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懷信面上笑意更甚,「下官不敢,此案的確是殿下為首功。」
見他二人爭來爭去,嶽瓊失笑道,「你們二人也不必爭了,這一次將錦州這片這麼大一個毒瘤揭出來,是你二人一起的功勞。」
霍懷信朝嶽瓊拱手,「侯爺謬讚了」
說完這話,霍懷信又轉身看向燕遲,「這件案子快完了,世子殿下何時回京?」
燕遲聞言眸露沉思,霍懷信一見燕遲這樣面色當即心頭一跳,只怕自己問錯了話,這邊廂嶽瓊笑意一收道,「只怕得快些回去,總不能真的坐實了這提刑按察使的名頭。」
霍懷信眼珠兒一轉,雖然並非京官,可他到底在朝中故舊許多,朝中的動向他知道的不必嶽瓊少,他明白嶽瓊這話的深意是什麼,當下不再插言。
燕遲抬起眉頭來,搖了搖頭,「不著急,我倒是覺得,這提刑按察使也不錯。」
嶽瓊微訝,「這是什麼意思,眼下到了年末,正是朝中變動最大的時候,這按察使到底只是個閒差,等一過年,若是聖上將這閒差給你坐實了怎辦?」
燕遲彎了彎唇,神色倒是從容起來,「朔西軍那邊有父親,且如今戰事也不吃緊了,若真是讓我留在刑部,倒是正好。」微微一頓,燕遲又道,「何況這個時候回去京城,只怕有諸多麻煩在等著我,雍王坐上了太子之位,心思就更多了。」
嶽瓊聽的明白,「是,朝中近來變動頗大。」
嶽瓊是公侯,燕遲更是正經的皇親,他們說起朝堂來,便是連當今聖上也可品論一二,可霍懷信卻不行,他的身份在錦州的確是頭一把交椅,可放在嶽瓊和燕遲面前,卻還是低了些,因此一聽二人說起了朝堂和立儲之事,霍懷信立刻不說話了。
「所以,先等這個案子徹底清除之後我再決定何時回京。」
燕遲一言做了決定,霍懷信便在旁道,「是,這案子在巡理院那邊只怕還要留半月才能清楚。」
話音剛落,楊席在門外道,「侯爺,二少爺來了。」
嶽瓊三人所言多是朝堂之事,而嶽清幾乎從未涉足政黨之爭,因此楊席在外提醒,話音落下,三人便是一默,很快,腳步聲到了門前。
門一開,嶽清大步而入,先對燕遲和霍懷信點了點頭,嶽清這才看向嶽瓊,「父親,祖母讓您和遲殿下還有霍大人一起往內院用飯。」
嶽清是來傳話的,然而他因為秦莞的事心煩意亂,神色早已顯露出來。
嶽瓊看著他直接問道,「內院出了何事?」
嶽清下意識的想說沒事,可又一想幹脆道,「九姑娘來了」
燕遲眉峰一動,霍懷信下意識的瞄了一眼燕遲,而嶽瓊則唇角微彎,「九姑娘來了是好事,你怎麼這幅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出了什麼壞事。」
嶽清抿了抿唇,「京城忠勇候府派了人來,一是為了幫著處理眼下秦府的危局,二,卻是要接秦府的三姐妹去京城,九姑娘今日是來辭別的,四日之後她就要走了。」
這話一齣,嶽瓊和霍懷信皆是微訝的挑了眉頭。
而燕遲眉峰微微一簇,隨即眼底亮出一星明光來
此前還擔心他回了京城之後他們便相隔千里之遙,可眼下……她也要回京城了!
燕遲心頭湧起一陣欣然,難道老天都在幫他?
「這麼突然?四日之後就要走?」
嶽瓊問了一句,嶽清也跟著有些挫敗的點頭,「可不是,忠勇候府的人是昨天到的,到的人是忠勇候世子,因為害怕之後下雪路上不安全,所以要趕在臘月初到京城,且秦府眼下的處境,只怕人家也不願在錦州多留。」
嶽瓊點點頭,「倒是這個道理,早點到京城還能好好過年,且北邊下起雪來,時常封山斷路,幾個姑娘家同路,實在是危險。」
這麼說著,嶽瓊又有些擔憂道,「忠勇候府一下子把三個姑娘都接回京城去?」
他說這話時掃了一眼燕遲和霍懷信,他們都是在權力場上游走的男人,自然第一時間想到和權力相關的東西,三個人幾乎同時想到了以女子為籌碼聯姻的事上。
霍懷信眉頭微皺,「秦府那兩位小姐還好,至少還有母親和哥哥,九姑娘卻是父母都不在了,只怕回了京城的處境也不會太好。」
霍懷信想順著嶽瓊的話說,也是實打實的為秦莞擔憂,秦莞三番五次幫了他的忙,他心底還是有感激之心的。
「可不是。」嶽瓊一嘆,「到時候離得遠了,便是鞭長莫及。」
嶽清一聽嶽瓊和霍懷信這話只覺自己來對了地方,「是啊父親,孩兒也是這麼想的,九姑娘一個人回京城,若是遇到點麻煩,我們連幫都幫不了。」
嶽瓊嘆口氣,「可忠勇候府必定是打定了主意的,人都來了,我們到底是外人不好插手。」說著,嶽瓊又道,「先準備些她能用的上的,回頭我和你母親商量商量。」
嶽清欲言又止,他的擔心不止這些,他亦擔心秦莞這一走,他們再也見不到不說,過一兩年,秦莞很可能要被許了人家,而他的心思她還不知道。
嶽瓊時常在外院,只覺自家兒子很是關心秦莞,卻是沒想到別處去,反正要去後面吃飯了,他見見秦莞,然後和自家母親及夫人商量商量才好。
這般想著,嶽瓊站起了身來,「好了,咱們先去吃飯。」
嶽瓊招呼了霍懷信和延遲一句,霍懷信忙抬手一請,「侯爺不必客氣,都是自己人了,您先請」
燕遲是晚輩,亦讓嶽瓊先走,嶽瓊便攬了一把嶽清的肩膀,當先走了出去,嶽清跟了嶽瓊兩步,又忍不住和嶽瓊說道起來,「父親,九姑娘當真只能離開嗎?」
嶽瓊嘆了口氣,「這到底是秦府自家的事,人家人都來了,我們如何幹涉?」
嶽清著急的一張臉都皺了起來,「可是……可是……」
前面嶽清壓低了聲音和嶽瓊說話,霍懷信和燕遲看見,便微微落後了一步,走在後面的霍懷信眼風瞟了燕遲一眼,見燕遲似乎心情不錯,他心中便也肯定了猜測,燕遲是定然要回去京城的,若是秦莞一直留在錦州往後自然難常相見,眼下秦莞也要回京城了,他二人之間便也十分便宜了,霍懷信唇角微彎,幸好他及時洞悉了燕遲的心思沒讓霍甯胡來。
「沒想到九姑娘要被接回去了,雖然九姑娘眼下在錦州可受侯府照拂,可眼下錦州秦府委實惡名昭著,九姑娘留在這裡,也難免的被影響。」
霍懷信知道燕遲的心思,說迎合燕遲心思的話便容易的多了,果然,這話一齣燕遲也微微點了下頭,霍懷信便接著道,「說起來,九姑娘這一次幫了我們許多,殿下想必也知道九姑娘的性情為人,往後殿下回了京城,還請照拂九姑娘一二。」
燕遲唇角微松,面上似乎有淺薄笑意,「知府大人放心,這是應該的。」
霍懷信便呵呵笑起來,「說來九姑娘要走了,還真是有些捨不得她離開,她多番幫忙,下官還說要宴請她,可她還有幾日便要走了,只怕沒時間再赴宴,稍後下官回去便讓賤內準備些吃的用的給九姑娘帶上,這一路北上,天寒地凍的委實叫人擔心。」
這話一齣,燕遲的面色更好看了幾分,然而他淡淡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面嶽清的背脊之上,從他的方向看過去,嶽清一直在和嶽瓊說著什麼,不用猜燕遲也知道,嶽清一定也是在擔心秦莞,而他的擔心他更是明白,燕遲忽然眯了眸子。
嶽清年紀輕,仗義豪烈,也頗有幾分年少意氣,燕遲看著他那渾身都著急的樣子,只怕他忽然鼓足了勇氣跟太長公主求情,一旦太長公主先開口,他就失了先機。
這麼想著,燕遲忽然道,「九姑娘良善仁厚,不僅得了知府大人關心,還讓侯爺一家當做了自己人一般看待,你看,二公子都這樣著急,還不知太長公主如何擔心。」
霍懷信看過去,的確看到了嶽瓊父子一直在說,他知道秦莞在岳家人心中的地位,倒也十分理解,忙附和道,「正是,太長公主極喜愛九姑娘,夫人也對九姑娘疼愛有加,如今九姑娘要這麼沒著沒落的去京城,她們定然擔心急了,不過忠勇候府的人都來了,像侯爺說的,再如何關心,侯府到底也是外姓人,委實不好插手。」
燕遲雙眸微眯一瞬,「其實,也不是沒有法子。」
一聽這話,霍懷信雙眸頓時一亮,「殿下有法子?」
燕遲抬了抬下頜,語氣雖然仍然淡然和氣,看著嶽清背脊的目光卻帶了幾分涼意,默了默,他淡聲道,「九姑娘回京城是早晚的事,她讓人擔心的地方就在於她沒有任何倚仗。」
霍懷信急急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燕遲唇角微抿,「太長公主和夫人那般喜歡九姑娘,郡主也和九姑娘情同姐妹,既是如此何不將這層關係更近一些,往後侯府便也有了過問九姑娘之事的權力。」
霍懷信怔愣一瞬的看著燕遲,「殿下的意思是說……是說讓侯爺和夫人收九姑娘……」
燕遲點了點頭,又看著霍懷信,「不過這件事需要一個見證之人,我到底年輕,輩分之上和侯爺夫人差了一輩,依我看,只有知府大人適合。」
霍懷信眼底明芒一閃,「下……下官合適?」
燕遲朗然笑開,「霍知府是錦州的父母官,也和侯爺夫人相識多年,也深知秦府的境況,可說是再合適不過的了,若這件事成了,霍知府功不可沒。」
霍懷信呼吸頓時緊了一分,他知道,他知道燕遲的意思,若是燕遲所言真的成了真,那他在侯府和秦莞心中的分量便又重了一截!
「好,那下官下午……下官稍後便和侯爺說」
霍懷信想通了燕遲的意思,心緒立刻激動起來,本想說等下午再找個時間和嶽瓊提,可他又想到了秦莞即將離開,自然就不打算再耽誤時間。
說完話,霍懷信抬眸朝嶽瓊看去,說了這麼久,嶽瓊和嶽清似乎也說完了,他步伐一快,便朝著嶽瓊和嶽清走去,霍懷信深知這件事需要太長公主和江氏一起商量,再沒有確定之前,只能和嶽瓊一人進言,於是,他專門等到了和嶽瓊獨處之時方才開了口。
旁人只見他二人站在用膳的偏廳之外低聲說著什麼,具體說了什麼卻無人知道,而就在這時,不遠處秦莞扶著太長公主慢慢走了過來
等太長公主站定,秦莞立刻上前給嶽瓊等人行禮,嶽瓊神色複雜的看了秦莞幾瞬,見飯還未擺好,便忽然走過去扶住了太長公主,「母親,兒子再陪您走走。」
太長公主何等心思,一聽這話便知道嶽瓊有話要說,當下點了點頭,「凝兒,你帶莞丫頭進去歇歇,小七和清兒陪陪霍知府。」
霍懷信連連賠笑,嶽瓊扶著太長公主朝東邊的廊道而去。
嶽清和嶽凝見狀還以為嶽瓊去和太長公主商量怎麼安排秦莞進京的事,便都未在意,嶽凝看了看一邊的燕遲,拉著秦莞的手入了一旁的小廳。
這邊廂,江氏帶著廚房的下人端著午飯的菜品走了過來,遠遠的,卻見嶽瓊和太長公主在一起說著什麼,江氏眼底露出疑惑,便也抬步走了過去,「母親,侯爺,怎麼了?」
嶽瓊見江氏忽然出現當即招手,「你過來,有事要和你商議。」
江氏微訝,連忙走了過去,「出什麼事了?」
嶽瓊思忖一瞬,將適才和太長公主說的話又同江氏說了一遍,江氏先是一怔,隨即面上一喜,「啊,我怎麼沒有想到,侯爺真是英明」
嶽瓊失笑,「是霍兄提起我才想起這一茬的,咱們家從前沒有這樣行事過我便沒有想起來,霍兄提起,我便覺得十分有理,不說別的,只說九姑娘救了母親的性命咱們破了規矩也值得,何況你們喜歡九姑娘的性情,凝兒也第一次和別的姑娘這樣要好。」
江氏點頭,「自然是這個理,我瞧著凝兒和莞兒這姐妹做的極好,凝兒近來性情都活潑溫柔許多,總算讓我鬆了口氣,侯爺,這件事要辦就得快些,莞兒可要走了!」
嶽瓊也點頭,「我和母親正在說」
江氏聞言喜上眉梢,太長公主卻眸色略有幽沉的看向偏廳的方向,她看了看霍懷信,又看了看燕遲,最終目光落在了嶽清身上,「只是害怕苦了清兒。」
這麼一說,江氏的笑意也一滯,「是啊,清兒他似乎對莞兒」
嶽瓊微訝,「竟是這樣?那到時候……」
太長公主忽然眼神一肅,似下定了決心,「清兒和莞兒不適合,早點斷了他的念頭也好,免得誤了他自己,這件事就這樣定了吧。」
江氏想到嶽清還有兩分猶豫,嶽瓊道,「可是母親,九姑娘會不會不同意……」
太長公主輕輕的哼了一聲,眼底滿是志在必得,「小丫頭心勁兒堅韌,可我也是瞧明白了,誰對她好她便拿誰沒法子的,這事啊,我說了算!」
說著,太長公主下頜一揚,「走,坐下說。」
話音落,太長公主當先往偏廳而去,到了廳前,只見桌案之上已經擺滿,太長公主走去主位落座,嶽凝忙也拉著秦莞走了過來,江氏嘆息的看了嶽清兩眼,招呼其他人落座,秦莞照樣坐在太長公主左手邊上。
眾人一落座,太長公主語聲微肅的道,「有一件事,是我和瓊兒、靜姝剛才才決定的。」
這話一齣,除了燕遲和霍懷信,其他人皆有兩分好奇。
太長公主便看向秦莞道,「我欲要瓊兒和靜姝收莞丫頭為義女,從今往後,她便是我的親孫女,是凝兒三兄妹的親妹妹,榮辱禍福皆與我們侯府同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