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陸祈提起寧時錦,仍然不敢用一個「死」字,就好像他不提,她就永遠只像個去遠行的人,總有一天會回來一樣。陸錦行對他的心思心知肚明,但只是回以幾不可聞的冷笑:「無論是什麼時候,叔叔您想證明些什麼呢?她自殺前還對什麼人抱著期待或者幻想?」
在陸祈難看的臉色裡,陸錦行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她臨死前,把股權變更協議交給了她信任的朋友,也希望如果有可能的話,這份協議永遠不需要被拿出來。不過這個可能在我出車禍的那一瞬間就被你毀掉了。不過,其實你應該開心吧叔叔?在你心愛的女人死了很多年以後,終於又和她有了牽扯。」
「是你們逼我的!」陸祈猛地站起身來,把面前的杯碟拂落到了地上,目光狠戾的看著對面的陸錦行,「如果你不爭不搶,我們之間也不會落到今天這種地步,可是誰給你的膽量和我爭?你爸爸也一樣!他明明樣樣不如我,難道就因為他是所謂的長子,就能處處擋在我前面嗎?你媽媽就是太善良太軟弱,才會把他意外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可你口口聲聲的意外是誰一手製造的?」陸錦行捏緊手中的酒杯,眸光森冷地直視陸祈,「你別忘了,那個人不僅是你的哥哥,也是她的丈夫!」
「我管不了那麼多!」陸祈死死攥著手中的吊墜,「陸家的一切本來就該是我的,財產和女人他都不想放手,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陸錦行冷冷笑道:「所以,你也算是親手害死了你最愛的女人。那你這些年有什麼資格裝出一副深情的樣子。」
「你住口!害死她的一直都是你們父子!」陸祈眼睛一片通紅,「她根本不愛你爸爸,要不是因為意外有了你,她早就和我遠走高飛了。如果她早一點兒離開陸家,也不會因為負罪感加重抑鬱,最後落得這個下場!」
「啪」的一聲,陸錦行手中的酒杯應聲而碎,他眼尾微紅,卻看都沒看鮮血淋漓的手掌:「所以你就覺得都是我們的錯,這麼多年你也就一直都不肯承認自己才是那個逼死她的罪魁,永遠在你自己的世界裡扮情聖,是嗎?」
陸錦行並不想給陸祈任何逃避的機會,直直地看著他:「那天宴會上看到我讓人專門戴著她的首飾出現,感覺一定驚喜吧?還有後來拍賣會上的珠寶,這所有你送給她的首飾,明明早在她死之前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對不對?我知道你一定會費盡心思地都重新拿回來,睹物思人的滋味怎麼樣,叔叔?」
陸祈握著吊墜的手有些顫抖,陸錦行看到他手中露出的那條熟悉的鏈子,微紅的眼尾微微上挑,原本精緻卻冰冷的臉上有了些許笑意,清貴傲然:「不過只有這些怎麼夠呢?」
他從西裝內側的衣袋裡拿出一枚造型別致又精巧的鑽石戒指,因為沾染了手上的血跡,不以為意的輕呵了一聲:「弄髒了。」
陸祈卻一眼便看清了他掌心裡的光芒,猛地向前走了幾步,卻一個踉蹌,被一旁的陸錦航扶住了,才沒有摔倒在地上:「你!你怎麼會……」
「你是不是想問,你們的定情信物為什麼會在我手上。」陸錦行姿態隨意的把那枚戒指在手中把玩片刻,舉到眼前看了看,「畢竟這是在她停靈的那晚,你親自戴在她手上的,對嗎?」
陸祈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好不容易停下之後,捂著疼得幾乎喘不過氣的胸口,面色一片慘白。
看著陸錦航把陸祈扶坐在一旁,在他衣袋內翻找出藥來喂他,陸顯文看著一臉冰冷、對眼前的情景沒有任何反應的陸錦行,在他再次開口前,拍桌喝道:「阿行!你鬧得還不夠嗎!」
陸顯文的聲音蒼老而衰敗,其中的痛心疾首不言而喻。陸錦行微微低下了頭,燈光在他精緻俊美的面容上打下一層淡淡的暗影,使得他的眼神一時有些看不清楚:「兩個不都是你的兒子嗎?」
陸顯文的呼吸倏然一滯。
陸祈的胸口依然劇烈的起伏著,卻仍是有些頹然的伸出手去:「還給我……還給我!」
「當然,我的本意,也並不想把這種東西留在身邊的。不過——」陸錦行慢慢抬起頭來,看了看手中的戒指之後,又想起什麼似的,看向陸祈,露出一個和平日裡別無二致的溫和笑容,「叔叔,那份裝股權變更協議的檔案袋裡,她還留了一封長信,雖然並不願意承認,但確實是寫給你的。只是究竟要不要交給你,我還一直在考慮。」
說完之後,陸錦行在陸祈目眥欲裂的注視下,拄起柺杖向門外走去。幾步之後,他隨意的輕輕一揚手,「啪嗒」一聲,掌心裡的戒指就那麼掉落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滾遠了。
陸祈心口一陣劇痛,他張了張口,還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陸錦行的聲音已經再次傳進了他的耳中:「留些力氣等明天證監會調查吧,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