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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菩薩蠻(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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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徐鶴雪早忘了糖糕是什麼樣的。

為人時的習慣,好惡,他游離幽都近百年,早已記不清了,只是有些東西,恰好關聯著他某些勉強沒忘的記憶。

就譬如這塊與兄嫂相關的糖糕。

它散著熱氣,貼著他的掌心,此時此刻,徐鶴雪方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掌冷如冰雪堆砌,而它便顯得滾燙非常。

外面的天色還不算明亮,竹簾壓下,車內更加昏暗,徐鶴雪隱約看見身邊趴在車座上的姑娘一側臉頰抵著手背,張嘴咬了一口糖糕。

他垂下眼睫,又看自己手中的糖糕。

試探般,

他慢吞吞地咬下一口。

甜是什麼滋味?

他忘了。

但一定不是此刻入口的,乾澀的,嚼蠟般麻木的感覺。

它好像沒有一點味道。

「裡面的紅糖還是熱熱的,你小心不要被燙到,」倪素一咬開金黃松脆的外皮,便吃到了裡面的糖漿,「真的好甜。」

徐鶴雪看不太清裡面的糖漿,只見模糊的白糯裡有一團黑紅的顏色,聽見她說甜,他不由抬頭朝她看去。

「好吃嗎?」

倪素撞上他的目光,問。

「好吃。」

他答。

倪素勉強吃了幾口糖糕,沒一會兒又在馬車的搖搖晃晃中陷入渾噩,馬車在太尉府門口停穩她也不知。

只是鼻息間再沒有血腥潮溼的氣味,她夢到自己在一間乾淨舒適的居室裡,很像是她在雀縣的家。

「好威風的朝奉郎,咱們家的文士苗子只你一個,那眼睛都長頭頂上了!」

倪素半睡半醒聽見些說話聲,陡然一道明亮的女聲拔高,驚得她立即清醒過來。

一道青紗簾後,隱約可見一身形豐腴的婦人躲開那高瘦男子的手。

「春絮,你快小聲些,莫吵醒了裡頭那位姑娘,」男子一身綠官服還沒脫,說話小心翼翼,還有點委屈,「大理寺衙門裡頭這兩日正整理各地送來的命官、駐軍將校罪犯證錄,我身為司直,哪裡脫得開身……」

「少半日都不成?你難道不知那夤夜司是什麼地方?你遲一些請人說和,她就被折磨成這副模樣了!」

「春絮,醫工不是說了,她身上的傷是仗刑所致,是皮肉傷,你不知夤夜司的手段,真有罪,誰去了都要脫層皮,或者直接出不來,但夤夜司的韓使尊顯然未對她用刑,畢竟她無罪,」男子試探般,輕拍婦人的肩,「夤夜司也不是胡亂對人用刑的,韓使尊心中有桿秤,咱們這不是將她帶出來了麼?你就彆氣了……」

婦人正欲再啟唇,卻聽簾內有人咳嗽,她立即推開身邊的男人,掀簾進去。

榻上的姑娘病容蒼白,一雙眼茫然地望來。

年輕婦人見她唇乾,便喚:「玉紋,拿水來。」

名喚玉紋的女婢立即倒了熱水來,小心地扶著倪素起身喝了幾口。

倪素只覺喉嚨好受了些,抬眸再看坐在軟凳上的婦人,豐腴明豔,燦若芙蓉:「可是蔡姐姐?」

「正是,奴名蔡春絮,」她伸手扶著倪素的雙肩讓她伏趴下去,又親自取了軟墊給她墊在底下,「你身上傷著,快別動了。」

說著,她指著身後那名溫吞文弱的青年,「這是我家郎君,苗易揚。」

「倪小娘子,對不住,是我去的晚了些。」

這位苗太尉府的二公子跟只貓似的,挨著自家的媳婦兒,在後頭小聲說。

「此事全在我自己,」

倪素搖頭,「若非平白惹了場官司,我也是斷不好麻煩你們的。」

「快別這麼說,你祖父對我孃家是有恩的,你們家若都是這樣不願麻煩人的,那我家欠你們的,要什麼時候才有的還?」

蔡春絮用帕子擦了擦倪素鬢邊的細汗,「好歹是從那樣的地方兒出來了,你便安心留在咱們院中養傷,有什麼不好的,只管與我說。」

「多謝蔡姐姐。」

倪素輕聲道謝。

蔡春絮還欲再說些什麼,站在她後面的苗意揚卻戳了兩下她的後背,她躲了一下,回頭橫他一眼,不情不願地起身,「妹妹可有小字?」

「在家時,父兄與母親都喚我‘阿喜’。」倪素說道。

「阿喜妹妹,我將我的女使玉紋留著照看你,眼下我有些事,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說罷,蔡春絮便轉身掀簾出去了。

「倪小娘子好生將養。」

苗易揚撂下一句,忙不迭地跟著跑出去。

女婢玉紋見倪素茫然地望著二郎君掀簾就跑的背影,便笑了一聲,道:「您可莫見怪,二郎君這是急著請我們娘子去考校他的詩詞呢!」

「考校詩詞?」

倪素一怔。

「您有所不知,我們娘子的父親正是二郎君的老師,但二郎君天生少些寫漂亮文章與詩詞的慧根,虧得官家當初念及咱們太尉老爺的軍功,才讓二郎君以舉人之身,憑著恩蔭有了個官身。」

大理寺司直雖只是個正八品的差遣,但官家好歹還給了苗易揚一個正六品的朝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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