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雁退回來。兀鷹的目光不經意瞥向偏殿方向,黎斯暗自心驚,莫非兀鷹有所察覺?這可不行,得想想辦法吸引兀鷹等人的注意。但究竟有什麼好辦法?黎斯憂心忡忡地望著桌上米酒,心中一動,難不成只能靠裝醉的蠢辦法?
「唉。」黎斯正準備裝他個酩酊大醉。
猝然間兩股疾風分襲正殿兩側油盞,油盞順時熄滅。十方殿一時陷入黑暗中,只聽得兀鷹一聲斷喝:「誰在搞鬼?來人,趕緊把火點上!」
十方殿中人聲喁喁,一片嘈雜聲中夾雜著一聲痛苦的哀叫,叫聲來自於兀巖的方向。油盞再次被點燃,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被兀巖猙獰面容所吸引,但見坐於原地的兀巖雙目突出,面孔紫黑乍現出一縷縷如同羽毛般的血筋,嘴角還流出腥臭氣味的黑血。
「大長老!」雲眼慘呼著撲上。
「大長老!」遊槐悶喊一聲,身體搖搖欲墜。
「蠻誇!」兀鷹驚怒地抽鞭在手。
古窅教精英都呼喚著大長老,須臾後雲眼雙眼失神地回過頭,望著殿中的人悲痛道:「大長老,大長老暴斃……」
「大長老……」
黎斯也被眼前一幕驚呆,他跨過擋住視線的古族人,遙遙凝視著暴斃的大長老。
「蠻誇是怎麼死的?」兀鷹睚眥怒目。
雲眼嗚呼道:「大長老是中毒而死。臉部有羽翎狀血筋,我記得這種毒,這是……傳聞裡的七大奇毒之一的鳳凰膽。」
兀鷹鷹隼般的目光掃視殿內,黑鞭如閃電般捲住一人的手臂,將他拽飛到殿中央。兀鷹陰惻惻道:「公羊雁,只有你剛才給蠻誇斟過酒,鳳凰膽的毒一定是你下的。你記恨蠻誇不允諾幫你就毒殺他,來人,搜他全身!」
五六個孔武有力的古族勇士上來摁住公羊雁,公羊雁猶在極度震驚中,此時恍然醒過神,掙扎著說:「不是我下的毒,兀鷹護堂你相信我,不是我啊!」
誰知話音未落,一個古族勇士質問:「這是什麼?」
古族勇士在公羊雁袍子暗兜中發現了包裹嚴密的小紙包,兀鷹直接遞給雲眼,雲眼翻開紙包,裡面是一小撮青色粉末。雲眼怫然道:「我雖然沒親眼見過鳳凰膽,但從氣味成色上也判斷得出這就是七毒之一的鳳凰膽,真是你毒死了大長老!」
公羊雁矇住了,盯著劇毒鳳凰膽甚至忘記了辯解,許久嚅嚅道:「怎麼會在我身上……不可能,這一定不是鳳凰膽!」
兀鷹冷森森道:「你說不是鳳凰膽,敢不敢吃了它?」
公羊雁一怔,接著露出癲狂神情:「我敢!」
兀鷹將青粉交還公羊雁,公羊雁仰頭閉眼就要吃,憑空裡突地伸出一隻手打落紙包。
黎斯打落紙包,無奈地說:「別做傻事,這的確是鳳凰膽。」
「怎麼可能是鳳凰膽?我沒下毒,黎斯你相信我,我是被冤枉的!」公羊雁抓住黎斯的手臂,眼神迷亂。黎斯拍拍公羊雁的手,小聲說:「我相信你。」
黎斯轉而凝視兀巖突瞪的雙目,雙目中已有深紫色瘀血。
「你想做什麼?」兀鷹擋住黎斯質問道。黎斯不卑不亢地回答:「我想看一眼兀巖大長老的屍身。」
「公羊雁是殺害蠻誇的兇手,你也是幫兇,竟然還敢妄想玷汙蠻誇的遺體,找死吧!」兀鷹連甩黑鞭,一道道鞭影如同獠牙毒蛇糾纏黎斯。黎斯先將失魂落魄的公羊雁拉在身後,同時拔劍護衛兩人。劍光鞭影在十方殿半空混為一團,遊槐冷冷地注視著動手的二人,有幾次想要拔刀又都忍下來。
兀鷹掃了眼無動於衷的遊槐,不由得記恨在心。正當兩人鬥得難分軒輊之時,忽然班拿和班西從偏殿跑來。班西上氣不接下氣地吼道:「護堂,聖少女不見了!」
「該死的!」兀鷹黑鞭迫開黎斯半步,衝著遊槐怒喝,「遊槐,蠻誇被害,眼下聖少女也被擄走!我以左首護堂身份暫代大長老一職,你還不出手幫我?」
遊槐嘆息半聲,隨即花骨彎刀拿在手,衝向黎斯。兀鷹和遊槐兩人合擒黎斯,旁邊唯兩護堂馬首是瞻的眾多古族精英也紛紛出手,黎斯頓時落入被動,不出二十回合黎斯被遊槐刀背擊中神堂,眼前一黑趴倒在地。古族人蜂擁而上將黎斯和公羊雁綁了。
兀鷹收鞭說:「先關入囚生塔,待抓回劫走聖少女的賊人一同收拾。」
「火穴熄滅的時辰就要到了,聖女少萬不可有失,否則聖女遷怒,刑天城將有滅頂之災!左護堂,你一定要找回聖少女。」雲眼惶惶不安地叮囑。
「祭從請放心,她跑不了。」兀鷹冷笑道。
米塔從偏殿救出阿木,兩人馬不停蹄地向外走,打算逃出刑天城。米塔揚了揚頭,發現已經可以望見鮮紅如火的城門,高興道:「馬上要到外三城,兀鷹應該追不上來了。」
誰知米塔話音剛落,第三城城門上倏地撒下一大張黑網將米塔和阿木兜頭罩住,接著四名身手矯捷的古族勇士從城牆攀落把黑網綁好。米塔試圖用匕首割斷黑網,卻被兩名古族勇士發現,米塔沮喪懊惱地說:「對不起,阿木,我又失敗了。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救你出去了,一定又是兀鷹搞的鬼。」
阿木並未露出難過表情,她緊握著米塔的手。米塔不曾注意此時此刻握著她的手冷如寒冰。
「這是哪裡來的兩條大魚落進網了啦,班拿、班西都來瞧一眼。」趕來的兀鷹訕笑道,班拿和班西附和地喈喈怪笑。
米塔秀眉聳動,怒氣衝衝:「別笑了,一個個醜態畢露。」
兀鷹笑得更加得意,神情兇殘地說:「醜陋是死不了人的,但我可以保證你很快就要死了。哼哼!」
「班西把聖少女請回星宮。班拿送米塔進囚人塔,我要一點一點地讓她品嚐什麼叫作生不如死的滋味,那真是太有趣了。」兀鷹甩了甩黑鞭,黑鞭落地發出「啪」的爆裂聲響。
幽暗血腥的第五城裡,兀鷹望著尖銳如錐的囚人塔正要進去,身後突兀地冒出了祭從的隨身侍從。侍從單膝跪地:「兀鷹大長老,祭從有要事請您回十方殿商議。」
兀鷹刻薄的眼眉舒展開來,侍從的一句「大長老」令他身心愉悅。兀鷹放棄了立即懲治米塔等人的想法,先跟侍從回到了十方殿。
十方殿中雲眼已經得知聖少女被找回的訊息,看到兀鷹,急忙說:「大長老遭逢意外已無法挽回,但供獻聖少女的事刻不容緩。兀鷹你是古窅教左首護堂,又是已故兀巖大長老的獨子,由你繼承大長老之位乃是合情合理。眼下距離聖地火穴熄滅只有不到兩個時辰了,你得速速帶領聖禮隊伍護送聖少女前往聖地。」
「既是祭從舉薦,我也就不推辭了。即刻起我兀鷹繼任第七代古窅教大長老,希望可以不愧蠻誇之靈。」兀鷹朝天地一拜,又入十方殿內堂叩拜第一任大長老蒔澤的銅像,虔誠禮畢之後兀鷹叫來雲眼、遊槐和班西、班拿。
「蠻誇慘遭毒害,遺體亦被鳳凰膽玷汙,為了避免被更多族人看到而造成人心惶惶的局面,班拿速將遺體移送至刑天城外的祖墓恭敬入殮。」兀鷹語氣高高在上,不容置疑。
「班拿遵從大長老吩咐。」班拿單膝跪地。
「祭從雲眼、班西同我前往聖地。」兀鷹繼續下令。雲眼和班西同樣跪地接令。
兀鷹轉向最角落的遊槐,冷冷地說:「我入聖地,刑天城大小刑罰交予護堂遊槐決斷,尤其是毒害我蠻誇的公羊雁、黎斯,以及屢次三番劫走聖少女的米塔,這些人在我回來的時候不想再見到了。遊槐護堂,你聽明白了?」
遊槐目光微沉,恭敬地單膝跪地道:「遊槐遵從大長老吩咐。」
「很好,非常好。」兀鷹仰天吐氣,「接下來,我們去聖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