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懷成點頭,說不了兩句又咳嗽起來。
黎斯沒想到的是,沒過多久,馮成就引著葛沖和薛靈兒來了主席,經懷成一介紹,原來懷成同葛衝是故友,還是同鄉,此次葛衝雖為展信來到安城,但也有順便給老朋友賀喜之意。
薛靈兒少女心性,來到人多的地方就高興,東瞅瞅,西望望,若不是她容貌秀美,倒像是隻閒不住的小貓兒了。不多時,喜宴開始。
安城風俗,新人喜結連理,需要先擺喜宴,次日天亮時才真正地對拜成禮。此刻,一對新人也陪在懷成身旁,奔走於各席間,給親人朋友敬酒。
黎斯飲罷,偷偷呼了口氣,想起曾經答應老死頭跟吳聞不多喝,但今晚是大喜之日,自當破戒了。
軒轅善卻是滴酒未沾,只是喝茶,目光平靜地望著席間眾人。
酒過三巡,不少人已有醉意,懷府門口突然傳來了憤怒的驚叫之聲,懷成緩緩起身,問:「怎麼回事?」
家僕面色驚慌地回道:「有人送禮來了。」
「送禮來為什麼要大呼小叫的?」懷成又咳嗽起來。
「但、但這禮……它不是禮!」
禮不是禮,本就是句矛盾的話。
黎斯不多會兒就看到了這喜禮,一團紅燦燦的絲綢圍著,紅絲之下,竟是一具漆黑冷森的碩大棺材!
「這、這……豈有此理!」懷成怒喝一句,整個人往後一倒,昏厥了過去。
黎斯緩緩走出主席,繞著紅絲黑棺走了兩圈,一抬腳將棺蓋踢了起來,棺材之內,靜靜地、安詳地躺著一個人。但是,這個人……他不是人!
人又不是人,豈非鬼話連篇?
席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都聚在這裡,棺內,同樣繞滿了無數的紅綢,圍裹住棺材內的人,棺內雖是人,卻早已是個死人,全身上下流淌著深褐色腥臭無比的血水,頭微仰著,嘴大大地張開,一雙眼睛裡充滿了恐懼,空望著頭頂飄浮的紅色燈籠。
黎斯望著棺材死屍,只覺後背一陣發涼,是誰?是誰將這樣一具死屍送到新婚喜堂?黎斯轉望懷成,莫不是懷大人的仇人?但此時懷成昏迷,黎斯也無從可知。
一陣不同尋常的大風吹過喜堂,將府內所有的紅燈籠都吹至半空裡,燈光忽明忽暗,所有人的面目都隱藏在明滅之間的紅光中,喜堂上所有的人忽地齊齊屏息,因為所有人都聽到了一個聲音,聲音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聲音清清楚楚地是從那口黑漆冰冷的棺材裡傳來的。
所有人在看,所有人在聽,然後,一隻手倏然從棺材裡伸了出來……
「鬼啊!」「詐屍!」瞬間喜堂似炸了鍋,無數人抱頭向外躥去,你撞我,我碰他,倒地被踩到的人不計其數,黎斯沒有動,他靜靜地望著棺材。棺材裡伸出來的手還在,那種奇異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是呼吸聲!就如同溺水的人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虛弱而拼命地呼吸。
軒轅善目光變冷,一句話不說,走向了棺材。不遠處,葛衝將薛靈兒藏在身後,一雙手掌漸漸變得黑沉。
向外擁出的人倏地都同時停了下來,不是他們突然間有了勇氣,而是,懷府大門在這一刻,消失了……消失得乾乾淨淨,不留一點痕跡。
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神交流裡,只有兩個字——恐懼。
恐懼不可戰勝,因為它不存在於外部,而來自於你的內心。
人們愣愣地站著,如同一根根石柱,又一陣強烈的冷風吹過,懷府燈籠被吹得更高,開始熄滅,一盞,兩盞,不多時,一半多的紅色燈籠熄滅。與此同時,一陣似有似無的夜霧開始出現,漸漸籠罩著懷府上下。
夜霧下,視線開始模糊,所有人只能靠聽力來感覺周圍。黎斯在看,他距離棺材最近,棺材裡艱難攀出了第二隻手,接著是一截幾近禿頂的腦殼,然後就是一張臉,一張流著鮮血的臉。這張臉就這樣出現在黎斯面前,喉嚨裡發出無法形容的呻吟聲,折磨著黎斯的耳朵。
黎斯盯著他的臉,目光一點點變得不可測,突然道:「你是,展信?!」
「什麼,展信?」葛衝飛縱過來,落在棺材同黎斯中間,目光凝望著棺材裡爬出的血人,喃喃道,「你果真是展信?你還……沒有死?」
遠處的薛靈兒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早就閉起了雙眼,但天生的好奇心又讓她悄然睜開了一道縫,眼縫裡,看到已成血人的展信,掙扎著想從棺材裡爬出來。
但每一次掙扎,展信身上就流淌下更多的血,而黎斯也看得清楚,此時死而復生的展信,身上的皮都被人剝掉了。
展信突然大聲叫了起來,目光驚恐地望著腳下,黎斯道:「你怎麼了?」
展信猛搖頭,伸手指著自己腳下棺內,黎斯心覺不妙,衝了上去,但還是晚了一步,黎斯只看到,棺材內緩緩開啟了一扇漆黑的門,門裡一隻手正死命地將展信往門裡拉。
展信跌落進門裡,黎斯衝到時,漆黑的門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又一陣更大的夜風呼嘯吹過,如同鋒利的匕首劃過臉頰,懷府所有的燈籠都被吹滅,風聲停止時,喜堂最中央的一盞燈籠,緩緩地轉開了一扇漆黑的門,一個纖細的影子清冷冷地從門裡走了出來。
「啊!」黎斯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聲,而這聲慘叫發自身旁一個不可能慘叫的人口中。
黎斯望著搖曳在半空中的燈籠,目光如針一樣想要將它望穿,詫異道:「竟然是,竟然是……一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