色鐵青,悲憤難當。
「還沒有,還差一顆骷髏頭。」陳二狗想了想說。
黎斯稍稍平復憤慨,對陳二狗道:「你已經被鐵牙魔兇盯上了,不管逃到哪裡都不安全。」
「啊,大人,您不能眼睜睜瞅他殺我啊。」陳二狗磕頭求活命。
「放心,我幫你想了一個去處,可保你安全。」黎斯走出靈堂,對吳聞道:「派人將陳二狗押入縣衙死牢,三班輪守,看好了。」
「是,大哥。」吳聞應下,將陳二狗拉出了陳家。
黎斯回首又望了靈堂一眼,冷笑一聲,用力一扯,扯斷了靈堂懸掛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