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斯等人一進入密室,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而後黎斯看見的是一雙紫瞳,微光輕轉,紫瞳主人笑而言:「黎捕頭,我已久候多時了。」
黎斯望著樓天命如夢幻的微笑,再側目,黎斯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同時一股無可抑制的憤怒湧上心頭——樓天命背後的密室空間裡,如牛毛般立著不下百根巨大的鋼針,高可達人,而此時此刻,在這百數根鋒利鋼針上刺懸著百數人的屍體,鮮血已凝固,黑色的血水淌滿了地面,而樓天命就委於一方細榻,盤坐在這血屍地獄間,輕言,微笑,手指在榻上琴絃間微微撥挑。
「你,你終究還是如此做了。」黎斯突然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樓天命望著他,紫幽的瞳孔散出冰冷的寒意:「你看見了,不動山莊,所有莊丁,一百二十九人,皆已死於鋼針之上。我說過了,青鳥無法飛離,等待它的始終是它的宿命。」
「宿命?那只是神棍用來欺騙世人的說頭而已,難道就因為這宿命,便可以犧牲如此多的人命?」黎斯無法抑制心中的憤怒,喝問。
樓天命紫瞳變得暗淡,他望著黎斯,操琴而語:「黎捕頭,你可知道不動山莊自建立五百年來,死於山莊內的人有多少嗎?」
黎斯茫然搖頭,他不懂樓天命為什麼問這樣的問題。樓天命撫琴的手微微一顫,他緩緩道:「有兩千一百二十人,這兩千一百二十人中,除少數死於疾病,衰老,其餘皆斃命於各代莊主之手。在這些人裡,有莊丁,有婢女,也有同我一脈血緣的樓氏族人,就在這裡,他們斃命於樓氏山莊最大秘密的枷鎖上,他們的血被榨乾,他們一點點死亡,而在他們面前眼睜睜看著他們死亡的,是他們最親近的人。」
黎斯聽著樓天命所言,心中不覺升起一股悲憤,他靜靜地凝望著樓天命,覺得胸口被堵上了一塊巨石,讓他透不過氣來。
「當天空蔚藍,月亮明亮,太陽溫暖,人世一片平和時,在這裡,在不動山莊裡,發生的卻是一幕幕人間慘劇。我親眼看到天舍的娘被爹殺死在這密室中,當時我和天舍正在遊戲,不小心撞見了這一幕。當時天舍沒有哭,她也沒有難過,她還對我笑。但自那之後,我便了解,天舍的心裡只留下了仇恨,至死的怨念。黎捕頭,你可知發生這一切,是為了什麼嗎?」
黎斯遲疑了片刻,開口說:「樓不動的秘笈。」
樓天命突然笑了,但笑容中有太多的酸楚:「這話自你口中說出來,好簡單。但它卻正是拘禁了樓氏族人五百年,染透了無數血淚的白骨枷鎖。樓氏族人歷代有訓,凡入山莊日起,除非人成死骨,骨成灰燼,方可離開不動山莊,否則,至此一生不得離開不動山莊半步。若違此例,身透尖針而血盡。」樓天命一頓,繼續道:「天舍的娘就是無法忍受這枷鎖,所以她死在了爹的手裡。五百年間,死於此祖訓的樓氏族人,不計其數,即便有偶爾逃離者,也會被重新抓回,接受更加殘酷的死刑。而這所有的一切,只是為了不把秘笈的秘密帶出山莊,只是為了一本不能確定存在的秘笈,就都死了。而活著的人也倍受煎熬,生一日,枷鎖重一天,惶惶不可終日。」
樓天命說完,語氣平靜地望著所有人,說:「這就是宿命。」
黎斯、吳聞、肖凝不由被樓天命的一番話語所帶動,人人面色起了變化,黎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從懷裡取出了一張白紙,紙上貼上著用三個小人五官拼湊出的側臉,黎斯道:「若我所記無誤,這紙上之人乃是令堂?」
樓天命沒有看,他輕輕彈奏琴音,紫瞳緊緊凝聚在琴絃之上,似瞬間將琴外所有之物忘記得乾乾淨淨。黎斯望著他,繼續道:「我不明白,你留下了令堂的面畫給我,難道就是為了將所有矛頭指向自己?難道所有的一切,同令堂的死有關,亦或者,你同天舍一樣,令堂也是死在了不動山莊的宿命之上?」
樓天命神色隨琴而走,並不理會黎斯。黎斯接著道:「其實,我一直猜測是樓傲殺害了西域藥材商人,還有嚴鷹、孫藐,因為只有他才有動機,也才有實力殺死他們。但在這三個死人身邊發現的黑木匣子,腹中找出的雕塑木人,卻一直令我困惑,直到這半張人臉的出現,才令我找到了些頭緒,雖然我並不知道是如何做成的,但殺人者的矛頭已指向你,是你殺了他們?」
樓天命突然抬眼,紫瞳在一瞬間閃爍,令黎斯覺得有些不自在。樓天命的目光在四下躲避,這讓黎斯心中大異,樓天命而後斬釘截鐵地說:「人都是我殺的。你說的三個人,商人,嚴鷹,還有孫藐。」
「可你是如何……」黎斯話還未完,突然半邊身體一陣麻木,竟是不能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