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廳的時候,陸錦航遍尋四周,很快便看到了站在陸錦行和鍾嫵對面的周初曉,彼時鐘嫵木著一張臉,周初曉則一副花容失色的模樣。他走過去,環視一眼在場的三個人,淡淡問道:「在聊什麼?」
「錦航哥!」周初曉聞聲看過去,眼睛倏然亮起,如蒙大赦一般拉住他,可又到底不敢當著陸錦行的面直接告狀,剛剛受到的委屈驚嚇一時堵在心口,眼圈兒終是忍不住微紅,說出口的話裡不自覺的帶了點撒嬌似的語氣,「你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來……」
知道她一向被寵得十分嬌氣,陸錦航便也任她拉著,只是看向陸錦行:「怎麼了?」
「週二小姐過會兒還要和大哥跳舞,剛剛弄髒了鞋子,自然不可能開心。」陸錦行眸光流轉,最初涼薄的笑意此時已經沾染了幾分溫度,「女孩子最怕的,不過是在心上人面前出醜罷了。」
陸錦航看到周初曉鞋面上的酒漬,不再多問什麼,只是看向周初曉:「不過是小事,去整理一下就好了。」
周初曉動了動唇,注意到陸錦行面上漫不經心的笑容,原本想說的話只能頗不甘心的盡數嚥了回去,輕輕搖了搖陸錦航的手臂:「錦航哥你陪我過去好不好?」
鍾嫵將陸錦航出現之後周初曉的所有變化看在眼裡,心內終是忍不住有些唏噓。那個前一秒鐘還任性跋扈的大小姐,轉瞬就變成了嬌俏可人的小姑娘,這種轉變不是假裝,也不是做戲,大概女孩子在喜歡的人面前永遠都是一種模樣,不自覺的想要收斂起所有尖銳的稜角和鋒芒,只給對方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陸錦航雖然冷著一張臉,但到底沒有拂逆周初曉的心願,朝陸錦行點頭示意之後,帶著她轉身離開。鍾嫵收回視線,默默垂眸,卻發現自己的心境竟然遠比想象中平和——也許假以時日,她可以做一個更為合格的旁觀者。
短暫的沉默之後,鍾嫵看向陸錦行,他的心情似乎並未因先前發生的事情受到任何影響,但她亦並未錯過他面對周初曉時,泰然之下一閃而逝的冰冷,所以此刻多少都有些心虛,卻又不知眼下該道謝還是道歉。
鍾嫵猶豫片刻,斟酌著開口:「謝謝陸先生,剛剛我……」
陸錦行隨意的抬起手,修長的指尖輕輕搖了搖,示意她不必再說下去:「我只是不喜歡姿態難看的人罷了。」
鍾嫵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陸錦行已經朝她看了過來,清冷的眸光落在她面上,似笑非笑:「自作主張也同樣惹人討厭。」
「我只是以為……」鍾嫵下意識的想要辯解,畢竟雖然已經習慣了陸錦行的直接,但眼下第一次被他這樣毫不留情的評價,一時之間難免窘迫,可她想來想去,實在沒有什麼藉口可以反駁辯解,於是支吾半晌,最後也只能低下頭再次道歉,「對不起。」
陸錦行將她灰頭土臉的模樣看在眼裡,眸光裡還帶著殘留的笑意,語調溫和:「哦?被慢待被羞辱的是你,你又是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道歉呢?」
似乎是再真誠不過的疑問了,他看起來也依然平靜如初,可是原本精緻的面容此刻卻無端的,疏離意味盡顯。而鍾嫵幾乎在這一瞬間,便明晰了他的意圖。
鍾嫵面上因難堪而有些灼熱,可沉默片刻之後,她深吸一口氣,終是選擇了抬頭和陸錦行對視:「與其說我當時是被氣昏了頭,倒不如說是因為我不相信你。」她頓了頓,眸光裡自嘲的意味明顯,「我知道你的脾氣,但我不知道這位周小姐對你有沒有什麼利用價值,我更不知道你是不是願意沾惹這種女人間矯揉做作的小麻煩。我不想輕賤自己,可我總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
她知道睿智如陸錦行,不可能猜不到這一點,可他也只是靜靜的看著她,聽她面帶難堪的自我剖析。
不知過了多久,陸錦行看著鍾嫵,原本漸隱的笑意慢慢添了幾分無奈的意味:「哭什麼,現在知道委屈了?」
鍾嫵有些錯愕的抬起手,食指的指節揩過眼角,觸到一抹水漬,才意識到不知什麼時候眼淚竟然掉了下來。她紅著眼睛別過頭去,動作有些倉促的抹掉面上的淚痕。
陸錦行對她的舉動恍若未覺:「合作伙伴之間的不信任,總歸不是什麼讓人開心的事情。我並不是沒有耐心的人,可也不喜歡身邊的人同樣的事錯上一次又一次。」
「我知道了,陸先生。」鍾嫵挺直了背脊,肅然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