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並未立即有回應,她也同樣沒聽到有什麼交談的聲音。
就在鍾嫵正猶豫著自己要繼續敲門還是就此離去時,陸錦行的聲音突然傳出來:「進來吧。」
鍾嫵進去時,發現猜想中一對未婚夫妻一面親密交談一面進餐的畫面並未出現,陸錦行正坐在他們早上見面時同樣的位置上看向她,面上雖沒什麼表情,但到底並未因她的出現而露出什麼不悅的模樣,而那位何小姐——
鍾嫵的目光和抬頭來看她的何雅柔撞上,又因何雅柔滿面的淚水而迅速撇開了眼。
她上一秒的慶幸此時卻變成了深深的懊悔:來得真不是時候。
但她行動上卻並未因此有絲毫的停滯,她屏住呼吸走到陸錦行身旁,用對此刻的境況一無所知般的刻板語氣彙報:「對不起陸先生,很抱歉打擾您用餐,這是林助理剛剛發過來的,說這件事需要立刻向您彙報,而且他也馬上會趕過來。」
她把手上的檔案遞到陸錦行面前,公事公辦的模樣無懈可擊。
陸錦行並未多說,只是把檔案接過去,認真看了起來。
兩人簡單的交談之後,就不再有人說話。所以一時之間,餐廳裡變得異樣安靜起來。鍾嫵站在陸錦行身側,耳邊聽著陸錦行翻動檔案時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還有對面何雅柔時不時響起的微微啜泣聲,面上的神情越發肅然。
不久之後,陸錦行的視線自手中的檔案中離開,眉頭卻是已經微蹙:「去書房。」
鍾嫵默然,正要推著他的輪椅離開,何雅柔帶著哭腔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錦行哥!」
陸錦行聞言,抬眸朝她看去,似乎剛剛記起她的存在一般,神情卻仍是溫和的:「我還有事,你剛剛說的我已經知道了,就按我說的辦吧。」
「不行!」何雅柔連忙起身,對於他的提議斷然拒絕,可到了嘴邊的話,又因為一旁的鐘嫵而嚥了回去,神情裡已經帶了幾分哀求的意味,「錦行哥,我還有話要對你說,你讓她先出去好不好?」
陸錦行沒有回答,而鍾嫵對他已經有了一個最為初步的瞭解,所以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先行一步,但此時卻並沒有任何動作。
她領的是陸錦行的薪水,只需要對陸錦行一個人言聽計從。
「她是我的私人助理,工作內容之一就是幫我處理一切私人事務,」陸錦行笑了笑,看向何雅柔,「比如……接下來你我兩家解除婚約時需要處理的一些事,也要她來幫我。」
「錦行哥!」
鍾嫵因他的話愣在原地的時候,何雅柔也已經哭出了聲,她驚慌失措的跑到陸錦行身旁,想要握陸錦行的手,卻在陸錦行無波無瀾的目光中僵住了動作。
她蹲下身子,緊緊抓住輪椅的扶手——即使是未婚夫妻,可她卻從不敢輕易碰觸他。
何雅柔越發覺得自己的不堪,淚眼一滴一滴地打在陸錦行膝頭的薄毯上,很快消失不見:「錦行哥,我知道你並不像我喜歡你那樣喜歡我,可在我聽說自己能嫁給你那天,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不管你娶我是為了我這個人,還是因為我家會給你帶來助益,我都不在乎。我們能聯姻對兩家來說都是皆大歡喜的事。」
「我從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你了,也因為太喜歡你,所以我才什麼事都不敢瞞你……我知道你最不喜歡有人騙你,」何雅柔哭得有些哽咽,早已顧不上鍾嫵還在一旁,有些語無倫次的哭著哀求陸錦行,「錦行哥我錯了,我知道我不該一直那麼貪玩,你給我一個機會,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真的錯了……」
在何雅柔的痛哭聲中,鍾嫵越發覺得自己是這裡最為尷尬的存在,對於何雅柔口中的「錯」她亦有了一絲的好奇,但這種好奇也不過是僅僅出現了一絲苗頭,就被她自己暗暗掐滅,不留一絲痕跡。
所以她只是更加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只當自己是這餐廳裡的一盤一碟,什麼都聽不到,也什麼都看不到。
她的自我壓抑成了習慣,早已駕輕就熟。
陸錦行並未因何雅柔的舉動有絲毫的不悅,只是等她哭了一會兒,才拿手帕幫她輕輕拭去頰邊的淚痕。
因著他舉止中的溫柔,何雅柔終於哭聲漸止,卻也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淚眼朦朧的看著他。
陸錦行把手帕遞給她,緩緩開口:「你說錯了兩件事。」
何雅柔一愣,甚至忘了去接他遞過來的手帕。
鍾嫵也從他短短幾個字裡,窺見了一絲與他溫和麵容不符的淡漠。
「一,我娶你,只是因為我現在需要結婚。」陸錦行把手帕放進何雅柔的手裡,靜靜看著她,「你我恰好適齡,確實和喜不喜歡沒什麼關係,但與何家對我到底會不會有什麼助益,也沒有關係。」
「二,你不敢騙我,也不是因為你喜歡我那麼簡單的原因。」
陸錦行說到這裡,輕笑一聲,語氣其實沒有絲毫異樣,在場兩個女人卻都感覺到其中一種說不出的諷刺。
「你只是沒有信心能騙我時間太久,又不敢承受知道你欺騙我之後,我一旦生氣的後果而已。」
「不、不是的……」何雅柔瞪大了雙眼,面色更加蒼白,在短暫的失語之後,她下意識的反駁著陸錦行的話。
可是陸錦行無動於衷。
何雅柔死死抓著他膝上的薄毯,原本有些乾涸的淚水頓時又湧了出來,「不是這樣的錦行哥,你要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歡你!我保證我以後不出去玩了,再也不見什麼亂七八糟的朋友,以後就乖乖留在家裡照顧你,好不好?」
「帶著你和前男友的‘愛情結晶’嫁過來照顧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