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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證心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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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大真人綴夜入宮,在摘星臺下便望見了其上衝天的火光,負責看護摘星臺的道士摶雲臉上粘著灰痕,一見他便躬身顫聲道:「大真人,摘星臺太高,往上運水不易,故而這火勢才遏制不住,到了這步田地……」

「太平缸呢?那些太平缸都是擺設嗎!」凌霜大真人擰起眉來,少有地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近來天干,雨水少,太平缸裡的水都幹了……」摶雲根本不敢抬頭直視凌霜大真人的臉。

「雨水雖少,但也不至於能教摘星臺上的太平缸都幹了吧?」

忽的,一道聲音臨近,凌霜大真人轉身,在一片灼人的火光裡瞧見那位被侍衛宦官簇擁而來的大殿下。

「究竟是被日頭曬乾的,還是另做了他用?」

夢石在凌霜大真人身側站定,盯住那道士摶雲。

與帝王太過相似的眉眼,以及這一分迫人的氣度令摶雲滿額是汗,他跪下去,再不敢替人遮掩:「摘星臺上取水不易,有時,有時他們躲懶,澆花灑掃的水,都從太平缸裡取……」

「不成器的東西,這便是你們修行的樣子?」凌霜大真人拂塵一掃,沉著臉:「今夜這火是誰的過失,為了躲懶偷用太平缸中水的又都是誰,你都一一給我查清楚了,我星羅觀,沒有這般怠惰的修行之人!」

「是!」

摶雲不敢擦汗,垂首應聲。

夢石立在長長的石階底下,抬眼便見摘星臺上的樓閣已坍塌下來,在那座大殿的簷瓦之上燒成一團,像條咆哮的火龍。

「夢石殿下,此事也是由您查辦麼?」

摶雲起身又跑去摘星臺上監督眾人滅火,凌霜大真人對夢石行了禮,問道。

「摘星臺連出兩件禍事,大真人預備如何與父皇交代?」

夢石卻問。

「蘊宜公主一事,貧道確是始料未及,今夜摘星臺又起火,陛下卻並未召見……」縱是凌霜大真人在聖駕身側多年,也始終猜不透帝王的心思。

摘星臺上投下的光影在夢石側臉閃爍,他狀似不經意般:「我至今想不通,要蘊宜入正陽教,長居摘星臺清修,已是最能保住她聲名的法子,她是劉皇后所出,貴為公主,她到底是在怕什麼?竟不惜以死反抗。」

凌霜大真人聞聲,沉默許久,方才一嘆:「殿下是想問,明月公主在樓閣上的那四年吧?」

「大真人不是說,與我是一條船上的人?」

夢石看向他。

凌霜大真人雙手藏於袖間,拂塵靠在臂上,他不動聲色地打量面前這位身著道袍的殿下。

當今聖上一心向道,奉正陽教為大燕正統,凌霜也因這份殊榮而安逸多年,但居安當思危,如今的朝局暗流湧動,而朝中的兩方勢力各有其心向的儲君人選,然,劉皇后所出的皇子息瓊與擁護他的那幫清流一般厭道惡玄,而胡貴妃所出的皇子息照自有胡家外戚勢力幫襯,雖有意拉攏凌霜,但凌霜深知其態度曖昧,也並非可信的一方。

故而凌霜這些年來一直未敢參與朝中的風雲變幻,但天子越發年邁,他也有些心急,不知該如何穩固自己的地位。

恰逢這位文孝皇后的血脈忽然歸來,又那麼巧,正好是出自白玉紫昌觀的正陽教道士,與凌霜自然信守同一個道心,若能奉他為儲君,何愁正陽教運勢不昌?

「明月公主入宮時只有一歲,那時劉皇后尚在,但因陛下疼愛公主,擔心劉皇后不會像親生兒女般待她,便為她獨闢一殿,親自挑了宮娥嬤嬤盡心照看,他幾乎每日都要去看望公主,並悉心教導公主,公主喜愛丹青,也是陛下注意到,並請翰林學士傾囊相授。」

周遭的宮人與道士提著桶來來去去,摘星臺上燒斷了木樑的聲音不斷傳來,凌霜大真人嗓音徐徐:「陛下對明月公主萬般疼愛,有關教導公主之事,他必親力親為,甚至願陪公主玩樂,但在公主六七歲時,也不知為何,公主時不時地就要問起她的父親榮王,她甚至哭鬧著要回王府找她的父王。」

「殿下應該知道陛下與榮王之間的恩怨,即便陛下當年登位時顧念兄弟血親之情留了榮王一命,但陛下心中對榮王尚有十足的戒心與怨恨,按理來說,榮王的女兒,陛下必不會真心待之,可是殿下,明月公主是攜異象降生的,她是我大燕的祥瑞,何況她的母親是榮王妃肖神碧。」

夢石聽他提及「肖神碧」這個名字,神情便有了些細微的變化。

他如今既已歸來,自然也聽說了許多有關他母親文孝皇后的事,而知曉這些事,便也無法避免地知道幾分那位榮王妃肖神碧與他父皇之間的舊聞。

據說,在他父皇尚未登位,還只是楚王府庶子時,他父皇與肖神碧便是青梅竹馬,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少年相知卻並未相守。

「難道……」

夢石心中有了個猜測,他的神情變得怪異起來。

「殿下慎言,」

凌霜大真人彷彿猜出他心中所想,「箇中內情不是殿下與貧道能夠擺到明面上來說道的,榮王妃既說她是榮王的骨肉,那便是榮王的骨肉。」

「所以父皇是因明月惦念榮王,才會讓她入摘星臺?」夢石彷彿已窺見其中的些許隱秘。

「陛下對榮王本就芥蒂極深,他親自撫養了明月公主幾年,卻仍不得她那般親近,又聽她哭鬧著要見她的父王,他更覺心寒,於是一怒之下,便命貧道領公主入摘星臺證心樓清修。」

凌霜大真人繼續道:「貧道遵從陛下旨意,在樓中教導明月公主四年,但明月公主那時尚且頑劣,不肯靜心修習道法,聽貧道講學,她貴為大燕的明月,貧道怎敢毀傷?甚至不敢重言。四年中,陛下每每前來探望,她必故意提起榮王,惹得陛下每回軟下心腸來,便又被她渾身的刺給刺激得拂袖而去。」

「陛下的旨意不可違抗,貧道只得以一些清修之法約束她身邊親近的宮娥,憑此,她方才慢慢摒棄頑劣心性,靜心修行。」

夢石將凌霜的一字一句都收入耳中,他不難想象,折竹提起的那證心樓中,壁上的鎖釦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

「她入證心樓時,幾歲?」

夢石的語氣聽似平常。

「約莫六七歲。」

凌霜大真人捋了捋鬍鬚,道。

六七歲。

她在證心樓中,為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父王,倔強了四年。

那是與他的杳杳一般大的年紀。

「殿下。」

凌霜大真人深深地凝視他:「貧道之所以願與殿下說這些,只因殿下與貧道是一道中人,而明月公主與您之間,橫亙著上一輩無法消解的舊結,榮王是害死您母親的真兇,而榮王妃與您母親也尚有積怨,她絕不會允許您與她的女兒走得太近,而今,她尚能在宮中行走自如,您以為,她會眼看著您去爭那儲君之位麼?」

「殿下,您與明月公主,終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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