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說!」宮四海面容扭曲地焦急否認。
「宮老爺,當初你交付我的銀票還在我懷裡,上面有你的印章。」梅子衝一語擊破了宮四海的虛假面孔。宮四海頹然地後退兩步,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宮老夫人,倏地點點頭,道:「原來長嫂早有準備,早就找到了這梅子衝來對付我,哈哈!」
宮老夫人低低一嘆:「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罷了,即便我曾經想除掉宮樂,但他並沒有死,還好好站在這裡,你們也不能判我死罪。而我暗殺宮樂也不能證明是我殺了孟川!」宮四海終於承認暗殺過宮樂,但依舊否認殘殺孟川一案。
「你們還有證據?」宮四海冷眼望著宮樂和宮老夫人,兩人都沉默不語。大堂上另一人突然開口道:「他們沒有,我有。」
開口之人正是塗金雄。
塗金雄緩緩說:「官府已找到了孟川跌落的斷崖,並在上面發現了爭鬥痕跡,以及一件兇手遺落的物證。」
塗金雄拍了拍巴掌,堂外有人端來一個木盤,上面盛放著蒙銳尋到的那枚青玉鉤。一瞅見青玉鉤,宮四海全身一震,無比驚詫道:「青玉鉤怎麼在這裡?」
「宮老爺可也瞧得眼熟?就在你趕來縣衙前,我已派衙役去過你府中了。府裡的使喚丫鬟已經證明,這枚青玉鉤乃你的常用之物。」塗金雄盯著宮四海,繼續說:「衙役還在柴房裡中找到了一件染血的藍紋錦衣。來人啊。」
藍紋錦衣也被呈上堂,錦衣裡外都破破爛爛的,像是打架爭鬥所致。在藍紋錦衣左側尚有幾小塊黑色血汙。塗金雄將青玉鉤、藍紋錦衣襬在宮四海面前,厲聲說道:「宮四海,你早欲誅殺孟川,便擄走或暗中跟蹤孟川到了山谷斷崖,經過一番爭鬥,你無情地把他推落下斷崖。你可還想狡辯?」
宮四海怔忪之間,突然像噩夢初醒般大叫一聲:「大人,我冤枉啊。我也不知道青玉鉤怎麼就跑到斷崖上了——但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哼,你殘殺孟川一案鐵證鑿鑿,早已是百口莫辯。」塗金雄吩咐衙役道:「來人啊,將宮四海暫押死牢,等候州府死刑文書。」
「等一下,大人。我冤枉啊,我冤枉啊!」宮四海被拖了下去,宮樂失神地望著宮四海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語:「報仇了,阿川——殺死你的惡人被抓起來了,哼哼,哈哈哈哈。」
宮樂從堂上爬起來,往前走了幾步,突然撲通一下子暈了過去。宮老夫人喊來家丁把宮樂背上馬車,車伕老黃一揮馬鞭,馬車匆匆遠離。
王懷安筋疲力盡地下了堂,揉著腦袋說:「這審案太費神了,最近不要再審了。那個宮四海吵得我耳朵裡嗡嗡直響,都快暈死了。來人啊,回去回去。」
金霞縣青天大老爺被人攙扶著回了後堂,塗金雄和蒙銳面面相覷,塗金雄仰天一嘆:「世間無常態,無人是自由。怎麼偏這種閒庸之人做了官,可笑也。」
塗金雄抱了抱拳想走,卻被蒙銳一下子拉住了。塗金雄一臉愕然:「蒙大人,還有事嗎?」
「大牢裡尚有一個安娃,我覺得你該去見一見他。」蒙銳忽地笑了笑,神秘兮兮的。
「那個偷人紗靴和荷包的年輕獵戶?我聽邱大膽說了,他是蒙大人親自抓的。哎喲,這兩天給孟川案忙活得暈頭轉向,倒是忘了去審一審。大人放心,我過會兒就去牢裡。」塗金雄保證道。
蒙銳左右瞧一眼,壓低了聲音說:「他可不是普通的小賊。」
「啊?」塗金雄露出一副詫異的表情,彷彿沒明白蒙銳的意思。蒙銳卻也不再點撥他,而是轉了話題:「塗捕頭,我想再借用一下邱大膽。」
「沒問題。」塗金雄點點頭。
堂審宮四海時蒙銳一句話未插,他心頭其實牽掛著另一件匪夷所思的案子——連環殺鳥案。
邱大膽將鳥主的名單遞給了蒙銳,蒙銳瞅了瞅上面列舉的四五個人名,眼眸裡射出冷冽的寒光:「走吧,先從第一家開始。」
第一戶殺鳥案發生在書房,蒙銳來到鳥主人的書房裡。書房案几有一道劃痕。寵鳥被剖肚挖心。
第二戶殺鳥案發生在花廳,花廳內一扇屏風上發現了劃痕。寵鳥被剖肚挖心。
第三戶殺鳥案發生在廂房,香爐桌的桌腿也發現了劃痕。寵鳥被剖肚挖心。
第四戶殺鳥案跟發現秦河浮屍的時間相差不多,正是王懷安曾令塗金雄調查的黃員外家。黃員外心愛的金絲雀被殺死在書房內,蒙銳很快在古董木架一側找到了一道深深的劃痕。這道劃痕似有所不同,蒙銳用心打量,劃痕後段像突然打了個彎,有了些許的扭曲偏差。
如果所有劃痕都是指甲留下的,那麼打彎有可能是——指甲斷裂。
「一寸寸地搜找古董架周圍的角落。」蒙銳一句令下,邱大膽立即撅屁股開始找,端茶進來的丫鬟也被兩個撅屁股的官差嚇了一跳。也不知找了多久,終於邱大膽叫了一聲:「大人,這兒有樣東西。」
邱大膽小心翼翼地從字畫罐底下撿起一小截綠色的指甲。蒙銳面帶喜色:「就是它了。」
「它?」邱大膽不明所以。
趕回金霞縣衙的途中,邱大膽猶豫了好久說道:「大人,這幾起殺鳥案雖不算大案,但著實讓人一頭霧水。之前縣令王大人說是兇貓所為,但我卻不這樣認為。」
「你怎麼想的,說來聽聽。」
「好。」邱大膽做了十幾年的捕快,也算是老捕快了,他立即條條框框分析起來:「這幾起殺鳥案都存在著幾個共同點:第一,案子都發生在大戶人家。第二,被殺的都是名貴的寵鳥。第三,現場都留下了長約一寸的劃痕,應該是指甲留下的。第四,寵鳥全被剖肚挖心。」
「食鳥之貓是做不了這些的。」邱大膽下結論道。
「你還忽略了一點,案發時主人和鳥都待在同一個屋裡。」蒙銳放緩了語速,「大戶人家、寵鳥、同室、剖肚挖心——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同一案件,其需要埋藏極大的仇恨。」
「我能明白大人說的意思,但藏著這麼大仇恨,僅僅就是為了殺幾隻鳥?」
「這不是他的目的。」蒙銳目如鷹隼般犀利,慢慢道,「若我所推測的不錯,他只是在尋找。」
「尋找?」邱大膽似懂非懂。
「尋找真正的目標。」
兩人邊說邊走,已然來到了金霞縣衙外。塗金雄早等候在那裡了,他一把拉走了蒙銳,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急急道:「蒙大人,那個安娃他說——」
「噓——」蒙銳示意塗金雄不用說出口,「少安毋躁,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麼事?」塗金雄忙問。
「等。」蒙銳從牙縫裡蹦出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