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宅發現了這枚核桃,於是拿起端詳。核桃中亦有一名身穿舊色捕裝的男子,他也在拿著核桃端詳,我自然篤定地將男子當成自己,但這其實是幕後兇手設定的又一個場景轉換誤區,而我又完全掉了進去。核中男子雖然面部輪廓模糊但眼神清晰,他的目光其實沒有在看核桃,而是望向桌面。男子捏核桃的手亦有沉落之勢,這跡象說明男子並不是拿起了核桃,而是想要放下核桃。」黎斯字字鏗鏘道,「非拿起,是放下。將核桃放下的人,他就是整個系列兇案的幕後真兇。亦是我苦苦追找的有緣人。」
「有緣人心如細發、膽量驚人,他早就將自己真正的身份告訴了我,就看我能不能發現。」黎斯讚許地頷首,再道:「有緣人就在這枚核桃裡。舊色捕裝說明他是個捕快,捕裝右腰微鼓則說明他是右腰挎刀,整個似水城符合這兩個條件的人只有你——肖凝。」
「有緣人煞費苦心地利用核桃玄機隱示出他的藏身地,其目的便是以有緣人身份,在碧雲庵同我一見。這般良苦用心,他又怎麼會不出現?」黎斯感嘆道,「其實有緣人早就在碧雲庵出現了,而且就在我的身邊。只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人竟會是我的有緣人。對嗎,肖凝?」
肖凝此時不再否認了,他踱步到窗側望著天幕中的烏雲,輕聲說:「小的時候我看不到太陽,就只能每天盼望夜晚來臨後,可以看到月亮。那個時候最難過的事就是烏雲遮月,那樣我的世界裡就只有一片黑暗。」
如同四年前般淡淡憂傷的語氣,深深凝望的姿態,黎斯望著他側影緩緩道:「樓天命!」
肖凝嘴角上揚一個淺淺的弧度,他笑了:「你早已猜出是我。」
「也只有不動山莊倖存的血脈才足以令孟秀那般恐慌,他承擔了一切罪案甚至犧牲了性命都不敢道出真相。」黎斯一嘆道,「就因為孟秀知道不動山莊的血腥可怕。自不動山莊建立至今,已經死了兩千多人。孟秀識破你的身份後就有了必死之念,而令孟秀割捨不下的就只有他的兒子,孟凡川。」
「黎神捕所言不錯。孟秀替我承擔了全部罪行,並承諾自行了斷,我才答應放過孟凡川。」化裝成肖凝的樓天命說道,「當年因,今日果。這是屬於他的宿命。」
「陶楠腹中的衣袍殘片,也是你留下的吧?」黎斯說道,樓天命頷首:「是我逼他吞下的,既然孟秀願意承擔罪行,自然需要點證據來幫助他。除了衣袍殘片外,我還讓孟秀多次窺探你的廂房。對了,還有那件破損的袍子,也是我讓他丟在顯而易見的地方。」
黎斯沉吟良久,瞧著樓天命眉眼問:「你用了什麼具有奇效的藥物,令你的紫眸變成了黑眸?」
「我尋遍了隱世名醫,終於找到一個偏方,將一種麻性藥草的草汁滴進眼裡,再以火蠟烤乾,便可在紫眸前形成黑色的保護膜。有了這層保護膜,我就可以在白天跟普通人一樣行動,而人們只能看到黑色眼膜,卻尋不到我的紫瞳。」肖凝搖頭說,「但罩上這層眼膜後時常會令眼睛乾澀痠疼,總忍不住眨眼,有時還看東西模糊。」
「是。你這幾日總是不停眨眼揉眼,我也覺得奇怪。」黎斯猶豫後又道:「樓天命,當年那場焚燒一切的大火裡,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是娘救了我。」樓天命說的是不動山莊血案的兇手苗疆鬼女。樓天命望向遙遠天際,陷入了某種回憶裡,緩緩道:「娘耗盡全部功力揹著我逃出了火場,然後躲進附近的山洞裡,當晚她就死了。我埋藏了孃的屍骨,然後遊遊蕩蕩似一個遊魂般流浪在蒼茫大地中,我不知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道哪裡自己才可以去。」
「我失去了親人,失去了家,也失去了信念,我幾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全部希冀,最後我想到了你。我把你當成了仇人,我要報復你,挑戰你。但我並不恨你,甚至感激你,只是我需要一個活著的理由。聽著好混亂,你能懂嗎?」樓天命深深望向黎斯,黎斯點了點頭:「有時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生無所念。」
「想要挑戰你,我就必須變得更強。我用不動山莊的藏銀,先是找到偏方改變了紫眸顏色,然後我學習了很多知識,各方各面都有。我不知道該去哪裡尋你,於是只能隱匿在似水城市井之中,暗中監視著似水縣衙和肖凝。我堅信你終將還會回來。」樓天命笑了笑,笑容甜美似幼童,「終於,我等來了。」
「然後你施展了之前想好的一系列計劃。」黎斯說,樓天命點頭:「其實我準備了三套完全不同的詭計謀局,這只是其中一套。」
「盲眼老人講的故事段子,也是你故意留下的線索吧?」黎斯說道,樓天命點點頭:「為了同你一較高下,我等了四年,不想連最終碰面的機會都沒有,所以我小小地留了點端倪。」
黎斯淡淡一笑:「不管如何,你已形跡敗露,剩下的謀局也用不上了。」
樓天命凝望黎斯:「我為了今日之會準備了四年,怎會這麼容易就完結?」樓天命語氣冷寂下來道:「你不覺得有兩個人不見了嗎?」
黎斯一怔,隨即脫口道:「高凌和孟凡川。」
樓天命笑了笑,笑容這次變得妖媚魅惑:「還有你的故友,肖凝。」
「我走了,兩日內三人便會回來。」樓天命走到門口,黎斯沒有阻攔他。待樓天命身影不見了,黎斯望著空空的門外,喃喃低語:「人生聚散本無憑,有緣亦可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