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卻又似乎並不能單一的去用漂亮兩個字來形容。她的五官無疑是精緻的,及肩的內扣短髮和乾淨清爽的妝容衣飾相得益彰。大概因為先前在低頭看書的關係,一側的頭髮被掖到了耳後,此時抬頭看過來,眸中三分訝異七分從容,姿態優雅又沉靜。
可鍾嫵的注意力卻有些被分散:她從不喜歡別人動她的書。
「你好。」鍾嫵朝沙發上的人打了個招呼,把手裡的包和袋子隨手放到了一旁。對方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放下書,朝她伸出了右手,大方笑道:「你好,我是鬱心。」
和猜測的結果一致,鍾嫵卻意外的發現自己的情緒並沒有想象中的多大起伏,事實上,她平靜的連她自己都有些詫異:「我叫鍾嫵。」
鬱心眼中並沒有驚奇,語氣裡卻帶著些恍然:「原來這些書都是你的?我看扉頁上都有個‘嫵’字。」
鍾嫵點點頭,鬱心笑道:「難怪,我來得時候第一眼看到時,還奇怪為什麼阿行會喜歡上這方面的書。你喜歡雕塑?」
鍾嫵的視線落在翻看的書頁上:「以前讀的這個專業。」
鬱心一邊仔細地把幾本書整理好放到一旁,一邊帶著些歉意笑道:「我對雕塑也有些興趣,所以很抱歉沒經你允許就翻看了。對了,我有一個朋友在這一行也算是小有名氣,你大概聽說過brantmiller?」
鍾嫵原本維持的客氣禮貌,終是因這個名字而褪去了些。她看向鬱心,眸光裡透著認真的光芒:「我知道他。」
「他前一陣子還說過想來中國度假,」鬱心笑道,「如果他真的過來,到時候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鍾嫵並沒有想到她和鬱心的第一次見面,會是如此言笑晏晏的開局。即使她在這之前,對於陸錦行和鬱心的過去,她好奇的背後還藏著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但如今也不得不承認,鬱心和她想象中的任何一個模樣都不同。
她沉靜從容,落落大方,有一種熟悉的溫潤氣質,又不失幹練利落,讓即使是初相識的人,也感覺不到距離感。
鍾嫵突然想起曾經顧雪晴說過——如果鬱心還在,她顧雪晴甚至連與之相爭的勇氣都沒有。
就在鍾嫵有些失神的時候,陸錦行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他見到鍾嫵,神色裡原本的冷淡褪去了些:「回來了?」
他眉宇間帶著常人不易察覺的疲憊,鍾嫵壓下心頭原本的複雜情緒,笑了笑:「嗯。回來的時候路過常去的蛋糕店,帶了你喜歡的蛋糕回來。」
陸錦行幾不可見的點頭,目光隨後才落到一旁的鬱心身上,語氣和神情都透著明顯的疏離:「你可以回去了。」
鬱心跟過去,隔著辦公桌看他,面上笑意不變:「我還是覺得你可以再考慮一下,策劃書你應該已經看過了,這次的合作對你來說利遠大於弊,我相信你對我們團隊的專業性已經有了初步的瞭解——如果你討厭我,我也可以不出面,一切合作都由我的團隊來和你們進行對接,就像剛剛的會議一樣。」
「不需要。」陸錦行在她話音剛落的時候,就已經給出了答覆,「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必再說了,這是陸家自己的事,和你無關。」
「無關?」鬱心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轉淡的笑容裡透著些難以言喻的感傷,「你現在倒是知道和我無關了?」
陸錦行眉頭緊鎖,卻並未說什麼。短暫的沉默之後,鬱心幾不可聞的輕嘆一聲,反而是先道歉的那一個:「對不起,我不該提起來。」
不等陸錦行回應,鬱心已經轉身拿起了沙發上的手袋:「我先回去了,但是這件事我不會放棄的。」說完之後,她朝一旁始終沉默的鐘嫵點了點頭,「雖然並不是合適的場合,但很高興認識你。」
隨著房門關閉的聲音,辦公室裡只剩下了陸錦行和鍾嫵兩個人。而陸錦行的目光似乎落在了無限遠處,整個人亦陷入了沉思之中,並未再開口說一句話。鍾嫵看著他精緻冰冷的側臉,明明近在咫尺,卻突然就覺得此刻的陸錦行陌生又遙遠。
所謂的前女友,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三個人的碰面也荒腔走板,讓她不知該用何種表情去面對。當然,也根本沒有人會去注意她的表情——她在認識陸錦行之後,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外人,對於他和鬱心,無法觸控的不僅是過去,竟然也是現在。
她覺得不可思議,潛意識裡卻又有個聲音告訴她,似乎她並不應該感到意外。
不知過了多久,陸錦行的視線終於落在鍾嫵身上。她薄唇微抿,神情平靜甚至淡漠,可目光卻一片晦暗,沒有往常的神采。
陸錦行起身走到她面前,緩緩伸出手臂,試圖給她一個擁抱的時候,鍾嫵卻抬手擋住他,朝他笑了笑:「我去拿蛋糕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