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航走出房門之後,眸光有一瞬的冷凝。
陸錦行拄著柺杖站在走廊裡,靜靜地看著他,面上笑意一如既往的溫文清貴:「大哥。」
兩個人目光有短暫的交匯,眼底是如出一轍的深邃幽暗,隨後看向各自的方向,緩緩擦肩而過。
陸錦行進門的時候,鍾嫵正坐在床邊有些出神,見他進來,頓時有些不自在——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聽見了剛剛她和陸錦航的對話,而明明先前是在剖析自己對他的愛意,可不知為什麼,此刻他的神情越平靜,她就越是有一種好像被「抓姦在床」了的心虛。
「這麼精神。」陸錦行走過去,想要扶她躺下,輕描淡寫的語氣近乎喟嘆。鍾嫵抓住他的手,仰著臉兒小心翼翼地看他:「阿行……」
陸錦行微微低下頭,靠得她更近了些,好看的眸子亮得有些灼人,呼吸間帶著些清冽的酒香,微涼的薄唇幾乎快貼上她的唇瓣,聲音裡帶著幾分曖昧的喑啞:「騙人本事見長,嗯?我怎麼不記得……我給你打過電話說馬上回來?」
鍾嫵的思維有一瞬間的停滯,恢復運轉之後,頓時恨不得把頭埋進他懷裡直接裝死——也就是說……全都聽見了。
陸錦行看著她瞬間爆紅的臉,輕笑聲自喉間一點點溢位來。
鍾嫵自然能感覺到他的愉悅,於是剛剛尷尬的情緒和那些紛雜的過往便被她統統拋在了腦後。
「胃有沒有不舒服?用不用讓陳嫂煮些醒酒茶喝?累的話你就早點回房休息,不用擔心我,我已經好多了。」鍾嫵看著陸錦行因為喝了酒而有些蒼白的臉,不無擔心地問道。
彼時兩人相對而臥,陸錦行把玩著鍾嫵的髮梢,挑起一縷輕輕掃在她鼻尖上,有些翻湧的酒意使得他眼角眉梢的笑容更添了幾分慵懶:「不希望我陪著你麼?」
鼻尖微癢,鍾嫵抓住他的手,面上有難得的狡黠:「反正你還有一輩子的時間陪我。」
陸錦行心頭一動,幾不可聞的嘆息。
那些死水般彷彿一眼就能望得到盡頭的日子,似乎已經不再那麼難熬了。
他輕輕吻上她的唇,鍾嫵閉上眼,小心翼翼的回應他,唇齒間清冽的酒香彷彿能讓兩個人一同沉醉,溫柔又繾綣。
可正在這時候,床頭櫃上陸錦行的手機倏然響起,來電鈴聲打斷了室內甜蜜而溫馨的親吻。兩個人的呼吸俱是一滯,鍾嫵睜開眼睛,看見陸錦行眼底輕淺的慍色,靠在他懷裡紅著臉笑起來。
陸錦行的視線並未離開她,一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一手伸過去拿起手機,動作隨意地接了起來。
祥和安寧的氣氛被聽筒那頭傳過來的陌生女聲打破。
「是我。」
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而在鍾嫵還沒有任何反應的時候,她就已經發現,原本抱著自己的手臂漸漸變得僵硬起來,她有些遲疑的抬頭看向陸錦行,壁燈下,他的面上並沒有什麼表情,但眼底的溫柔慵懶早已一掃而空,眸中光芒明滅,最後被不知來處的暗影一點點吞噬,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鍾嫵動了動唇,卻終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默默看著他握著手機的手緩緩用力,直至關節隱隱泛白。
有潮水一層層漫上來,將她整個人慢慢包裹住,掙不開,也逃不掉,周遭的氧氣越來越稀薄,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鍾嫵下意識的咬緊下唇,一陣尖銳的疼痛讓她清醒了些,而也就在此時,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傳過來,清晰,悅耳,她甚至聽得清對方開口前,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嘆:「阿行,我回來了。」
陸錦行並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面無表情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鍾嫵的一顆心,終於徹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