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府正堂。
宮四海小眼眯成一道縫,冷冷盯著宮樂:「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就是你殺了阿川。」宮樂道。
「阿川?哼,什麼阿貓阿狗的東西,簡直髒了我的耳朵。」宮四海眸中冷芒乍現,「你果然是想行刺我啊,太好了,我這就把你送進牢裡!」
「誰怕誰!就算進了大牢,我也絕不放過你!」
「都閉嘴!」宮老夫人大喝道,繼而重重咳嗽了幾聲。宮樂擔憂道:「娘,你沒事吧。」
「想讓我多活幾天,你們就都給我閉嘴!」
宮樂咬著牙,低下頭。宮老夫人望著宮四海,宮四海也移開了目光。宮老夫人朝塗金雄賠笑道:「塗捕頭,讓您見笑了。他們都是血氣方剛的男子,難免說些混賬話,還請塗捕頭莫要往心頭去,老身替他們告罪了。」
「宮老夫人哪裡的話,口舌之快本就算不得數。」塗金雄躬身一禮,「塗某告辭。」
塗金雄和蒙銳從宮府出來,塗金雄跟前兩步道:「宮四海很有嫌疑啊。」
「哦,如何見得?」
「宮四海乃宮樂親叔,若沒有真憑實據,他怎敢亂咬宮四海?」塗金雄胸有成竹地說,「不過宮樂為了替孟川報仇,連命都豁出去了,倒是讓我有幾分佩服。原來並非所有少爺都是膽小鬼啊。」
「那你為何不抓宮四海?」
「嘿!我沒這膽子。」塗金雄大咧咧地笑道,「宮家不是尋常人家,據傳在聖城裡都有靠山。所以不可輕動,還得請縣令定奪。」
蒙銳心裡發笑:你是想拉縣令做替死鬼吧。
「你覺得孟川爹孃可有異常?」蒙銳忽然問道。
「異常?沒覺得啊。」
蒙銳站定,轉頭看了看塗金雄說:「也許是我多慮。這樣,你派個人隨我去一趟孟川家。」
塗金雄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申時末,蒙銳第一次來到了隱村。
隱村中幾乎見不到人,蒙銳拍開了孟川家的門。
孟川爹孃一臉愕然,他們沒想到衙門會接二連三派人來。蒙銳走進孟川的小黑屋,將其他幾個人都留在了屋外。
小黑屋裡逼仄潮溼,而更可怕的是黑暗。黑暗如同野草,長滿了小屋的每一處角落。屋裡只有一張半塌的木板床、一個黑沉沉的舊衣箱、一張殘破的矮腳板凳,這便是全部。
蒙銳開啟舊衣箱,用手先在裡面摸了摸。箱裡都是些破衣舊衫,蒙銳轉望門外,孟川爹孃的衣衫卻都是乾淨嶄新的。把衣箱裡的衣服一件件都翻了出來,蒙銳再一件件放回去。
半塌的木板床上面沒有被子,蒙銳躺在床上,周圍像有無數雙黑色的眼睛,無數張黑色的嘴,無數雙黑色的耳朵,在看著、說著、聽著這狹隘空間的一息一變。
頭有些昏沉,蒙銳走出了小黑屋,不再看孟川的爹孃,他對隨行的老捕快邱大膽道:「走吧。」
隱村外有三條路,一條是蒙銳來時的路,另外兩條分別通向兩座大山。
蒙銳佇立在三岔路口,詢問邱大膽:「哪一條路能去秦河?」
邱大膽是本地人,張望了兩眼便道:「回大人,走右邊的,穿過蛇山兩個山頭,便是秦河上游。」
「唔,那我們就走右邊。」
邱大膽一怔,又補充說:「但走右邊的路繞遠了,而且翻山越嶺,最起碼要多走一個時辰。」
「無礙。」蒙銳意味深長地說,「相比起其他的,翻山越嶺算最簡單的了。」
蒙銳大步而行,邱大膽聽得一頭霧水,不過塗金雄囑咐過要好好保護蒙銳。邱大膽心中叫苦,也只能匆忙跟了上去。
酉時,在山中趕行了一個時辰,四周漸漸都黑了,蟲豸鳥獸的嘲哳叫聲多了起來,蒙銳發覺邱大膽神情頹唐,便找了個開闊地坐下休息。
邱大膽取了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面色才好了些。蒙銳站在山頭,原來蛇山之西就是扶搖山,卻不知浮雲觀裡的牛嫂此時可好,她定然還守在紅棺旁吧——恍惚間,蒙銳猝然間發現了蒼鬱叢林中有一雙碧綠的眼眸,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有一道快若妖魅的影子在林中轉瞬閃過,再尋覓不到。
一絲難以言喻的冷意將蒙銳包圍,那雙碧綠的眼眸同夜色融為一體,猶如了無生息的黑暗潛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