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是我認錯人了,對不起
鍾嫵走馬觀花一般參觀了房間之後,就老老實實的去一樓客廳裡等陸錦行了。
即使簽了協議馬上就要去民政局辦手續,但她並不覺得自己真有資格指揮著這裡的人在所謂「自己的房間」添置東西,更何況陸錦行給她準備的,已經足夠好。
明亮清雅的套間,是和整體裝修一致的歐式風格,有獨立的小書房和寬敞的衣帽間。只不過鍾嫵反而覺得,與其為她準備衣帽間,倒不知陸錦行會不會同意,能給她一個單獨的小空間做工作間。
只是這個想法一冒頭,就被她迅速扼殺了:這種「得寸進尺」無疑是可笑至極的。
鍾嫵整個人陷進寬大的沙發裡,她靠坐其中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是事實上,她仍然覺得像是在做夢。遇見陸錦行之後,她所遭遇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清早空氣裡帶著的那一絲絲涼意,也已經融化在了漸暖的陽光裡。在這種近乎安恬氛圍裡,鍾嫵一直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有了片刻難得的鬆懈,所以在門外的腳步聲漸近的時候,她睜開眼睛看過去時,唇邊甚至還帶著一抹不自覺的清淺笑意。
自門外走進來的人,因為背對著耀眼的陽光,連帶著整個身影都變得有些刺眼。
鍾嫵微眯著眼睛,站起身來的同時,忍不住抬手在眼前擋了擋。然後她才看清不遠處站著的人。陸錦行給人的感覺是精緻卻又疏離的,眼前的人五官和陸錦行有一二分相像,但卻又是完全不同的型別。
高大英俊,面部線條硬朗,眉眼間卻似乎帶著能傷人的冷冽。
這個人……原來她有生之年,真的會再見陳錦航嗎?
鍾嫵難以抑制頃刻間紊亂的心跳,面上一陣陣醉酒般的燒灼,於是對面的人看過來的時候,她終是難忍眼底的酸澀。
「錦航哥……」
溫室一朝不再,鍾嫵看了太多落井下石的嘴臉,也受過故舊惡意滿滿的奚落,她忍耐過,反擊過,也終是隨著艱難忙碌的生活漸漸麻木著。
於是她以為自己早已百鍊成鋼,不再去希求他人是否會給予溫情。
她也早已經忘了,這世上原來還有一個人,不需要說話也不需要動作,即使只是默默站在那裡,用不帶任何溫度的目光看她一眼,她那些虛妄的假裝堅強的面具,就已經輕而易舉的碎掉了。
對方原本移開了的視線重新落回到她身上,卻並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她。
即使明知道陳錦航在她面前從來都是如此,但她陡然間已經有了某種預感。
客廳裡一片寂然,只有角落裡落地鍾秒針行走發出的輕微聲響。
一秒,兩秒,三秒……指標在錶盤上以一種從不會行差踏錯的頻率奔走,而鍾嫵就在這彷彿凝固住的空氣裡,在對方那種來自陌生人的打量中,從心跳失序的境況下一點一點的抽離出來。
她心口微涼,用帶了三分試探,兩分希冀的目光看向他。
「……我、我是鍾嫵。」
直視她的男人薄唇微啟,語氣也並不比他冷峻的外表熱絡:「怎麼,我們以前見過?」
鍾嫵努力抑制著身體的顫抖。
原來……已經不記得了嗎?
問出的話並未得到她的回答,他眉峰微挑。
鍾嫵垂在身側的手悄無聲息的收緊,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平復了呼吸,聲音聽起來板正而又剋制:「對不起,這位先生。」
如果說先前還有幾分惶惑,可是「對不起」三個字說出口之後,鍾嫵突然發現,像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對待他,其實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麼難。
鍾嫵微微低下頭。
「是我認錯人了,對不起。」
片刻之後,她重新看向他,眼睫尚有幾不可見的顫動,但面色已經平靜的彷彿從未起過任何波瀾一般:「您好,我是陸錦行先生的私人助理鍾嫵,不知您找陸先生有何貴幹?」
聽了她的自我介紹,對方看她的目光裡不由帶了幾分探究,只是還未開口,陸錦行帶了兩分笑意的聲音就已經從身後傳來。
「大哥。」
鍾嫵一愣。
而被陸錦行稱呼為「大哥」的那個男人,朝聲源處看去,之前目光裡的漠然依舊,但隨意的語氣已經顯出了一絲親暱:「你這裡倒難得見到生面孔。」
陸錦行笑了笑,按下扶手上的控制鍵,片刻之後,輪椅在鍾嫵身旁停下來,他靜靜的看她一眼,眸光溫和的給她介紹:「這是我堂哥。」
「陸錦航。」他沉聲說出自己的名字,姿態疏離的將右手伸向鍾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