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日,丑時,南胡營駐地。
這兩日忐忑不安,彷彿要有大事發生。一條修長的身影從黑夜裡翻起,點亮了燈燭。豆大的黃光照亮了他年輕英俊的面龐,他正是南胡營池雲。
池雲望著空無一人的帳前,一咬牙轉身回到桌邊,研磨鋪紙,而後筆走龍蛇寫滿了整張紙。忽聽得窗外有人咳嗽,池雲驀地站起來,怔忪之間將宣紙幾口吞下了肚子,回手嗆啷一聲抽劍在手。
夜正濃,池雲邁步出了營帳。就在那十分之一的彈指間,他彷彿感受到一股春風撲面,風裡盪漾著春暖花開的芳香,清脆動聽的鳥語。池雲恨不得永遠徜徉其中……直到一抹鮮血從他嘴裡噴出,灼熱的溫度令他一下子僵硬了。
一炷香之後,巡邏士兵發現了屍體。池雲伏在血泊裡,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凝笑。很快,東方尚武來了,隨他而來的還有一個花甲老者。
老者眼露精芒,撥了下池雲的脖子,又觀察四周後道:「兇手偷襲池雲,一刀致命!好快的一刀,近十年江湖上有這麼一刀的人不超過六個。」
東方尚武臉泛青寒,咬牙切齒地說:「夜潛南胡營殺我副將,真當我東方尚武好欺負不成!不管他是哪一個,我都要將其碎屍萬段,為池雲報仇!」
「替池將軍報仇!」
「報仇……報仇!」
南胡營近兩萬兵士齊聲高喊,聲動山嶽蒼穹,每一個人臉上都掛著義憤填膺的殺容。
「理當如此。」老者看到池雲牙縫裡有東西,好像是一小張紙片,但他並沒有告訴東方尚武。這時,有眼尖計程車兵突然喊道:「池將軍身下有字。」
池雲俯壓的地面露出小半截比畫,東方尚武抱起池雲,屍體下果然露出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東方尚武看清楚了,大眼頓時佈滿殺機,轉看老者。
老者搖頭一嘆:「一刀致命,我已經猜到了是他,但沒敢想真就是他!他竟會暗殺池雲將軍,實在讓人痛心疾首。」
東方尚武語氣冷森:「聽說他最近就在定水城,嚴老覺得該當如何。」
「請東方將軍營中安候,我定將此子帶回來給大將軍發落。」老者高昂著頭顱說道。
「老先生的話我信得過,我派一支兵馬助你一臂之力。」
辰時,東海突起風暴。暴風波及大世沿海各城,定水城也如壓了一塊巨大的鉛石,於狂風肆掠中變得模模糊糊,所有景物都看不真切。
方錚拉走了海運巡視的當班,蒙銳趁機溜進了東城碼頭,再瞅準了狂風迭起,於無人旁顧的間隙,跳上了天宮一郎的海船。
整艘海船搖搖晃晃,人走在上面如同走在一條繩索之上。蒙銳早換了一身船員衣著,「死神」隱藏在厚衣下。內艙艙門沒有關,蒙銳悄然來到門旁,貓腰鑽了進去。
往下的木梯黑黢黢的,看不到東西,蒙銳走得小心翼翼,儘量不發出聲音。內艙分了左右兩個走廊,有十多個供人睡覺的小艙間。但艙間裡都沒有人,走廊中間還有往下去的木梯,應該通往船底大艙。
蒙銳略微思索,選擇了繼續往下。船底的木梯更長,四周的溫度也開始急劇下降,蒙銳點著了一根火摺子。
微弱的火光下,突然傳來了「咔嚓」一聲脆響,原來是蒙銳不小心踩斷了一截木板,而人也終於到了船底。冰寒潮溼的空氣裡有股子怪味,蒙銳將火摺子往高處一舉,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在偌大的海船船底竟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這些人都是十三四歲的少年,一個個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並沒有因為蒙銳的到來而有所反應。這些少年是怎麼回事?蒙銳嘗試著跟最近的少年說話,但他雙眼直勾勾瞧著角落,呆如木雞。
蒙銳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就在跟少年接觸的瞬間,一股寒流衝上了蒙銳心頭。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而懷裡的某樣東西似乎動了一下。
蒙銳一怔,緩緩掏出了毛頭留給他的神秘綠石。
小小綠石在漆黑一片的船底散發出羸弱的綠芒,光芒照耀在蒙銳臉上。很快,蒙銳發覺這綠光越來越強,但並不是手裡的綠石變強,而是周圍也開始閃爍起綠芒。隨即令人驚歎的一幕出現了——數不清的少年胸口都散發出了綠芒,就好似他們胸膛裡也有一顆綠石。
而他們的雙眸亦成綠色,一雙雙奪人心魄的綠眸!
他們……他們是跟毛頭一模一樣的綠眸人啊!蒙銳背後冷汗直流,滿滿一船如野獸般的綠眸少年,杜仲濤、黑夜、定王到底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