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寄予希望之後的失敗結果,反而會讓痛苦在原本的基礎上疊加數倍。
工作日的午後交通狀況不錯,路上車並不多,一輛賓士在前開路,陸錦行乘坐的黑色勞斯萊斯緊隨其後,後面有另兩輛賓士跟著,整個車隊平穩前行,一路朝城外駛去。
等陸錦行的頭痛終於緩解了一些,慢慢睜開眼睛向車窗外看去的時候,才發現他們已經出了西郊,開上了山路。
時值深秋,這裡的氣溫更是比山下低了許多,已經有了初冬的寒冷。但陽光格外好,頭頂的藍天也顯得格外高遠。安檀寺依然香火鼎盛,陸錦行並沒有讓林越在內的其他人跟隨,他一個人進入了大殿,在一片肅穆的誦經聲中,不可避免的再次想到鍾嫵。
他記得上一次來安檀寺,還是鍾嫵陪著的,那時候鍾嫵剛到他身邊,雖然她似乎已經很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更幹練通達一些了,但一言一行裡還是透著拘謹。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彼此對於生活的記憶都會如同蛛網般緊密的交織在一起。陸錦行發現他和鍾嫵相識以來,他去過的每個地方,做過的每件事,甚至吃過的每一樣餐點,如今想起來的時候,都能看到鍾嫵的影子。
於是他很容易就記得,鍾嫵曾經陪著他一起被困在突如其來的大雨中,也曾經在他超出復健時間後,一臉嚴肅的阻止,無論怎樣都不肯讓步,似乎忘記了誰才是老闆。他也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慢慢記住了她的習慣和喜好:喜歡穿裙子,即使天氣多冷都不在乎;喜歡看些沒營養的搞笑節目,會一個人窩在沙發裡笑得前仰後合;對中餐的熱愛高於一切,喜歡喝湯,對一切酸的食物敬謝不敏,如果哪天陳嫂做了鱈魚豆腐羹,那麼她一定有八成以上的機率會吃撐……
似乎「朝夕相處」這四個字,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永遠有著難以磨滅的影響。即使是陸錦行曾經一度以為,自己和那個充滿溫情的世界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阻隔,卻也還是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因著鍾嫵的存在而一些些地感受到了久違的美好。
陸錦行靜靜地看著滿殿神佛,許久之後,屈膝在蒲團上跪了下來。
*
陸錦航走到書房外的時候,恰逢陸祈的幾個下屬面色各異的出來。他們和陸錦航打過招呼就步履匆匆地離開了,陸錦航敲門進去,彼時陸祈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庭院裡的落葉有些出神。
陸祈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把手心裡的紅寶石吊墜收進衣袋,轉過身去,看著已經走到了身邊的陸錦航,緩緩問道:「捨得回來了?既然一直等在那裡,怎麼不一直等到手術結束?」
在陸錦航沉默的下一秒,被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臉上。
陸祈原本深沉儒雅的臉上此刻陰沉而冷厲,他看著直至此刻仍面無表情的陸錦航,眼底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意:「我可以不管你喜歡的是誰,如果能搶過來那是你的本事,但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你難道要為了一個根本不愛你的女人,而賭上你的未來嗎?」
陸錦航的神情始終淡漠。
陸祈怒意愈盛,但是他還來不及再說什麼,陸錦航已經開了口,只是話的內容卻是和先前陸祈所說的大相徑庭:「以他的性格,只要出手肯定想要一勞永逸,而他要把地產和金融全部拉下水,就一定會選最容易出問題的合作專案下手。」
陸祈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漸漸地平復了些,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想到不久前收到的訊息,眉頭皺了起來:「有個小專案的經理突然聯絡不上了,陸氏地產兩個股東也突然宣佈減持,現在股價已經開始波動了。」
這似乎是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但發生在眼下這種敏感的時刻,沒有人會對此等閒視之。
「那些專案所有流程都是合規的,他就算想要在這方面做文章,也掀不起什麼風浪,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股價。」陸祈說話的時候,下意識的摩挲著衣袋裡的吊墜,「阿行現在只想著怎麼報復,這也是他最疏於防範的時候,我們未必不能趁這個機會把陸氏文化的水一起攪渾。」
他話音剛落,陸錦航卻想到什麼:「新加坡那邊的事呢?」
意識到他剛剛說了什麼,陸祈猛地抬頭,沉默片刻之後,眼裡的狠戾一閃而逝:「不可能留下證據,更何況他怎麼敢……陸氏如果受了牽連,他難道能獨善其身嗎?」
陸錦航語意微嘲:「您真得以為到了現在這種地步,他還想要獨善其身嗎?」
一片死寂之中,陸祈眉頭皺得越來越深,最後像是做了某種決定,拿著吊墜的手倏然收緊,目光也更加決絕:「你現在馬上去……」
「陸董!」
陸祈的話還未說完便被突然打斷——他的助理從外面闖進來,門都顧不上敲,臉色一片煞白,「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