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嫵進門的時候,陸錦行早已經做完了腿部按摩,此時正在復健師的指導下,扶著器材一步又一步的艱難前行。
只是簡單的動作,可他的手臂上已是青筋浮現,原本蒼白的臉色,此時更添了幾分病態的潮紅。
「陸先生……」
復健師剛開口,陸錦行已經停下來打斷了他:「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從林越剛剛的電話裡,鍾嫵已經猜到了陸錦行對於這件事的獨斷,所以復健師雖然為難卻依言準備離開的時候,她並不算太意外。
復健師走到門口時,不忘交代默默守在那裡的「新面孔」鍾嫵:「陸先生現階段還只能做這種功能性恢復訓練,每天三到四次,每次十五分鐘。」
鍾嫵抬手看看腕錶,同樣壓低了聲音:「這次還可以走多久?」
「最多五分鐘。」
鍾嫵點點頭。
五分鐘後,鍾嫵準時上前出聲提醒:「陸先生,可以了。」
陸錦行微喘著停下來,側過頭去看牆角的落地鍾,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倒是盡職的很。」
鍾嫵把輪椅推過去,扶著他慢慢的重新坐回輪椅上:「能力不足的時候,如果再不盡職一點,怎麼討生活呢?」
陸錦行的額角早已有細密的汗水滲出,鍾嫵在室內環視一週發現了一旁早已備好的毛巾,她拿過來的時候,陸錦行已經靠在椅背裡閉上了眼睛。他因為運動而有些紊亂的呼吸,漸漸平復了下來。臉上難得有了些血色,使得他原本面無表情時那種十足的疏離感,沾染了些許煙火氣。
汗水打溼了他的幾縷碎髮,又順著鬢角向下,從微敞的領口滑落,直至消失不見。
鍾嫵彎下身子幫他擦汗,他薄唇輕抿,雙眸微閉,睫毛投下一層輕淺的陰影,有一種別樣的溫和氣息。
像一尊精緻而又易碎的玉瓷。
鍾嫵的動作格外的仔細小心,以至於柔軟的毛巾貼近陸錦行的時候,有一絲她自己都未覺察到的輕顫。
陸錦行微微睜開眼,面前的人正小心翼翼的擦拭著他額間的汗水,溫熱的呼吸拂到他頸間,並不算平穩,但卻是清新的,甚至帶了一絲詭異的繾綣意味。
好在並不覺得討厭。
他看著鍾嫵,突然問道:「即使你那麼缺錢,這個時候是不是也覺得,人生的很多痛苦根本是金錢不能消弭的?」
鍾嫵的動作頓了頓,搖了搖頭:「錢確實不能消弭您現在的痛苦,但足以消弭我的啊。」
畢竟我目前最大的痛苦只是沒有錢而已。
她想到這裡,其實是有些想笑的,可又實在笑不出來。
陸錦行輕笑一聲,抬手示意她可以不必再擦了,隨後又拄著輪椅的扶手慢慢站了起來。
鍾嫵想攔,可也隱約知道他並不是會嚴格遵循醫囑的病人,於是也只得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旁,想著一旦他精疲力竭的時候,自己能及時的上前扶一把。
這一次,陸錦行只走了十分鐘,就已經大汗淋漓。
而他在鍾嫵出聲阻止之前,已經自覺的停了下來。
「今天就到這兒,推我出去吧。」
也許因為耗盡了力氣,陸錦行的聲音輕了許多,鍾嫵也暗暗鬆了口氣。
鍾嫵把陸錦行推回房間之後,陸錦行吩咐道:「那幾家公司的人我暫時都不見,你讓林越找個理由打發了。」
鍾嫵答應著,正準備離開,陸錦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告訴陳嫂一聲,中午準備些杭幫菜。」
「好的,陸先生。」
鍾嫵把陸錦行的「旨意」傳達給陳嫂的時候,陳嫂一副瞭然的神情:「那應該是何小姐要過來了,只有她喜歡吃杭幫菜。」
「何小姐?」鍾嫵不解的重複道。
「是啊,」陳嫂笑了笑,「先生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