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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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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呢,皇帝規定,每天太陽照到大殿的第三塊磚時大臣們都要上朝。可是,有一位名叫李程的翰林大學士,每次上朝的時候都已經是太陽照到第五塊磚,所以,皇帝和其他大臣們都稱呼他為‘五磚學士’。我看你也是個‘五磚學士’吧?」

聽了他的話才知道他是在婉轉地痛斥自己的遲到,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秀髮跟著她的臉飄忽地垂落又飄忽地抬起,最後,終於又垂落下來,像柳枝拂水一樣被春風吹得跳著曼舞。

員工們一個個呆呆的,更加被鍾小印無意中展露的丰姿吸引住了。可藍冬晨卻是清醒的,他知道,鍾小印這幾個低頭抬頭的動作反映的是欲語還羞的意思。

「你想說什麼呀?不論什麼原因,上班遲到都是不可以的。因為,如果想要找理由,那太多了。什麼堵車呀、肚子痛呀、出門時看錯太陽了呀、你們家養的小寵物亂跑了等等等等,都是理由……是不是?」

鍾小印抬起了頭,看了看藍冬晨,又是欲言又止。

「你到底想說什麼呀?難不成你是覺得我不該批評你?還是你覺得上班可以隨隨便便遲到?你倒是說呀?」

鍾小印低下了頭,一語不發。

「你說,你剛才想說什麼?你到底想說什麼?你不要張張嘴一副可憐的樣子,然後,委屈地低下頭。你這個樣子是救不了你的。你說,你到底想說什麼?你今天必須說——」

鍾小印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將雙肩背書包摘下來,轉過身來,面對著藍冬晨,從書包裡取出一支筆和一張紙,寫了一下,遞到了藍冬晨的桌上。

藍冬晨拿起紙看了一眼,臉先是紅了,轉而又綠了。他將紙輕輕地旋轉過來,衝向大家,坐在前排的員工都可以清晰地看到,紙上是一個「8」字。

「如果是在平時,銷售部的員工鍾小印小姐向我指出我剛講過的典故有錯誤,我會非常感激。她剛才想說的是我講的‘五磚學士’應該是‘八磚學士’,但是,我現在理智地告訴大家,這個時候是上班時間,不是討論學問的時間。所以,我要求銷售部按規定扣除鍾小印小姐50元錢。」

麥樂樂站了起來。她是銷售部的副經理,藍冬晨之下就是她了。她看著鍾小印眼淚在眼圈裡滾動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

「藍總,她今天第一天來上班,我知道她是因為找不到會議室才來遲了。」

每個員工都聽得出,麥樂樂在包庇鍾小印,她給鍾小印找了個絕妙的理由。如果鍾小印順著麥樂樂的話再延伸一下,這次的遲到就變得合情合理了。

「沒有。是我自己來晚了。剛才,也確實是我想指出藍總的錯誤。」

其實,鍾小印現在最想擁有的就是一場暴雨。她的臉色蒼白而又暗淡,像被狂風侵襲過的海浪一樣,處處泛著晶瑩的波光。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黃色的t恤,串串的淚珠敲打下來,像是落在了鬱金香花瓣上一樣。

藍冬晨沒再說她什麼。她徑直走向最後方的空位,半道上她不小心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險一險沒有摔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上。

這是上班的第二天。已經下午4點多了,鍾小印忙得還沒有吃上中飯。銷售部副經理麥樂樂給她佈置的任務她到現在還沒有做完。也許是專業不對口的緣故,每件事情做起來好像都不太得心應手。就說剛才給客戶打電話吧,她不是忘了說銷售部的優惠活動就是忘了提到優惠的幅度,總之幾十個電話將她的工作能力暴露得徹徹底底。以往她不是這樣笨的,至少不是這樣丟三落四的。今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1分鐘前,小紅說麥經理找她。鍾小印小心翼翼地走到麥樂樂的專用隔斷間,雙手在工作服的前擺處交叉,站了一個標準飯店人的姿勢。

麥樂樂從抽屜裡拿出一把白色的鑰匙,推到她的辦公桌最外側。

「你將地下車庫裡537號位的黑色車開出來,這是鑰匙。17點45分之前你要到首都機場,認識吧?」

鍾小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繼續等著麥樂樂的吩咐。

「我知道,qh大學畢業的學生都有駕駛本的。你要接的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客人。本來藍總是分派我去接機的,但是,銷售部還有個重要的會議需要我,所以我派你去。你記住,一定要將客人送到目的地啊。」

鍾小印回到辦公室先找了個指示牌,將要接的客人名字寫好,然後,又在便箋上寫下「北京飯店譚家菜c包間」幾個字,這是一會兒要送客人去的地方。

她將車從地下車庫開了出來,謹小慎微地行駛上路。

這是一輛黑色的賓士。鍾小印將車裡的cd機開啟,裡面傳來的是一首悠揚的薩克斯曲子。她不禁跟著熟悉的旋律哼唱了起來。剛剛還有的飢餓感暫時消失了。

算算時間,約莫還有1個多小時。去機場的路只要40分鐘就可到達,以前她到外地去參加比賽曾經出入過幾次首都機場。

車子過了前面的路口再轉兩個彎就可以上高速路了。鍾小印握緊了方向盤,聚精會神地盯著路口。

可是,車子剛轉過一個彎就慢了下來。前邊不遠處好像沒有車隊阻塞,可前面的一輛車明顯地開得很慢。鍾小印將方向盤往右面的邊道拐了一下,追上前面的車與它並排前進。

這個季節正是北京最熱的時候。街道開闊,兩邊的樹只能給街兩邊撒下紗巾一樣的綠蔭。柏油馬路不時向上蒸騰著熱氣,從駕駛室望去,就像有一片一片的水窪地,可到了近前,卻又海市蜃樓似的前方什麼也看不見了,直讓你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此刻,鍾小印就在懷疑她的眼睛看到了奇幻的景色。

一個穿著休閒裝的大男孩跑在行車道的右手,他的前方分明有一輛紅色的車在與他玩耍。從他飛馳起來的腿腳可以看出,他奔跑的速度非常快,而紅色的車只是走走停停並不真的開動。那男孩嘴裡好像喊著什麼,因為鍾小印看到紅色車的後坐車窗是搖下的,從裡面伸出的人腦袋好像面帶著調侃的笑容與那男孩說著什麼。

這種調侃的笑容鍾小印是熟悉的。因為她在藍冬晨那裡深刻地體驗過。一時間鍾小印找到了插手此事的藉口。她腳下狠踩了一下油門,猛地將速度提了起來,小車飛也似的穿過前車的縫隙,到了紅車的車頭。

鍾小印先用點的方式踩了一腳剎車,她沒忘記教練告訴她的急剎車竅門——當想讓後面的車站住時,一定要先給它一個訊號。

就在差不多同一個時間,她的車和後面的車同時停住。紅車裡的人速度真快,還沒等鍾小印將車停穩,他們的人就已經攔在了鍾小印車前。看他們氣勢洶洶的樣子,鍾小印知道自己有點闖禍了。不過,鍾小印還是沒有特別的膽小,因為,一看這些人的樣子,她就知道她做的事情應該沒有錯。

「你給我下來!」一個瘦高個男人猛力拉她的車門,雖然,他知道鍾小印的車門從外面是拉不開的。拉了幾下沒有結果後,那男人不甘心地使勁拍打起車窗來。鍾小印看著這個像刺蝟一樣的男人,冷不丁將車窗的自動按鍵按下,車窗以極快的速度滑落,那男人不提防地將手落到了鍾小印的肩上。

這可是鍾小印啟動按鍵前沒有料到的。她只是想總這樣讓那個男人拍著玻璃會將玻璃拍壞的。現在,那個男人的手雖然已經收回到車窗外了,但是,她肩膀上的巨痛卻是她有點無法承受的。

她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沒事吧,小姐?」一個純淨的男聲遞了過來,是那個奔跑的男孩。其實,當此時鐘小印看清他時,才意識到他不是一個什麼男孩,而是一個渾身散發著青春氣息的男人,至少也應該稱呼他為大男孩。

「沒事……」

鍾小印捂著左肩不由自主地走下了車。接下來,大男孩的一句話讓她大吃一驚,這一驚不比她剛剛肩膀上捱了一下打輕。

他說:「對不起先生,請你先將報紙錢付了,我們的報紙不是免費的。」

原來,他跑得滿頭大汗就是為了一份報紙錢。鍾小印感到不可理解。紅車裡面的男人蠻不情願地從衣袋裡取出錢,放在大男孩手中。

接著,大男孩說:「先生,你為什麼不問問這位小姐有沒有受傷?」

「是她自找的。她要不攔在我的車前,又怎麼能夠受傷?」顯然,那刺蝟男人不願給鍾小印道歉。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話?」大男孩攔住了刺蝟要走的道路。

「不要了,我沒事的。」鍾小印趕緊上去拉大男孩的手臂,她非常害怕他和刺蝟因為她而產生不必要的爭執。

「不行,必須要他跟你道歉。」大男孩的態度非常堅決。

旁邊圍攏上來的旁觀者也一同起鬨,一瞬間街道已被圍得嚴嚴實實。

正在這時,呼嘯著的警車聲由遠而近地響徹過來。一名交警擠了進來。

鍾小印恐慌之下一看,不禁又大喜過望。是她的鄰居雷雨哥哥。

「雷雨哥哥!」

「對不起,請兩位司機同志出示一下駕駛執照。」

雷雨給他們敬了個禮,接過他們的執照仔細審閱。

當雷雨問明瞭情況後,雷雨按照規定先處罰了紅車司機,然後讓他離去。

接著,雷雨又告訴有關鍾小印的處罰意見。由於鍾小印在行駛道中無故停車,給道路帶來了嚴重阻塞,根據規定,她要接受200元罰款的處罰。雖然大男孩和鍾小印都竭力跟雷雨解釋,但雷雨還是堅持要按規章制度辦事。

鍾小印備感委屈,本來她是好心幫助那個大男孩,沒想到還要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200元對於她來講,就是一個沉重得不能再沉重的負擔。

「能不能教育為主呀?」

鍾小印的眼圈又紅了。她想想,好友酷兒給她的房租她都交給了醫院的護士,用以支付她媽媽的一些日常費用,而她昨天第一天上班,就被扣除了半個月的工資——50元,今天……想著想著,不爭氣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我這裡有錢,我願意替她交200元罰款。」大男孩忽然說。

「不用了。我上個月還欠你媽媽300元錢,拿著——」雷雨塞給鍾小印3張鈔票,說完,他轉身看也不看鐘小印,騎上摩托車呼嘯而去。

「害你受委屈了,真不好意思。你別哭了,都怨我不好。給你。」大男孩從包裡抻出一疊鈔票,抽出2張遞給鍾小印。

「你那麼有錢為什麼還要追一張報紙的錢?」鍾小印有點賭氣地推了他的手一下,不理解地問。

「報紙錢是公家的,我怎麼可以不追?」大男孩一臉的認真。

「哦,那是應該追的。」

「你是bewiek酒店的員工?」大男孩又問。

「你怎麼知道?」鍾小印用手臂擦了擦臉上未乾的淚跡。

大男孩用手指了指鍾小印的胸牌,上面還寫著她的名字呢。大男孩又看了看鐘小印身後的黑色車。

「這輛車——」

「是我們酒店的,對了,我要趕緊去機場接人。我先走了。」

「把錢拿著——」大男孩還在堅持。

「我不要。」鍾小印連頭也沒來得及回,就匆匆進了汽車,關上車門,將車啟動。

大男孩攔阻也不是,讓鍾小印就這樣絕塵而去也不是,左右為難之下,他想起他還有話沒說。

「那我改天給你送酒店去。記住,我叫呂辛。你可一定要記住呀!」

時間已經到了17點35分了。坐到駕駛座位上的鐘小印看到表時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她哪裡還能分心聽到有人在她車後大喊大叫,現在,她的心情像扣在彎弓上的短箭一樣,恨不得獲得1萬雙手的支援,將她這根短箭繃射到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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