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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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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曾經習慣了她始終追逐著自己的視線,如今親眼看到她眼裡只有另一個人的時候,陸錦航突然悵然若失——他倒寧願心中曾經的厭煩,能因著這荒誕的重逢變得更真實更徹底一些,才能讓他面對她時,能更加淋漓的表現自己的憎惡。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進退兩難。

陸錦航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微涼的液體和心頭微妙的酸澀糾纏在一起,讓他有片刻的失神。

即使他的神情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但周初曉卻仍是朝他先前注視著的方向看了過去,一個身材凹凸有致的漂亮女人正站在那裡,手捂著胸口在說著什麼,雖然神情略嚴肅了些,但微紅的臉頰卻使得她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至於她對面坐在輪椅上的英俊男人,一面看她,一面抬手掩飾著唇角的笑意,兩個人似乎看不到周遭的任何人,只是對著彼此,就有一種異樣和諧的感覺。

周初曉確定,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之前陸錦航在看的、讓他露出罕有失神模樣的,就是那個女人。

她自然是認識陸錦行的,只是對他對面的女人卻是一無所知,也因此,她彷彿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一時間所有紛雜都湧上了心頭。

她喜歡了陸錦航多久,連她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可她幾乎耗盡了自己全部的熱情,也鮮少能換來他的關注。她以為陸錦航只是生來冷情,但注意到他視線的那一瞬間,女人獨有的敏感卻讓她不得不產生了一種危機感。

即使只有一眼。

廳內衣香鬢影,樂聲悠揚。鍾嫵拿了兩杯香檳,將其中一杯倒入另一杯中一半,才將較少的那杯遞給陸錦行:「醫生說只能喝一點點。」

這些日子鍾嫵已經不再如最初般拘謹,但這一板一眼的做派卻是始終如一。

陸錦行已經漸漸習慣了她的刻板,從善如流的接過酒杯晃了晃,抬手與鍾嫵手中的輕輕相碰,低聲笑道:「乾杯。」

他將酒杯舉至唇邊輕抿一口,再又看向鍾嫵時,微微揚起的唇角便有了些水潤的味道。鍾嫵莫名的有些不自在,狀似無意的別開眼,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而就在她要接過陸錦行的酒杯放到一旁桌上時,看見不遠處一個穿白色禮服的女孩子徑直朝他們走了過來。

「錦行哥。」周初曉拿著香檳走過來,笑得禮貌又乖巧,語氣卻也十分熟稔,「剛剛你周圍眾星拱月一般,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能來好好和你打個招呼。」

陸錦行聞言笑道:「能讓週二小姐特意來打招呼的人向來不多,我深感榮幸。」

明知不過是寒暄,周初曉卻仍是被逗得笑出聲來:「錦行哥最會說話了。」她一面說著,目光一面落到旁邊的鐘嫵身上,一副好奇的模樣,「錦行哥,這位姐姐是?」

鍾嫵將兩個酒杯放到一旁,回身時已經和她視線相撞,發現對方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五官清妍明麗,甜美的笑容裡還帶了幾分天真,只是看向自己的目光裡卻隱約帶了些探究和防備。

「我的私人助理,鍾嫵。」陸錦行抬眸,目光從周初曉身上滑過,落在鍾嫵身上,給她介紹周初曉時,便帶了些打趣的味道,「盛達集團的週二小姐周初曉,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就是我未來的大嫂了——你們以後見面的機會大概多得很。」

鍾嫵呼吸一滯。

陸錦航……未來的妻子麼?

她暗暗壓下心中的所有情緒,眉眼微彎,唇角勾起一抹禮貌的微笑,「周小姐您好。」

周初曉自發現陸錦航的異樣起,心內便一刻都不得安寧,好奇和惶恐驅使著她忍不住趁陸錦航有事暫離之後上前試探。但她原本微微提到了胸口的心,在得知鍾嫵的身份時,又頃刻間落回了原處:她爸爸和那些叔伯兄長身邊的私人助理她不知見過多少,無論學歷再高能力再大,在她眼裡也不過是可以肆意驅使的保姆罷了。

只是與此同時,她也敏銳的覺察到了鍾嫵眼底一閃而逝的黯淡,心頭烈焰漸起,笑容也褪了個乾乾淨淨。

只是一個小助理而已,她怎麼配?

周初曉舉起手中的酒杯,遞至唇邊時,手輕輕一偏,杯中的香檳灑落到地面上。她低頭看了看,抬頭看向陸錦行,笑得既嬌俏又高傲地說:「錦行哥,我的鞋子弄髒了,能不能讓你的助理幫我擦一擦?」

鍾嫵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並未聽錯,可看著面前這位大小姐無辜的笑容,她只覺得周身的血液都朝頭頂湧去,她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抑制住了身體的顫抖。

周初曉看向她,精緻的妝容下,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殘忍,「鍾小姐,可以嗎?」

可所有被羞辱的怒意都只是出現了一瞬間。鍾嫵暗暗握緊拳頭,掌心的明晰的刺痛感讓她的思緒瞬間清明起來。她看著周初曉,面容平靜。

她曾經從不曾做過這般過分的事,但也曾是被寵得天真到近乎無知的溫室櫻草,而比之今日更加不逞多讓的羞辱,她也曾經面對過。所以她暗暗的問自己:不過是再面對一次罷了,又能怎樣呢?

她早已學會了避讓,學會了示弱,學會了面對尖銳的惡意時,收斂所有的鋒芒。

鍾嫵緊攥成拳的手緩緩鬆開,看著周初曉,面色平靜的答道:「好。」

她從旁邊桌上拿起一張餐巾,走到周初曉面前,正要蹲下身子的時候,手卻被人從一旁拉住了。

握住她手腕的手白皙,修長,由於重傷未愈,而沒有一絲血色。

鍾嫵看向陸錦行,他的面容亦是同她如出一轍的平靜,不喜不怒,看不出一絲情緒。

幾乎是一瞬間,鍾嫵突然有了幾分近乎醒悟的明朗。她自認已經有些瞭解陸錦行的脾氣,先前也都知道唯陸錦行馬首是瞻,但她剛剛到底還是被那份屈辱感衝昏了頭,以為陸錦行的沉默更像是一種預設,而忘了去回頭看他一眼,去探尋他的意圖。

她是陸錦行的助理,自始至終,也只需要聽陸錦行的命令,向他一個人低頭。

鍾嫵將餐巾綣在手心,回到他身側,努力忍住心裡的委屈:「對不起,陸先生。」

陸錦行靜靜的看著她,許久,才露出幾分笑意:「你倒是老實。」

在鍾嫵從善如流的沉默中,陸錦行看向一旁因著眼前的情形有些許茫然的周初曉,神情不變,笑意中的涼薄卻一點一點流露出來。

明明不過一瞬間,周初曉卻覺得有寒意沿著他的目光刺入她的血肉裡,幾乎能折斷她的筋骨。這時候她才意識到,也許是她被嫉妒衝昏了頭,又或者是之前陸錦行的神情太過溫和,才讓她幾乎忘了,她從來都是害怕著陸錦行這個人的。

周初曉不由得後退一步,訥訥的叫了一句:「錦行哥……」

陸錦行放開鍾嫵,抬手支腮,看著面前已經有了些懼意的周初曉,笑得慢條斯理,彷彿他眼前面對著的,不過是一個肆意玩鬧不知分寸的孩子。

「鞋子髒了,回去換一雙就好,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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