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這次傷得這麼重,萬一……」林越頓了頓,沒有把話再說下去。
陸錦行輕輕閉上眼睛,微揚的唇角帶了一抹說不出的嘲弄:「那兩個人,倒真是父子齊心。」
「所以咱們再不還手的話,只怕以後就越來越危險了。」林越看向陸錦行,「陸總,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陸錦行正要說的話,他慢慢睜開眼,看著書房的門被從外面推開,鍾嫵端著托盤走進來。
「陸先生,粥好了,您先喝一點吧。」
朝對面的林越微微頷首打了招呼,鍾嫵見陸錦行雖然沒有回應,但亦沒有出聲反對,於是放下托盤,把桌上的檔案整理好放到一旁,才把粥端過來,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他面前。
陸錦行看了一眼面前安靜忙碌的鐘嫵,突然陷入了沉思。
林越看著陸錦行一如既往的蒼白臉色,心內不由得喟嘆一聲,站起身來:「陸總,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了。」
陸錦行看他一眼:「你先下樓吃午飯吧,我還有事要找你。」
「好。」林越點點頭,尚因眼下的境況焦慮著,並沒有多問什麼,便向門外走去。
鍾嫵正要和林越一起離開,陸錦行已經出聲叫住她。
「鍾嫵先等一下。」
鍾嫵依言留下,她以為陸錦行有什麼事要交代,但一直到林越離開之後好一會兒,她也並沒有等到陸錦行再開口。他只是靜靜的坐在原處,拿了湯匙一下一下輕輕攪動著碗裡的粥。碗內熱氣氤氳,隨著他的動作,香氣也一點一點彌散開來。
書房內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中。
而鍾嫵已經在這片刻的沉默裡,將自己這半天所說所做的事迅速從頭到尾回憶了一遍,她自認除了之前闖進餐廳那件事之外,並沒有出什麼錯,而就算是這件事,陸錦行也說過並未生氣。
是以雖然她並不清楚陸錦行眼下的沉默是為什麼,但已是微微鬆了口氣。而陸錦行下一秒打破沉默的問話,卻讓她覺得,氣似乎松早了。
「當初為什麼沒有留在珉城?」
鍾嫵不由側目,陸錦行看到她微微錯愕的模樣,只是不經意的笑了笑:「閒聊而已。」
因為是給陸錦行這種人做私人助理,所以鍾嫵將簡歷準備的極為詳細,但她也知道除了自己所提供的,陸錦行也一定會派人調查。所以她認定陸錦行此刻的「閒聊」,無非是想將自己的底細瞭解得更清楚些,於是她自然也只能老實回答。
「珉城不算大,家裡出事後,各色嘴臉也算是都見過一遍了,說我脆弱也好,虛榮也罷,那種環境……是沒有辦法重新開始的。」有人是雪中炭,有人是錦上花,她見識了落井下石,卻也發現同情和憐憫反倒更讓人想逃。
「這方面我們倒有相像之處。」陸錦行將喝了幾匙的粥放回原處,目光愈加深邃幾分,「陸家雖然有些家底,但總歸是各人有各人的打算。我在我的父母雙雙過世後,人情冷暖也是見識了一些的。」
鍾嫵沒想到陸錦行會說起自己的事。她所經歷過的一切,以及那些過往所帶來的後果,都如同巨石般壓在她心口,即使已經喘不過氣也只能負重前行。陸錦行幾句話輕描淡寫,但其中的艱難已經可見一斑,鍾嫵看著他,突然就有些分不清,心頭驀然而起的那抹悲涼,為的是自己,還是他陸錦行。
和鍾嫵的失神相比,陸錦行的目光卻清明無比,他拿手帕輕輕擦拭過唇角,看向鍾嫵:「之所以選擇來餘城,主要也是為了餘城療養院吧?」
鍾嫵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是,我之前查過,餘城療養院對我媽媽這種情況很有研究,設施、環境也都是一流的,算是全國範圍內最好的選擇。」
陸錦行笑起來:「費用只怕也是國內最昂貴的。」鍾嫵低了低頭,並沒說話。陸錦行放下手帕,抬眸看她。
「如果昨天的面試失敗了,療養院那邊你還能撐多久?」
「能交出下個療程的費用。」也僅此而已了。
鍾嫵笑意微苦,不過眼神里又透著打不死的堅韌:「不過昨天來之前我也想過的,實在不行還可以找其他工作,或者再多打幾份工——總不會毫無辦法的。」
為了媽媽,就算走投無路,她哪怕是爬,也得爬出一條路來。
「或許我們可以做個小交易,你可以不用再這麼辛苦——」陸錦行白皙修長的指尖輕抵著下顎,目光流轉,「還可以把你媽媽送到美國接受最先進的治療。」
鍾嫵呼吸一滯,她不明白話題為什麼會突然變化,變化到讓她幾乎失去任何言語的境地。
陸錦行彷彿並未看見她的怔忡,眼底有清淺的笑意:「對這類病情的研究,國內到底還是起步較晚,不如美國更完備一些。」
鍾嫵心中卻並沒有喜悅,有的只是震驚和錯愕。她早已不再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即使這世界上真的有童話般美好的故事存在,她也並不相信自己會遇到。
只是她一時想不到,和陸錦行這樣的人,她有什麼可以當做交易。
於是她看著陸錦行精緻的眉眼,神情越發謹慎:「我需要為陸先生做些什麼?」
「也沒什麼——」
陸錦行唇角輕揚,原本的疏離感被面上淺淡的笑意溶解了些許,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似乎不再那麼的遙不可及。
「和我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